裴桉铭做好饭已经接近十二点了,结果一出门发现祖宗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那只猫也懒洋洋地锁在他腿上。
裴桉铭无奈又好笑,但他寻思着现在已经是深夜,困也是理所应当,所以就只能窝囊地转身打开冰箱。
冰箱上层空间其实蛮大的,但彼时正装着已经蛋糕,所以蛋炒饭放不进。
裴桉铭扶着冰箱门看了半晌那个蛋糕,过了会儿视线又绕过冰箱门看向沙发。
omega的脖颈抵着皮沙发,落地窗外穿进来的月光和客厅里开着的冷白灯光交融在一起,落在路淮漫的头发上,白的变得更白,就像是在发光。
裴桉铭就在想,那样子睡觉不累吗。
沉默几秒,裴桉铭又转回头看向蛋糕,莫名抬手将它抬了下来。
这个蛋糕设计成一个星星,五个角都用了蓝莓来点缀,所以蛋糕的颜色干脆也被选成了深蓝。
还有五分钟就十二点,一想到自己等一下要干什么,裴桉铭的手就不自觉抖起来,他能感觉到他现在的心率正在不断抬高。
快速解开绳子,快速插上17两个数字的蜡烛。
在此期间虽然知道路淮漫已经睡着,但他还是像个小偷一样,时不时心虚地看向沙发。
最后两分钟,alpha弯腰抬起已经插上蜡烛的蛋糕,关了厨房灯朝客厅走。
倒计时一分钟,alpha点燃蜡烛,抬手关了客厅的灯。
正打算在手机倒计时结束时再把路淮漫叫醒,结果一抬头发现路淮漫淮里的猫站了起来。
缅因猫吃得多拉的多,体重也一直在增多,在路淮漫怀里没走一步就把路淮漫踩醒了,裴桉铭拦截的话到了嘴边倏地刹住,改成了手忙脚乱地藏蛋糕。
只可惜客厅的光源就剩他手里那两根蜡烛,在怎么躲都只有一个结果——被路淮漫发现。
黑夜里,小鹿转头看到抱着蛋糕的那人一脸阴沉地看着自己。
这只丝毫不知自己砸了别人场子的小猫不禁打了个寒战,冲裴桉铭的方向“喵”了一声。
路淮漫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模糊间觉察自己左侧正在发着光。
他一脸困倦,揉着眼睛转过头。
四目相对时,蜡烛的晃动悄然停止,俩人的呼吸瞬时刹住车。
路淮漫的睫毛黏成一团,和额前的碎发一同挡住了他的视线。
“干嘛?”omega看了裴桉铭两秒。
路淮漫默默把视线往他手上移。
又愣了几秒。
“生日快乐”裴桉铭侧了侧头,笑着提醒。
宕机了不知道多久的脑子突然被人摁了开机键却是一片空白:“什么时候买的?”
裴桉铭捧着蛋糕走上前:“今天早上订的,打算在十二点时再叫你,但小鹿提前帮了‘大忙’。”
边上帮了“大忙”的家伙彼时正悠然自得地窝着月光里舔舐自己的猫毛,还抽空给裴桉铭回了句话:“喵(不客气)”
听得出他哥话里有话,还是特别不爽的那种,omega没忍住笑出声:“那我过十二点再吹蜡烛?”
裴桉铭在他边上的沙发坐下,垂着眸去看蛋糕:“蜡烛点太早了,快灭了。”
路淮漫被这句有些自责的话逗笑,翻出手机开机,一看时间——23:59
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路淮漫干脆直接摁灭手机丢在边上,双手合十抵在下巴处,闭眼。
闭眼的这一下,路淮漫其实和裴桉铭一样紧张。
因为路淮漫能够感觉到裴桉铭在注视他,其实如果说得准确一点,好像从他睡醒前裴桉铭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哦他这儿。
倒计时两秒一过,藏在江城夜幕下的市大钟带着生锈的铁针,又开启了新的一天。
裴家别墅被寒风笼在黑夜里,穿过高大的围栏,透过干净的落地窗看向一楼客厅里。
沙发上坐着两人一猫和整个屋子唯一的光。
一直到路淮漫睁开眼吹灭蜡烛,裴桉铭才回过神,才想起自己忘记生日歌了。
“生日快乐”裴桉铭借着那月色,将熄灭的17两个数字拔出来,丢进垃圾桶里。
路淮漫从他手里接过蛋糕放在茶几上,怪有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行了”裴桉铭起身进了厨房,拉开柜子的门,把里面的生日礼物拿出来,带着蛋炒饭一块儿进了客厅。
放在处于死对头时期,无论是收到裴桉铭送的生日礼物还是他送裴桉铭生日礼物,路淮漫都很敷衍,因为后者都是裴桉铭。
但现在不一样,他想要拍裴桉铭送给他的生日蛋糕,想要今天许下的愿望成真,这一切也仅仅基于后者是裴桉铭。
“炒饭还吃吗?”裴桉铭把礼物背到后面,将炒饭放到茶几上。
“吃”路淮漫说到这儿突然想起来自己刚刚像个姥爷一样叫裴桉铭去炒饭,人家在厨房一顿忙活,接过他自己倒好,坐着坐着就睡着了,怪不好意思的。
他抬起头,正想问裴桉铭要不要吃点儿,面前却突然出现一个礼袋。
厨房开着大灯,赤白的灯光把厨房的每个角落都照得刺眼。
裴桉铭背光站在被厨房门切割延伸过来的光线里,一米八七的高个遮住了大半的光,以至于路淮漫的身上全是影子。
路淮漫一怔,视线不自觉地顺着袋子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上移,落在alpha脸上。
他疑惑地问:“什么?”
裴桉铭的脸藏在黑夜里,眼底涌着的情绪和脸上的红晕都刚好被遮住。
“什么什么”裴桉铭喉咙滚了滚,说话时声音有些紧张:“生日礼物。”
路淮漫对上他的视线:“前面这个不算么?”
“不算。”裴桉铭低声回答:“拆开看看?”
路淮漫僵硬地抬手接过,疑问道:“现在?”
裴桉铭直起身去开灯:“都行”
这句话回答了空气。
路淮漫是那种只要有个快递在他手上他就必须要拆的人,即使知道快递里边的东西现在还用不着,但强迫症的他容不下一个快递盒,所以就更别提这像盲盒一样的礼物了。
他坐回沙发上,盘腿坐好,把包装袋里边的盒子拿出来,打开。
盒子的四周包着海棉,正中间卡着一个胸针。
胸针的中间设计成一朵永生花,左右两边是两只和手上那枚戒指差不多一样的蝴蝶,蝴蝶的翅膀金银纠错,边缘做了浅蓝色的小钻点缀,整个胸针在灯下都闪闪发光。
裴桉铭开了灯后就不敢再回到沙发那个区域,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沙发。
那只还贴着开关的左手已经漫是汗水。
路淮漫又拿起第二个比较大一点的盒子,抖着手拉开盖子。
第二个盒子里装着一颗由浅黄色宝石雕刻而成的柚子挂件,右侧垂着两片围满小钻石的叶子。
路淮漫盯着那两片叶子看了许久,才后后知后觉那两片叶子是青柠的。
突然联想到永生花的含义。
路淮漫心尖一颤,捏着挂件的手也一僵。
他转回头喊了一声:“哥。”
刚刚站在门边的alpha却不知所踪了。
一楼大门大敞着,还在惯性般左右摆动——人应该刚走。
路淮漫脑袋像被酒精麻痹了,此时此刻只浮着那俩件礼物和裴桉铭。
蛋糕和炒饭都没来得及吃,路淮漫便踩着拖鞋追出了别墅。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比以往早,也比往年冷,但因为习惯了它不下雪,所以人们都没预料到会在冬至日这天飘了雪花。
路淮漫追出大门时被雪花淋了一头,也被冷风灌得眼睛发疼。
裴桉铭正准备进入地下停车场时倏地瞥见他的身影,脚步不自觉刹住。
他这个人做事之前都有去了解,但足够的了解不是觉得做一件事是否成功的主导因素。
裴桉铭是有了解永生花的含义,并且他觉得觉得永生花的含义已经够隐晦了,以路淮漫那种脑回路,想破天都不一定猜得出来,他只需要简单撒个谎,路淮漫就会顺着他的话应下去了。
但这次他忘记了路淮漫上网的能力。
一个小号都坐拥十几万粉丝的人,网速还能比他慢不成?
“哥!”路淮漫转身穿过院子里的树,找到了裴桉铭。
可惜现在的他,声音已经抖成筛子了:“礼物是什么意思……”
裴桉铭不自觉抓衣摆,强装镇定转回头:“怎么了?”
“礼物……礼物是什么意思?”路淮漫现在已经顾上自己是不是误会,也顾不上裴桉铭的解释对不上后会不会尴尬了,满脑都只有那个问题。
但其实误会了也没关系,裴桉铭知道他的心意了也没关系,裴桉铭拒绝了也没关系了,反正已经快十八,大不了再熬一年,如果还是没有办法停止喜欢他,那路淮漫就收拾东西走人。
裴桉铭现在的脑子也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因为现在解释什么好像都没用了。
他转回头,面朝路淮漫。
雪似乎下得更大了,成块成块地落在他们肩头上,和omega的白发混在一起时,即使不融化也分不清哪个是雪哪个是头发。
就像路淮漫的眼睛,不知道是雪落进去还是别的什么,眼尾已经红了。
裴桉铭从没觉得冬天有这么冷,没有穿外套、也没有裤袋的他完全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
只得垂在身侧,用力摩挲着指尖。
安静半晌,路淮漫突然吸了口气,胸腔起伏不定,一连抛出几个问题:“为什么要同意我去你那儿住?为什么要收集做任务的石头?为什么在我独处隔离室时进去放信息素?为什么会在得知我有病后同意帮我?”
裴桉铭呼吸一滞,下意识道:“因为……”
“因为我是你弟,是吗?”路淮漫颤着手打算他的话:“我刚刚许了一个愿,可能说出来就不灵了,但我就想现在说。”
路淮漫摩挲着指尖,在裴桉铭的脑子还处于宕机状态时鼓足勇气脱口而出:“我不想只是你弟弟,裴桉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