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的场地距离观众台有十来米,坐在后边的人基本是对演出没什么兴趣的,因为光线又暗,视力不好的人也看不清。
但更大的好处是,没有哪个校领导留意过这个小角落。
果不其然,落座后路淮漫就发现在他们旁边坐着的基本上八中的小情侣,对对你侬我侬,气氛暧昧到这儿完全不像建校活动,更像是一个娱乐场所。
“能看到那边?”路淮漫压低声音问贺凡。
贺凡嘻嘻笑了笑,默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录像。将摄像头反转对准舞台,他在路淮漫疑惑的视线中,默默将镜头放大。
贺凡见他惊讶,表情有一丝骄傲,声音也悦起来:“这叫新脑子。”
路淮漫冲他竖起大拇指:“成。”
还没轮到段临品,场内还在演着小品。这种小品若是放在以前,路淮漫都不乐意久看,但现在也许是转学了,有些想念这儿,一时之间竟然看得忘乎所以。
裴桉铭看了他一眼,视线转到贺凡身上:“所以你没答应和我们打球是为了这事儿?”
贺凡“嗯”了声,侧过头:“临品说他有演出彩排,给了我入场券,就旷课了。”
佩服。
裴桉铭在心里默默道。
小品结束后,主持人上台讲话:“二十三班同学带来的小品真是……”
给人噼里啪啦一阵夸后,主持人终于报完幕,转身下了台。同时,悬挂于舞台上空位移的灯骤然暗下,室内嘘声一片。
贺凡和路淮漫眼疾手快,按下了录像键。
等灯光再次亮起来,舞台上的升降台也托着一架钢琴慢慢往上移。视屏里,一名身着黑色修身西服的alpha正迈步朝升降台前进,他的肩膀很宽,长相温和,带着少年味。
在他身后的幕布里也陆陆续续涌出一批身着白裙的少女,待到众人站好,alpha坐到钢琴前,升降台的另外一个空位又慢慢地升起。
片刻后,一台架子鼓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裴桉铭支着下巴看过去。他和路淮漫小时候被裴林度带出去看过许多音乐会,他觉得特别无聊,常常坐在边上安安静静地发呆,有回裴林度见着他那副样子,问他怎么了,他说他不感兴趣。
从那后,连带着路淮漫一起,没再和裴林度参与过那些事儿了。
但现在恰好相反,他对这项表演意外的感兴趣,支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暖黄的灯光落在少年的西服上,他垂着眸,指尖曲起,优雅地弹奏。
这场男女混合的表演看得人心情特好,即使临近十二点,他们仍旧没有一丝困意。尤其是刚刚来时,在车上险些睡着的人。
表演结束后,台下涌起一阵掌声。路淮漫盯着屏幕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看,视频也一直录到他们下台为止。
“走走走。”贺凡熄灭手机,焦急地起身催促。
裴桉铭和路淮漫收回视线,听话地起身。却没料到那位平日里跑两步都嫌累的男生此刻竟跑得比狗都快,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路淮漫疑惑地转回头,刚巧迎上裴桉铭淡淡的眼神。他的眼神看上去平静如水,但却给路淮漫一种别样的感情。
他咽了咽口水,问:“他怎么了?”
裴桉铭读懂他话里指的那个他是谁,顺嘴道:“见对象。”
“啥?”路淮漫迈出去的脚瞬间僵住,从他头顶上默默冒出来一个问号。
裴桉铭弹了一下他还搁在前排座椅上的手,示意他出去:“见段临品。”
路淮漫的疑虑更大了,比海洋都大:“啥?你说他俩谈了?”
裴桉铭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路淮漫,一时之间难以理解他房间里的奖状从何而来。
空气凝固了两秒,裴桉铭才“嗯”了声,先路淮漫一步离开了表演场地。
段临品从后台顺了三瓶饮料出来,见到他们,就在原地停下了脚步。三人走近,段临品默默递上去:“学校后台拿的。”
得知了他们的关系,路淮漫第一时间确实是恭喜并发自内心的高兴,但同时还有些气,段临品是怎么能瞒着他的,甚至他还要从裴桉铭口中得知。
他站在后边,看着贺凡眼里含着笑接过,看着裴桉铭没什么表情地接过,自己才默默往前移了一步,抿着唇接过:“谢了。”
“客气什么?”段临品第一时间听出了他话里那股淡淡的火药味。
路淮漫瞥了眼他们,最终叹了口气:“得”
裴桉铭看了眼四周,比刚刚暗了点,灯光在此显得更加亮,铺在众人身上。
他抬手点了一下路淮漫的肩膀,提醒道:“该回去了,爸妈明天回来。”
路淮漫捏着手里的饮料,应了声,他仰起头看向段临品,又看向贺凡,心里那股气终是包不住了。
虽然他们认识没那么长,但段临品隐瞒的事儿还是令他倍感难受。他不是大喇叭,不会到处宣扬。
他没好气道:“你们俩个啊,我就知道出了事儿。”
段临品和贺凡一怔,目光齐齐投来。裴桉铭站在他后边,抵着他背的手默默收回,有些佩服这个人。
路淮漫磨了磨牙,把视线落在段临品那儿,故作委屈,表情一副被欺骗惨了的可怜:“贺凡我就不说了,但你怎么能瞒我!?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就这么……”
他没再完后说,眼前俩人和他身后的alpha快被他拙劣的表演笑死了。
也许是笑了的缘故,段临品说话的语调要比往常好听得多。他解释道:“我以为你知道了的。”
一听这话,路淮漫就越不得了了。他玩的有些飘了,现在只想着继续往下演——扑到一个人的怀里装一下。
想着眼前俩人是一对,他邪恶的念头便粘在了身后那位与他同病相怜的单身狗身上。路淮漫猛地转身,一头栽在裴桉铭的怀里,哭诉道:“你不知道我理解能力有限吗?你俩那么纯,谁会看得出来!”
裴桉铭无奈地垂眸,视线落在路淮漫身上有好一瞬,他嗤笑一声,但还是配合着抬起手拍了拍omega的背。
同时,裴桉铭抬起另外一只手给贺凡和一脸麻木的段临品指了指路淮漫的太阳穴,又缩回来摆了摆手,表示:脑子不行。
贺凡实在不行了,一手搭在段临品肩上,一手撑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前面那两对小情侣”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边上传来,一道手电筒光照过来,稳稳落在他们身上:“给我停在那儿!!”
路淮漫假的不能再假的哭声戛然而止,他循着声音望过去,就见一个顶着地中海造型的中年男子正举着手电筒朝他们跑来。
这是八中政教处主任,因为经常在校抓小情侣,所以八中人称王母爷爷。
虽然有点对不上号吧,但总之叫就对了。
因为曾经被他误会而名满整个高一的恐惧还残余在骨子里,即使路淮漫现在已经不是八中学子,但他仍旧对那位年过四十的导师充满畏惧。
他来不及思考,就见旁边忽然窜出去两道背影。
“靠!”刻在骨子里的DNA瞬间激活,但可能是激活得太快了,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反应就拉上裴桉铭跑了。
教导主任这一看还得了?
他加快速度追上去:“给我停下来!让我逮到了,你们的学分就给我扣干净!”
裴桉铭被他抓着手腕往八中南门跑,这人速度快到裴桉铭严重怀疑他鞋底安了风火轮。
冬初的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卷着他们的头发。
他们跑在路灯下,影子被路灯短暂地拉长,又跟着他们的挪动而渐渐缩短,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我们跑什么?”裴桉铭的声音被风声压得有些低,但能听出里边裹着喘息声。
路淮漫刚想停止脚步说“对哦,我们跑什么?”,身后就猛地传来王母爷爷的声音:“哟呵!还是个染头发的小子!!你别想毕业了!”
“草”路淮漫低骂一声,又拽着人疯狂跑。
上了年纪,教导主任渐渐发觉自己和这些少年们拉开了距离,追也追不到了,他只能喘着粗气喊道:“站住!”
“我们跑什么?”裴桉铭把手掌翻过去,抓住路淮漫纤细的手腕。
路淮漫也跑不动了,见到王母爷爷没去段临品他们那儿,他的速度也慢下来了:“对哦,我们跑什么?”
他们既不是八中的学生也不是情侣,跑个嘚啊。
俩人干脆刹住脚步。
杨聪见到俩人停下脚步,飞快跑上前:“挺牛逼啊!?还敢跑吗?是不是怕——哟,还牵手!?还不赶紧松开!!”
他那年代久远的手电筒不停地闪烁着,光线落在俩人差点碰到对方手掌的手上,不知道有多少对情侣惨遭这个手电筒的毒手。
“哈”路淮漫松开手,干笑一声,有些尴尬地转回头:“老师……好久不见。”
杨聪的表情瞬间凝固,手电筒也险些掉落。他的目光僵硬地落在路淮漫脸上,半天没回过神。
“老师好。”裴桉铭转回头,礼貌地叫道。
杨聪今晚捅了个大乌龙,抓了裴家俩兄弟,一时之间有点儿想死。他关闭手电筒,像是吊起最后一口气,有些无力地说:“……来这干嘛?”
路淮漫轻咳一声:“不是校庆吗,回来看看……”
“得了得了”校领导气个半死,也懒得去管别校学生,对他们摆了摆手,就离开了这片区域。
西门很少有人过来,这个时间段不在表演厅的学生基本上都待在寝室或者已经回了家,路上清静得很,回来的路上除了风把树叶吹得莎莎响外,再没别的声音。
走了一段路程,身边的alpha忽然开口:“路淮漫”
路淮漫盯着地板上俩人被光线拉得老长的影子,下意识“嗯”了声,却没抬起头。
裴桉铭看着他微微凸起的肩胛骨,说出了他前半辈子认为一辈子都不可能说出的话。他对这位以前讨厌的死对头说:“我们的关系,能不能不要那么僵?”
路淮漫顿住,他没想到裴桉铭会忽然这么说,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
毕竟十年来,他们两个针锋相对的关系一直没人选择点破,他曾经觉得会是自己忍不住开口缓和,却没想到会是那块大冰山。
半晌,他抬起头看向裴桉铭,疑惑地“啊?”了声。
裴桉铭神情认真,目光变得温和,他语调放慢:“我们能别做死对头了?”
小时候只是想要个伴,恰好觉得路淮漫在孤儿院过得不好,又恰好是少儿的征服欲,所以把路淮漫带回来了。
但现在说句实在话,他好像不甘心路淮漫只叫他“哥”。
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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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