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分如期而至。
往日里宽敞的公共用餐大厅摆满粗麦面包、营养粥、海味腌菜，分量充足，人人都能吃饱。
而今日，众人排队取餐时，才真切感受到波特巫师所言绝非虚言。
餐盘里的食物直接少了整整一半。
半个粗麦面包、小半碗稀粥、一丁点腌菜，寥寥无几，勉强垫个肚子，根本达不到饱腹的程度。
近百名少年拿到午餐，个个面色复杂。
有的人默默沉默接过，眼底满是不安；有的贵族少年眉头紧锁，满脸难以接受；还有人低声抱怨，却不敢高声违抗巫师的命令。
第一天，食物减半的冲击尚在众人承受范围之内。
少年们虽都吃不饱，但还能勉强忍耐。骨子里的教养、克制、底线还没有被饥饿彻底撕碎。
贵族子弟依旧保持体面，即便饥饿，也不屑于主动抢夺他人食物；平民少年大多安分守己，默默吃完自己那份，不惹事、不争抢；少数性子冲动的人虽心生躁动，却也碍于规矩与颜面，不敢公然动手。
整个用餐大厅还算平和，没有争执，没有打斗，最多只是低声抱怨、面色郁郁。
雷伊和兰斯排队取了属于自己的减半食物，没有多言，安静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慢食用。
雷伊吃得很慢，细嚼慢咽，刻意延长饱腹的错觉。他很清楚，这仅仅只是第一天的平静假象。
饥饿是最能撕碎人性的东西。
第一天尚能克制，等到第二天、第三天，饥饿感越发浓烈，理智会被一点点吞噬，体面、教养、分寸都会被抛之脑后，抢夺、争斗、拉帮结派都会随之爆发。
兰斯小口吃着面包，微微蹙眉，小声道：“真的少了好多，根本吃不饱。”
“忍过第一天而已。” 雷伊神色平静，“明天只会更难，从现在开始，我们每一顿都要省着吃，留一部分藏在房间，以备不时之需。”
兰斯立刻点头听从。
两人吃完，刻意没有当场吃完所有食物，各自留下小半块面包，悄悄藏进衣袖，带回狭小客房存放。
船上其他少年心思各异。
有的依旧抱着侥幸，觉得只是巫师随口考验，熬两天便会恢复正常伙食；
有的不以为然，觉得大家都是巫师种子，彼此之间不会真的动手抢夺；
也有心思活络、心性本就强势的少年，已经开始暗中观察，物色弱小目标、拉拢同伴，准备等到饥饿难耐时，直接动手抢食。
圈层之间的隔阂，也在悄然发酵。
贵族子弟依旧抱团，自持身份，不屑与底层平民争抢，却也隐隐抱团自保；
部分出身市井、性子泼辣的少年已经开始暗中串联，打算结成小团体，依仗人数优势抢夺食物；
那三名独自孤僻的平民少年最为危险，无依无靠，极易成为第一批被掠夺的目标。
艾琳娜依旧保持高冷姿态，自持天赋出众、家世优越，依旧不屑与人争抢，只安分吃自己那份，心底笃定不会有人敢招惹自己。
一日时光缓缓过去。
晚餐依旧维持减半分量，大厅依旧保持表面平静，没有爆发任何冲突。
可所有人心底的那根弦，都已经悄悄绷紧。
饥饿感开始滋生，腹中空空落落，隐隐难耐。不少少年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脑海里想的全是食物。
平静，只是暂时的。
所有人都知道，第二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翌日清晨，早餐准时发放。
当少年们再次来到用餐大厅时，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今日食物供给，直接缩减到原本四分之一。
偌大的大厅，食物寥寥无几，摊开在长桌上，少得可怜。按照分量，只够全场四分之一的人勉强吃饱，剩下四分之三注定要饿肚子。
一瞬间，整个大厅的气氛彻底炸裂。
压抑两日的饥饿、焦躁、贪婪瞬间冲破理智的束缚。
体面、教养、规矩、情面，在极度饥饿面前，瞬间一文不值。
“怎么只有这么一点？！”
“这根本不够吃！巫师大人也太苛刻了！”
“凭什么有人能吃饱，我们就要挨饿？”
喧闹声、焦躁声、愤怒声此起彼伏。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原本井然的队伍彻底散乱。
有人率先冲向长桌，争抢仅剩的食物；有人直接盯着旁人手中的餐盘，眼神贪婪；有人迅速拉上同伴，结成小团伙，准备依仗势力强行掠夺。
抢夺，瞬间成为常态。
只要不想饿肚子，就必须主动出手。
桌上的食物很快被一哄而上的人抢空，动作慢的人一无所获，立刻将目光投向已经拿到食物的少年身上。
抢不到桌上的，就抢别人手里的。
推搡、争执、呵斥、怒骂瞬间充斥整个大厅。贵族子弟往日的优雅荡然无存，平民少年也不再安分隐忍，为了一口吃食，人人红了眼。
有人死死护住自己的面包，被多人围堵拉扯；有人趁乱偷袭，猛地抢走他人手中粥碗，转身就跑；有人抱团横行，强行逼迫弱小交出食物。
整个大厅乱作一团，人心彻底被饥饿撕开伪装。
雷伊一早便预料到这般局面，早早带着兰斯避开人群拥挤的中心位置，站在角落冷眼观察。
看着失控的人群，雷伊眼神沉静，没有半分意外。
人性本就如此，安逸时尚能守礼，绝境中只会本能求生。
“我们现在怎么办？” 兰斯看着混乱场面，心底有些发紧，下意识靠近雷伊身旁。
雷伊神色沉稳：“不急着去抢桌面上的食物，容易被人群裹挟围堵。我们守好自己的那份，两人联手，谁也别想从我们手中抢走。”
昨日藏下的剩余食物还能支撑些许缓冲，今日不必拼命去争抢最混乱的区域。
两人安静站在边角，等到人群稍稍争抢稍缓，才上前从容取了属于自己的四分之一份额食物。
刚拿到手，便有两个身形高大的少年盯上他们，眼神贪婪，缓步靠近，想要仗着体型优势强行抢夺。
雷伊眼神一冷，周身气场瞬间沉下，牢牢将兰斯护在身后，直面两人，姿态强硬，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那两人感受到雷伊身上的沉稳凌厉之气，微微迟疑，不敢贸然上前挑衅，最终悻悻转头，去抢夺其他弱小少年的食物。
雷伊与兰斯趁机迅速带着食物离开喧闹大厅，快步返回三层相邻客房，关上门，隔绝外面的混乱喧嚣。
狭小的房间里，两人安稳坐下，慢慢分食手中食物，刻意依旧省下一部分储存起来。
门外走廊依旧传来吵嚷、推搡、怒骂声，此起彼伏。
兰斯听着外面的混乱声响，轻声感慨：“为了一口吃的，大家都变得好陌生……”
雷伊淡淡开口：“这就是巫师大陆的初始规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连食物都守不住，往后更无法立足修行。”
今日只是争斗开端。
到了第三天，食物只会更少，竞争只会更残酷，甚至会彻底突破底线，演变为拳脚相向、流血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