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亦洵顿时一个头顶两个头大，下意识“啊”了声。
其实“啊”了声不算什么。
他都有理由怀疑这样的询问是无差别攻击，纯粹是为了扔掉祁昱尘这个烫手山芋。
祁昱尘因为过于难受，已经弯着腰将他那比例极佳的身体折了下去。
“哎哎哎，靠过来点，别弯腰。”
陈亦洵说不出来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思，没能忍住忍不住蹲下去确定他的脸。
祁昱尘的额角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汗珠顺着额头渗泡了他浓密的睫毛，鼻尖的细小汗珠都连在一起了，脸上没有几丝血气，反倒发紫，嘴唇则是煞白，他轻轻抬了下头和陈亦洵对视了一眼。
祁昱尘能被称为“天仙”也是有原因的。
天仙都能这样。
简直惨状啊。
“哦，哦，是这个小伙子说你俩认识的，”医护人员看陈亦洵不搭腔，讪笑道：“刚刚我看你的表情还以为你俩不认识是他搞错了。”
好一句离间。
陈亦洵感觉头皮和脚同时有几分发麻，面上皮笑肉不笑，心口不一道：“是认识……我跑完也有点难受，这怎么能看脸色呢？”
认识这两个字被他咬着说的，但凡有心人都能感受到其中的耐人寻味。
医护人员自知失言，尴尬地干笑了几声道：“确实。”
陈亦洵被这样的状况搞得气郁，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说了句废话：“祁昱尘？……你怎么也在这里？”他缓过来些许了，但话一说多，声音就带着几分干哑。
站起身后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祁昱尘这幅难堪难受的样子。
真是离奇荒诞中透着几分…有意思。
也正是因为这几分有意思和祁昱尘罕见的狼狈的状态让他想多看几眼，陈亦洵决定暂时不计较祁昱尘前几天搞的破事。
他们班他的长跑成绩最好，这个情况已经维持了三年了。
祁昱尘什么水平？
陈亦洵想不起来具体的，他只知道他们班男生36人，祁昱尘长跑不是前5名，而短跑成绩……好像还行？
医护人员在一旁吸气，偷偷又打量了一下看起来和祁昱尘有点过节的陈亦洵，有点犹豫要不要把祁昱尘交给他。
追求破纪录的参赛选手中总有那么一堆是对自己没有正确认识的，碰巧今天这场，这样不要命的人有点多，他们人手都快忙不过来了。
刚刚还有个被120拉走的，真是太头疼了。
“……”祁昱尘当然没有回复。
他太过于虚弱，只是一边呼吸一边看了眼陈亦洵，陈亦洵读懂了眼神里的祁昱尘的迫切，医护人员也懂了。
“先别让他喝……啧，算了，他嘴唇太干了，给他拿点也好。”医护人员把祁昱尘架了起来，然后视线飘着陈亦洵身上，脸上有几分心虚犹豫。
分明在测试能不能使唤的动他。
陈亦洵挑眉，转身去几米开外给祁昱尘拿了瓶水和电解质，很贴心地给他开了个盖才慢慢递给他道：“先抿一口。”
祁昱尘的脸色稍有缓和，但显然上不来气太久的他明显有恶心、反胃的征兆，陈亦洵看着他动了动唇，然后表情又变的古怪难堪。
终点处又有几个选手跪爬在地上。
“这位……小兄弟，要不你先看着他？有点忙不过来了，要是一会他不对劲，立刻叫我。”
在医护人员复杂恳切的目光下，陈亦洵下意识接过了祁昱尘，以及祁昱尘的完赛物资。
他被人刺激，理智方才还没回过来呢，但左手攥住祁昱尘的胳膊，右手攥着祁昱尘的手，用肩膀扛着祁昱尘的肩的瞬间，他的头脑倏地明晰了一点。
陈亦洵有一瞬间后悔，但一侧脸看到祁昱尘那张毫无血色的漂亮脸蛋，还有微闭的双眼，他又不好意思把人撂下就跑了。
“你怎么喜欢上跑步了？还跑成这个样，刚刚看到你，2小时10分左右，身体不行硬跑啊，何必呢？”
他完全没想到祁昱尘这么拼。
陈亦洵纳罕极了，他有点想笑，但又有点笑不出来，祁昱尘比他症状严重多了。
“…我……”祁昱尘闭着眼小声说了句话。
“什么？”陈亦洵完全没听清，也没那么关注。
“……要不要我喂你点电解质，你还有没有力气？”陈亦洵想让祁昱尘靠着自己站，好腾出来手喂他。
刚刚祁昱尘就没喝进去水，只是挨了一下。
“好吧，你很难受。”陈亦洵看祁昱尘皱着眉头，完全没有再开口的意图，瞬间打消了喂他水的心思，同时不由得发愁起来。
“还是叫个人吧……”陈亦洵打量了一下周围，准备找个还能忙的过来的人，还没来及的开口喊人，靠在他身上的祁昱尘哑着嗓子声音痛苦地挤出来一句：“…能坐吗？”
陈亦洵下意识看祁昱尘，两人的头基本上贴在了一起，这样微微一转，他都能感受到祁昱尘的呼吸。
狼狈的呼吸。
祁昱尘眯着眼和他对视，表情有点难以形容，脸色依旧很是苍白，恶心是没有衰减一点。
陈亦洵有几分怕祁昱尘吐在他身上，硬是硬着头皮扯着祁昱尘走了些许路，才把他放到了一个零时搭建的座椅上。
祁昱尘一坐下去，脸色更不好看了。
这是陈亦洵见过的最狼狈的祁昱尘了，脸上完全没有了以往的嚣张从容，不可一世的冷漠，只有夸张的的狼狈。
只是这样的狼狈居然比陈亦洵想象中的要好。
祁昱尘完全靠在椅被上，抬手搭在了额头上，他发丝凌乱，微闭的眼弧度动人，脸上没有一丝血气，略微发紫的唇轻轻张着，脖颈白皙修长，喉结带着汗水微微滚动，衣服湿哒哒连黏在一起。
这样的惨状下，都硬生生透出几分脆弱的美感。
陈亦洵沉默着盯了祁昱尘好一阵子，还是忍不住笑了，重复道：“你这是图什么呢？”
祁昱尘的坐姿似是不舒服，才缓慢坐起身，用两只手支着头，侧眼看着陈亦洵，只是盯着看，好几秒才又动了动唇，他的声音很轻：“……能……陪我一会吗？”
这声音，就像是吐息一样，气若游丝，如果硬要琢磨，就像是…
脆弱中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