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召稳稳地扶住他的腰侧,垂眸望向他泛白的指尖。
身后的灯光投射他的影子在江言的身上,他们合为一体。
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看到什么?”
江言喉间微涩,再次回头望了眼外面,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手却下意识抓住凌召的手,向外面走去。
“我们去广播室,看看那个所谓的广播到底是什么。”
他拉着凌召往前走,还是往后看了三个人一眼,低声道。
林悦快走几步,走到五个人中间,“我们先前经历过的那个应该就是这个学校的布局,但我只在天台上,不知道广播室在哪。”
江言的步子丝毫未停,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我知道,跟我走就是了。”
林悦轻点了点头,警惕地四处望了一下,走在队伍的中间。
宋野走在最后,他摆弄着手中的白线,心中却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索性放弃,将线缠在手腕上,抬起头来。
就看见隋新僵着身体像提线木偶般再往前走,但只一瞬,就恢复了原样。
他皱着眉快走几步,与他并行。
隋新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脑子里的那道声音仍在。
“快了,就快了……”
他没搞懂这个声音什么意思,已经满足了他的要求出门,可现在这个快了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想出来,就听到前面江言极淡的声音传来。
“到了。”
他抬头,就见江言面前的屋子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瞬间亮起,与此同时,那扇门自动缓缓打开。
江言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一幕,似曾相识,就像……就像他进来的那一天一样。
在黑暗中漫漫长行,不知走了多久,就遇到了这样的光和这样的门。
在那扇门后是他的梦寐以求,而这扇门后,他只看到了被吊在天花板上、排列的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的吊死的人。
……
他们五人停在门口,门里面是一双双惨白的脚,江言抬头,那些脚的主人的脸全被长发盖着,看不到脸,也分不清男女。
“这里欢迎人的方式还挺独特的。”
凌召往前半步站在江言的左前方,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言侧头看他,“你确定他们欢迎我们?”
凌召与他对视,回了他一个无辜的笑,“我觉得是。”
江言:“……”
站在江言右侧的林悦听了二人的话嘴角抽了抽,抬头观察起来那些脚,“他们不像是死人。”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隋新猛地偏头看她,下意识抬手指向那些“人”,声音却放得很低,“你确定?”
林悦点头,“他们身上没有尸斑,也没有任何伤口,太干净了,而且全部都一模一样,就像……”
她歪头想了想,接着道:“就像是塑胶假人。”
隋新一点一点地扭头望向那门里面,绝望地开口,“假人会动吗?”
“什么意思?”
林悦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就见那些脚在往他们的方向移动,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动,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见左边的两人如入无人之境一般,面不改色地抬脚进了门。
她顿住脚步,往右看去,又见宋野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只余隋新站在原地,仍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指尖还指着那些“人”。
林悦跟上宋野,回头望向隋新,“你不进去?”
隋新欲哭无泪,“我动不了了……”
林悦脚下步子未停,只回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就进了门。
门外只剩下隋新仍旧保持着那个动作,像一座雕像无声地指着那里面。
他却没有很慌,看着里面的人消失在那些腿脚中,密密麻麻的躯干停止了运动,堵在门口,却全部无声地转了个身,头发在空气中轻飘,全部围上江言等人。
隋新从容地放下手,站在门口往里望,什么都看不到。
“进去真得会死吗?”
他等了许久,才等到脑子里声音的回复。
“那是自然。”
但隋新只是盯着门里面看了半晌,轻声回他。
“但我觉得……他们会出去。”
这是他最强的直觉,他们一定会出去。
但他不配出去了。
“那你为什么要加入我们?照你说的,跟着他们你也有出去的可能,但你还是选择了我们。”
他听到了脑子里声音真真切切地疑惑,怅然地望着前方的广播室。
“我说过了,我不配得到原谅。”
他留下这句话,深深地望着屋内,又道:“我把他们送进去了,然后呢?”
脑内的声音许久没有回复,在隋新要追问的下一秒才回他。
“先在外面等着,看看是你的直觉对还是我的判断对。”
隋新沉默半晌,靠墙坐了下来,仰头望向空中的血月,突然有些记不起来现实世界中的月亮长什么样子了。
……
江言等人穿越在那些“人”海中,却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他没走多久,就看到了广播室里的广播设备,那上面遍布着黑褐色的污渍,分不清是已经干涸了的血还是油。
他顿住脚步,回头去看凌召。
凌召与他对视一眼,三两步走到广播台前,“都坏了。”
江言没动,他站在原地,仰头去看天花板。
上面一团黑雾缠绕,早已分不清原本的样子,也看不到在门口处看到的那些“人”。
“隋新没跟上来。”
林悦站在江言的身后,也没看后面,陈述这个事实。
宋野回头看了一眼,看不清门口,他皱眉,抿着唇回过头看向江言,没说话。
江言只是轻飘飘地“哦”了一声,再没了下文。
倒是凌召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来到广播室了之后呢?”
他看着江言,但江言却没看他,走到广播台前,垂眸打量,“既然坏了,不如砸了吧?”
虽是疑问的语气,但他的表情却极为认真。
凌召浅笑着去拉他的手,亲昵地往他身上靠,轻声回他,“你开心就好。”
被忽视的其他两人:“……”
虽这样说,但他并没有这样干,只是抬起头,望着虚空中的某处,像是在跟人对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惩罚是真的还是剧本?”
没人回他,整个广播室只有他们浅浅的呼吸声。
这里面真得会有两个怨念体吗?
毕业典礼的一部分,那么全员差生的惩罚也会是毕业典礼的一部分,为什么呢?是谁设计的这个剧本?又为什么要设计这个剧本?
“我有个问题……”
林悦左右打量了一圈,最后把目光放在江言身上,“我们先前经历的第二关会是曾经发生过的吗?”
江言回头望她,又看了眼凌召,“应该是经历过的。”
至于是谁经历过的,他还说不准——!
他骤然顿住思绪,剧本,被涂黑的名字……会不会设计的这个剧本就是专门为那个年级第一量身打造的?他被挤下第一的位置,就变成了所谓的差生,因为他是外来者,所以对他的恶意很大……?
他猛地扭头望向那边的广播台,往前走了几步。
那怨念体也就不是圆圆,而是……
“圆圆只是你的傀儡是吗?”
他突兀地开口,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凌召慢慢走到他身侧,与他肩并肩看着广播台,“小朋友真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江言没有看他,林悦和宋野慢慢走到他的另一侧,四人站成一排。
“如果圆圆是傀儡,那被霸凌的岂不是就不是她了?”
林悦皱起眉,“那她为什么要带我们去那个小房间里去?就为了……让我们看到那几张成绩单?可圆圆背后的人不应该巴不得我们死吗?”
江言把手放在广播台上,无视掉上面的污渍,垂眸道:“可能她本性善良,与我们在同一个立场去对抗这一切的起源。”
一个巨大的问号在林悦的脑海中慢慢展开,但她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就看到那个广播台上的污渍慢慢消失,逐渐变得干净。
与此同时,广播的声音传来。
“惩罚结束,差生就该自愿退学,请所有差生滚出校园。”
这次的声音没有增加很多的装饰,无波无澜的。
但江言就像是没听到一般,把手从广播台上收回来,望向那三人,“你们要退学吗?”
凌召歪头看了下他,耸耸肩没答话。
林悦握紧手中的医药箱,低下了头。
至于宋野,他抬手扶了下眼镜框,仰头望向天花板,“我们好像出不去。”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天花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突然有了实体,径直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一个、两个……
江言下意识拉过凌召找地方躲过,落在地上的“人”犹如丧尸一般爬起来,歪歪扭扭地走向几人。
长长的头发飘在身前,看不清什么样子,只能从缝隙间看到一片黑雾。
林悦冷静地看着那些“人”,躲过几次攻击,“他们不是人。”
江言看了她一眼,没回她,倒是凌召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林悦利落地扳倒一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解释道:“就像我先前在门口说的一样,他们像是那种塑胶假人。”
她顿了一下,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声音罕见地带了几分颤抖,“也就是说,他们是杀不死的。”
“如果是车轮战,我们不可能出去的。”
还在努力思考...依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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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广播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