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仰起头，正对着太阳，半眯着眼去看。
刘病人四周都被一种黑烟所围绕，而那些黑烟源源不断地侵入她的体内。
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紧紧闭着，四肢完全舒展，正对着江言。
江言收回目光，四下望了望，除却面前的这片废墟，其余地方不知何时全变成了血红的，鲜血似的红不断地刺激着他的眼球。
他闭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思绪回到了那片柔软的土地上。
或许，从那时候开始，一切便都是错的。
温软是错的，陷入是错的，手术室是错的……可他到底为什么会中招呢？又为什么会独立于这个副本之外，来看到这些根源呢？其余人又去了哪里呢？还有……
凌召呢？
废墟上空的刘病人悄悄睁开了双眼，空洞洞的，却精准地搜寻到了江言的位置。
一缕黑气悄无声息地绕到江言的背后，攀附上他的后脑。
腕上的手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江言猛然睁开眼，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手腕开始在身体里流窜，他下意识弯了腰。
黑气扑了个空，在他的头顶上空形成了个涡旋，江言无暇顾及仍旧在响的警报声，往一旁迈了几步，仰头去看那黑漩涡。
“加入我们吧……”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无论是你的亲生父母，还是去报复曾经欺负过你的人，亦或是，你正在苦苦寻找的人……”
“只要你接受我，我便能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你不想成为主宰吗？你难道不想控制整个世界吗？你不想为所欲为吗？……”
“想想你在找的人，只要你接受我，我还能把他送到你身边，并让他永远属于你，永远臣服于你……”
“……”
耳边的声音仍在循循善诱，**裸地蛊惑。
警报声戛然而止，只有余韵仍在耳边徘徊。
黑气形成的漩涡越来越大，江言目不转睛地盯着，仿若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加入我们吧……”
刘病人不知何时攀附到江言的身上，枯瘦的指节搭在他的肩膀上，歪着头，嘴唇凑到江言耳畔。
江言立刻偏了偏头，动作迅速地将手中的匕首往脑后递。
匕首扑了个空，穿过刘病人的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却惹得她“呵呵”笑了起来。
“没用的，这是我的世界，你伤害不到我的……”
江言手中的匕首顿了一下，又抬头望向半空中的漩涡。
“为什么选择我？”
这话好像是个很蠢的问题，惹得背后的刘病人大笑片刻，才虚虚地应他，“你不是都知道吗？”
“你可是那人唯一的软肋……”
“软肋……”
江言低低重复一句，嘴角挂上冷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
“就凭……”
刘病人的病号服擦过江言的脸颊，她的手指抚上江言的眉眼，描摹着。
“我可以让他永远也不离开你。”
江言侧头躲过她的手，伸手去拽，却抓了个空。
他的手指虚握了握，额角的青筋直跳，已经在忍耐的边缘。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刘病人还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江言猛然抬起手中的匕首，眼也不眨地直直刺入自己的心脏。
刘病人惊愕地从他身上飘下来，只听到江言虚弱但坚定的声音响起，“那我宁愿自我毁灭。”
……
痛，浑身都痛，哪哪都痛，尤其是心脏。
江言猛然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轻微扭头四处看了看，一旁的手术台泛着冷光。
不远处的冰柜往外冒着森森寒气，里面装着的，是被开膛破肚的童时。
她闭着眼，面上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五脏六腑却是空的，正如先前那个显示器所展现的内容一样。
江言的目光一凝，他下了手术台，眉头紧锁，扫视了一圈整个房间。
与先前的手术室相同，只不过多了个装着童时的冰柜。
他几步上前，指尖搭在冰柜的边缘，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入心脏，他看到了童时脆生生喊他“江大佬”的样子，看到了她坚定拥护自己的样子……
而望着面前极其诡异的童时，心脏似乎还残留着刚刚被匕首捅穿的余痛，喃喃地开口，“幻觉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他刚刚下来的手术台，上面还散乱着束缚的带子，不知是什么原因崩裂，散的到处都是。
前面的桌子上规规整整地摆放着手术器械，有的上面甚至还沾染着新鲜的血迹，就像是在他醒来的前一秒，他还是那个躺在手术台上任人宰割的羔羊，而在他醒过来的那一秒，所有给他做手术的医护人员消失，又恢复成无人的模样。
可是，除了他和童时，其他人呢？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向手术室门外，外面一片漆黑，静默无声，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痕迹。
他又回头去看冰柜里的童时，她的眼睫毛上已经凝了一层冰霜，直觉告诉他这不是真的，但他第一次如此无力地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为什么？
自从进入这里以来，所有的一切都是混乱的，甚至还有对他的诱哄，为什么非要他呢？
那人唯一的软肋？
心脏处骤然一振刺痛，好似在提醒着他某些东西，他抬起另一只手捂住，脑子还在转。
如果这样，直接把他捉去岂不刚好？为何还要费尽心力来诱哄呢？除非，他们不能，他们也被授以一定的规则，因为对于形成副本的怨念体，只能自愿，不能强制。
那为什么能给她们怨气呢？
他抓着冰柜边缘的手指骤然缩紧，因为寒意侵蚀而通红的手指已然没有知觉，但他还是逼迫自己去思考进来的一切。
“加入我们……”
他低垂着头，轻声呢喃着，加入他们，便有顺理成章的理由去赠予怨气，所以那些，就是这么来的吗？
那这里又为什么呢？既然有规则，他们刚刚又为什么能进入这个副本呢？又凭什么能调动这个副本来诱哄他呢？
除非……
他闭上眼，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敢再往下去想，抓着冰柜的手指猝然往下滴出一滴血。
血滴掉在地上，清脆的响声击溃了他的最后一根神经。
除非，这个副本原本就是专门针对于他的，一场等着他自投罗网的陷阱。
脑海中划过凌召苍白的脸，和自从进入以来所有的场景，现在仔细去想，竟有些虚假。
看似他们时不时地陷入危险，但每到关键时刻，便会自然而然地进入下一个场景，还有凌召那弱不经风的身体，莫名其妙的消失……
假的，都是假的……
可他们为什么又如此真实？副本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吗？尤其是他，与他的对话，以他的互动，也是假的……么？
脸上骤然划过凉意，他回头，眼神茫然地看着童时诡异的笑脸。
真的是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