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站在那里，盯着墙角看了半天，半晌，垂下眸子，四处搜寻了一下，开始挖土。
没挖多久，他便触碰到了一个小盒子。
他的手一下子就僵在了那里，手中的铲子落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响。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在面前被翻动的土上，江言颤着手将那个盒子翻了出来。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个玩偶和一封信。
江言跪在那里，突然牵扯了一下嘴角，嘴里喃喃，“我没错，我没错......”
他又哭又笑的，这个样子更像是一个疯子，但他毫不顾忌，打开了那张纸。
“亲爱的江大言，
你好，我是江小言，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看这个，还会不会记得，那就暂定十年吧。
十年之后，你怎么样了呢？是不是跟着大哥哥过得很好？大哥哥真的是我见过的世界上最好的大哥哥了。
对了，说到这里，你现在应该已经忘记那些不愉快了吧，我也不提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事。
嗯，在说些什么好呢？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那就先许个愿吧。
希望院长妈妈永远幸福，希望天下所有的小朋友都有一个家，希望跟大哥哥永远在一起。
江小言留。”
这张纸因为时间久了，微微有些泛黄，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要离开的欢呼雀跃，是他现在已经不具备的童真。最后的愿望那行字上还残留着泪水滴落的痕迹，又被现在江言无意识落下的泪水浸湿。
但江言毫不在意，只是看着纸上的“大哥哥”，满眼通红。
“我就知道，你存在，我就知道......”
这一瞬间，他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脑海一下子就清明了，记起来了他登上了“天堂旅游车”，找到了凌召，还有长生镇、古堡、学校......
最后，所有的所有定格在校园花坛旁凌召那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上面。
江言怔怔地将额头抵在墙角，“不是还没结束吗？我为什么会回到现实世界，不，也不算是现实世界，是一个被你替换掉的世界，为什么你会有那么大的能力来改变这个世界？你又有什么责任呢？你到底是谁？丘不与，你为什么......要再次抛下我？”
所有的话化作呓语盘桓在他的脑海之中久久无法散去。
“江言，你人呢？”
吕付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却似乎又那么不真实。
江言抬手抹了一把脸，直起身，将东西放进盒子里，目光在那个玩偶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那边的吕付颂，轻轻眨了眨眼，“原来如此。”
那中熟悉感，原来是这样。
他抬手将盒子盖上，放回那个坑里，重新将它封存了起来，还未等吕付颂过来，便起身迎了上去。
“你小子又一声不吭跑哪去了？院长妈妈又在念叨你了。”
吕付颂毫不客气地锤了他一拳。
江言向后侧了一下身，躲过那一下，声音仍是淡淡的，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知道了。”
吕付颂没有察觉到，大大咧咧地跟在他身后，手机突然“叮咚”两下收到了消息。
他低头一看，是梁医生发过来的。
梁医生：没事，傻人有傻福，傻点挺好。
梁医生：他问题不大，没有严重，但也没有减轻，还需要治疗。
吕付颂不可置信地上下翻了两下，傻？他在说谁傻？他说自己傻子？
爽口工业：？？？
爽口工业：梁医生你有点不厚道啊，你说谁傻？？我招你惹你了，你说我？
爽口工业：[动画表情]小狗委屈
梁医生瞬间回了他一个“滚蛋”的表情包，吕付颂彻底跟他杠上了，斗图斗得起劲。
骤然听到前面传来的话，还有些茫然，“什么？”
江言侧头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重复道：“你什么时侯来的福利院？”
吕付颂收起来手机，上前跟他并肩，语气夸张，“不是吧，不是吧，怎么会有人连这个都忘了呀？不会吧，不会吧......”
江言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说人话。”
吕付颂瞬间收回了所有表情，“我们一起的啊，你忘了？”
看着面无表情地江言，他像是终于意识到这人不是在开玩笑，不可置信道：“你真忘了？！”
江言移开眼，语气生硬地否认，“没有。”
吕付颂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面色古怪地看了江言一会，突然阴阳怪气道：“哦，我知道了，你满脑子都是你幻想出来的你要找的那个人了，其他人啊，都不重要。”尤觉不够，他又语气森森地重复道：“不重要......”
“......”江言觉得某人在构造这个玩偶形象时，一定借鉴了副本中的童时。
他冷呵一声，直截了当地承认了，“那又如何？”
这回倒是换成吕付颂噎住了，他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没再说话。
倒是江言看着这人的后脑勺，像是突然明白了某人的恶趣味一样，恍惚觉得这人似乎还沾染了点他的性子。
他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朝着屋内走去。
吕付颂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反应，回头时，有人已经走远了。他气得原地打了一套军体拳才跟了上去。
江言进屋时，院长正坐在窗边，手中端着一个杯子望着窗外，听见声音回头，目光触及江言时骤然绽放出一抹笑，对着他招了招手，“小言来了，快，进来。”
江言垂眸站了半晌，才抬步走了进去。
这间屋子墙上挂着一张合照，合照里的江言笑容灿烂地看着镜头，左边站着院长妈妈，右边是整个人靠在他身上的吕付颂。
江言只是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看向院长，“院长妈妈。”
院长笑眯眯地拉着他坐下，“刚刚在外面逛了一圈？咋样？跟你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太大变化吧？”
“离开？”
江言诧异地抬头与院长对视。
院长没有觉得什么奇怪地，点了点头，“是啊，你十岁就离开了，一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她的目光移向墙上的大合照，一脸的惆怅。
江言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顺着院长的目光看去，他不肯出这么大的错的，除非，这个世界因为他的记忆，已经要逐渐恢复了。
恍惚间，他好像在合照中他的身后看到了一个人，那人没有看镜头，只是目光含笑地看着前面的人，又似乎抬眼对着看着这幅画的江言笑了一下。
江言眨了眨眼，那人又消失不见了。
但他知道，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