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长银4610年

“……”

皇椅无声无息地落到与贺兰文英同一水平线上,汀纳斐斯抬头看着他,万分不解破绽竟是在这儿:“你的脑子告诉无相的就是他是个有人位的活蠢货。”

贺兰文英:“……”

神特——

他咬舌咽下去,万分震惊:“我是这么想的?!我有这么目中无人???”

汀纳斐斯挑眉。

“……”

“好吧好吧,”贺兰文英摊手,“那陛下现在打算怎么办?砍了我拿去喂鸟?”

“巴掌大的肉再砍砍是要嚼空气么?”汀纳斐斯双腿化尾,起身,无相化剑横平在冕服面前,他握了剑柄,银光自长尾一圈圈往外荡去,顷刻间就碎出了数道星门,门面如镜,贺兰文英在虚空里看到了无数个不同神态的自己。

再转眸,无相已劈开了长道,星河道晃得人眼晕,贺兰文英将将闭了眼便觉身上一轻,下一秒耳边便是如蒸汽轰鸣般炸得人失神,贺兰文英恍惚间以为回到了当年的古时代全息模拟。

长银4610年,后航天时代第三次反侵战争第六年,长银联盟军与远星系侵略军相持第二年。

“统管庭那边已经商议好了,那孩子如果能活着走出胚育舱,就姓‘贺兰’。”

宁瀮上将刚下第二战线,拖着半身残血坐看着光屏里的母亲。

普得兰中将换了副银边眼镜,用挼蓝丝带低绑起来的长发已然全白,焦灼的战事让她没有时间去打理自己的发色。

她隔着光屏,隔着六万光年近乎恩赏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宁瀮嗤笑:“所以您打过来是要我跪下谢恩吗?”

“宁瀮,”普得兰用她惯常的,看一切无理取闹的神情直视着光屏,“你是四十岁不是十四岁,如果你依然是这样的态度,我会申请请统管庭重新考虑你的将军位。”

“您随意。”宁瀮直接关了通讯。

通讯关了,光屏却没有收回,浅淡的半透明蓝流水般缓缓游动,一枚小小的银白胶囊自海底浮出,慢慢地变大,变大,最终占据了整个屏幕。

隔着胚囊,宁瀮什么也看不到,只能伸手轻抚,幻想着里面的孩子。

是成人形态的昏睡,还是已死的缄默……

“嘀嘀嘀嘀嘀嘀————————”

“上将,胚育舱要开了!”

……

亲生孩子的胚育舱要开了,前线战事告一段落才得以匆匆赶来的父母却被拦截在大楼之外。

宁瀮望着眼前迷雾般看不清楚的耸河高楼,脸色一寸寸变得难看。

“放轻松点儿,亲爱的。”丹林萨安抱臂靠着石柱,舒缓自在的姿态让他与身后的白石柱浑然一体,仿若大航天时代刻下的远古雕塑。

他看着宁瀮笑了笑,晨曦在他脸上打下了半片光影,璀璨的曜光稍微中和了那自里而外的冰冷:“急也没用不是吗?我们总不能直接硬闯进去。”

从下了飞行器到现在,宁瀮上将终于正眼看向他,两年未见的面容一如既往,美得格尔瑟家这一代最年轻的儿子再一次动了神。

“丹林萨安,”宁瀮看着他,一双含情眼里似失望似哀凉,似痛又似平和,唯独不见那三年的爱恋与悸动,“那也是你的孩子。”

丹林萨安恍若未见,唇角依然上扬着完美的弧度:“当然,里面是我们的孩子。”

“你曾经说不会让他跟你一样,要从生到死都由自己支配。”

“你也说了,那是曾经。”丹林萨安总是像蒙了层浅雾的黑眸透不出半分温度,“大航天后星系间的距离在极速缩短,星民百亿难数,能驾驶机甲的有多少?能驾驶3S机甲的有多少?能从一而终不背叛联盟的又有多少?别天真了亲爱的,胚育楼里的才是未来的大势所趋,我只相信无机质的芯片。”

宁瀮向前走了几步:“你不能因为一次就否定所有。”

“一次还不够吗?”丹林萨安直起身,“你口中的一次,是霜曼罗7号两亿九千八百多万人的性命。”

“你——”宁瀮一语才出便被径直打断。

“好了亲爱的,这个问题我们已经争论快两年了,”丹林萨安重新靠回去,“你我各自坚持,谁也说服不了谁,这样的讨论毫无意义,只会增加身体的负担。到此为止吧,好吗?”

“……”

宁瀮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拧紧的心脏让她想立刻转身回前线,胚囊里那个与她血脉相连却是两年来一眼都没有看到过的孩子却又伸出根薄翼的线,轻飘飘地拉着她的衣服,让她一步都不敢往后退。

“……”

漫长的等待后,丹林萨安似有所觉,忽然轻声开口:“是个男孩。”

宁瀮猛地转头。

丹林萨安没有看她,只盯着缓慢打开的天狼大门:“你取的名字。”

“文英。”

贺兰文英。

长银4610年,新一批胚囊里活着走出了两台高精重器。

……

重器出生通常需要段短暂的磨合期,统管庭对此类联盟未来总是愿意给予最大限度的宽容,在之后的两星期里,两人被一起放进了胚育楼的地下全息舱,甚至破例撤销了所有的监控系统。

能平安健康地走出来的,才是联盟真正的必杀神器。

“所以我们亲爱的魔皇陛下非但回不去魔域,还成了空胚囊里凭空多出来的人形重器?”

贺兰文英在检查完自己的全身旧伤确认是二十三岁的自己重新过了遍胚育舱后便抱臂靠上了银墙,挑眉戏谑地看着没了尾巴压根儿不会走路了的汀纳斐斯。

汀纳斐斯在摔了三次后干脆靠坐在了暖地上,心烦得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怎么?陛下纵横千年发现自己现在居然连路都不会走了,很无语,很绝望?”贺兰文英勾出了一抹笑。

全然是幸灾乐祸。

“便是无尾孤也能砍了你。”汀纳斐斯头也未抬。

“您要是真能砍,我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儿嘲笑你吗?”贺兰文英半垂着头睨着他,心情是怎么看怎么舒畅。

汀纳斐斯终于抬头扫了他一眼。

贺兰文英不用问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陛下,你以为我前几天拿着无相剑就只做了根项坠吗?”

他伸手把自己的袖子捋上去,露出血痕道道的左手展示给汀纳斐斯看:“我都试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很遗憾,您的魔剑大概是出了什么问题,接下来你只能用这副没有魔气没有魔力还没有尾巴的身体跟我一起重走一遍过往路了。”

贺兰文英说着蓦然惊醒:“汀纳斐斯你好生变态,为了得知我的过往竟然连自己都不放过!”

在确认了贺兰文英就是“斩魔星”后本想直接抓他去上三域的魔皇陛下:“……”

“你脑子是不是被哪个阴鬼啃了?你的那些陈年杂事与孤何干?”

贺兰文英震惊:“没了尾巴对你的打击那么大吗?脾气都变这么好了???”

魔皇懒得搭理他,兀自闭眼养神。

“……”

贺兰文英看来他几眼,到底没再继续招惹,谁知道这破剑什么时候就好了。

他抬眼大量了番这没什么印象的地下室,先前戏弄汀纳斐斯而生出的几分笑慢慢淡了下去,食指无意识地摸着后颈上此刻还没完全陷进皮肤的芯片。

说归说,笑归笑。

他还真的,压根儿不想在这儿幻境里再来一遍。

……

再喝一遍这难喝得要死的营养液!

贺兰文英苦大仇深地看着小机器人刚送进来的一天一次的新鲜营养液。

绿得跟苦胆一样。

他朝上对着胚育室翻了个白眼。

“营养液是何物?”汀纳斐斯拿着机器人送到手上的长管子来回倾倒,问出了继“机器人”后的第一百八十个问题。

忽然觉得上三域的那几只大乌龟更好看了。

贺兰文英(×)魔皇陛下的现专属人形全知书(√)心累,一手晃着苦胆一手撑着下巴,盘腿坐在地上,面上满是生无可恋:“一种惨绝人寰灭绝人性的食,吃的,哦,喝的。”

汀纳斐斯瞥他一眼:“为何?”

贺兰文英:“因为它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之难喝。”

汀纳斐斯挑眉:“是你们用来折磨犯人的?”

贺兰文英抬头的眼神像是看到了毕生知己。

“别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孤。”汀纳斐斯淡声道。

贺兰文英:“……”

他从胚育舱里出来后的第二个白眼贡献给了汀纳斐斯·蒂斯塞伽林。

魔皇直言不讳的结果是他的临时全知书彻底叛变了。

在第一百九十个问题仍然没有得到回答后,汀纳斐斯转了转手中的营养液管,不虞地盯着贺兰文英。

贺兰文英全然无视,捏着鼻子,硬着头皮将绿苦胆,绿营养液灌进了胃里。

呕。

他正竭力平静着表情,一铃轻响落到他腿边。

贺兰文英下意识低头——

休闲裤边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根食指长的小麻花。

“?”

贺兰文英疑惑,他看了眼还在冷冰冰瞪着他的汀纳斐斯,又看了眼地上的小麻花,两指捏着半透明包装袋将小零食拎起来,“奥廉奇咸麻花”六个大字就这么闯到眼前。

贺兰文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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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长银46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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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相之皇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