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风燠

席先生的死说实在的引起了明奕的警觉。当警官问她,她一问三不知时,就隐隐感觉案件的嫌疑像是在往她身上引。警官告诉明奕,叫她先不要离开无相园,像是有一张无形的网网住了她,让她被迫把这条路走下去。

明奕只能去找伏堂春。

“席先生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问。

伏堂春很平静地靠坐在书案边缘,说:“我怎么能知道呢?”

明奕有一种感觉,她总觉得伏堂春对此事知道些什么。伏堂春把无相园的每一处都抓握得很牢固,想叫无相园发生什么,无相园就可以发生什么。

“警察觉得我有嫌疑。”明奕说,“我不知道他们听到了什么话。”

“明小姐就耐心等几天吧。”伏堂春说,“没有的事终归是没有的。”

明奕在一旁坐下,心思很重的样子,但也没有再就这件事与她讨论,反倒是问起雨伶母亲的状况。伏堂春说,雨伶母亲的病情还是那样,没有恶化,也没有好转,但总归是时日无多。明奕心想自己得抽个时间亲自去探访一趟,才能知道真实情况。

“明小姐,你要尽快。”

她们是在等待一个人的死亡,死亡也是不定时的。明奕问她,如果雨伶母亲中途变卦,把遗产交给其他的血亲,该怎么办?伏堂春却很有把握,说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你不知道她那个人…是那样倔强,倨傲,离经叛道。雨伶那个孩子,是她唯一的心结。她太不同寻常了,我有时候会觉得雨伶……”

伏堂春说了一半,没有再说下去,转而正了正神色,问明奕道:“你见过雨伶了吗?”

雨伶吗?

明奕望着镜中的雨伶,一手是梳子,一手是她柔软的头发。上次隔着镜子,一明一暗,不叫见面。这回才是她正式见到雨伶。

雨小姐坐在那里,让人移不开眼。明奕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她和雨小姐共处一室,心就不自觉地被她牵着。是因为雨伶漂亮吗?好像也不是。明奕并非没有见过和雨伶一样漂亮的人,没有哪个能像雨伶一样占据她的心的。

那是为什么呢?明奕说不上来。雨伶就像水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但又没有使力,就这么松松垮垮地让她心痒难耐。明奕就此深刻地意识到一点:雨伶和别人不同,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雨伶是一个完全独立于世的个体,雨伶就是雨伶,哪怕没有这个名字作为代称,她的存在本身也会进入明奕心里。

明奕完全忘记伏堂春让她做什么了。等她见不到雨伶的时候,好像才又回神。她躺在床上,一面是和伏堂春的对话,一面是雨伶的脸。想得多了,明奕竟有些无力。

让雨伶完全听她的话吗?

席先生刚离开,唐先生就来了。明奕在饭桌上看着唐先生这个人,心里知道他也算是雨伶婚事的人选,看他的时候就开始百般挑剔。不过唐先生此人无需她挑剔,本身就有一堆问题。明奕看着唐先生,饭也没吃下多少,心想就算是随便挑人,也总不能挑这样的人来。

直到唐先生突然抬头,和明奕对视,眼底是不加掩饰的色心。

“雨小姐…长什么样子?”

明奕起身盛汤,汤盆倒向唐先生,唐先生被烫得一蹦而起。

她静静地坐着,直到伏堂春来找她说话,明奕对她也是有一句没一句。伏堂春转身离开的时候,明奕才又叫住她。

“你是码头上小贩扔在筐里的臭鱼烂虾吗?”

伏堂春回身,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明奕走过去,“不然为什么要邀请唐先生那样的臭鱼烂虾和你同桌吃饭?”

伏堂春看着她,没有说话。

“怎么,你又要说肤浅的我理解不了你对土匪儿子的欣赏吗?”明奕说,“如果明天他还在的话,就不要叫我吃饭了。”

再次见到雨伶的时候,明奕的心终于不像第一次那样不受控制。她像是要争夺主动权一样,主动和雨伶说想做菜给她吃。雨伶没有推开她的靠近,这和她预想的很不一样。包括雨伶本身,也和伏堂春所说的很不一样。

该怎么接近她呢?雨伶很温和,可明奕就是觉得接近她是一件需要费心思考的事。雨伶喜欢什么?缺什么?是什么样的性格?想要打动她,应该夸张一点还是平和一点?明奕经常为了生意费心去接近一个人,可这样一套逻辑好像在雨伶这里难以运转。

雨伶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渊,石子投进去根本溅不起水花。明奕唯一能察觉到的就是,雨伶她好像不快乐。

不管怎么说,明奕隐隐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伏堂春说她要离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让明奕尽情发挥她的作用。伏堂春临走前,叫她汇报进展,明奕什么也说不出来。伏堂春就有些嘲笑地看着她,也有些指点江山地出声。

“她缺爱。只要给她尝到一点甜头,她就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爱是控制不了她的,只会让她生出更多的想法。”明奕说,“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伏堂春像是默认和她话不投机一样,让她随便,反正雨伶母亲的财产中也有她的一部分。不过最终好像还是伏堂春更在意,见不得明奕笨拙,给她提意见。

“对雨伶来说,越简单越好。你要把她当作是动物,不能打乱她的生活,这种秩序是控制她的根本;你要给她关怀和照顾,大多数动物得到照顾会对主人忠心耿耿。”

把她当成动物吗?

明奕看着靠在她怀里的雨伶,觉得她倒是像只小猫,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乖巧又安静。这些天,她对雨伶的了解几乎全靠伏堂春的一面之词。明奕觉得自己该弄清楚,在雨伶心里,伏堂春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她对你来说更像什么?母亲?姐姐?”

雨伶沉默了好久,只回了她一个“嗯”。

明奕什么也问不出来。

白天的时候,明奕按伏堂春说的写了纸条给厨娘,叫她把食材买回来。等她回来后,明奕发现有些佐料买得不对,但也勉强能用。明奕自掏腰包,算是给厨房里的人额外的工钱,然后亲自教她们做她会的菜式。

只可惜无论女仆还是厨娘,做出来的菜都无法令明奕满意。教到最后,明奕也不抱希望,干脆亲自上手。她心想,大不了以后她不和众人一起吃午餐。

于是明奕给雨伶做了第一顿饭。

她见雨伶很满意,从此以后她们的生活就像定格了一样,明奕雷打不动地亲自下厨,早晨就询问雨伶想吃什么,这好像是明奕能做到的最多的事。可明奕每天晚上还是会想,她还能做些什么?怎样才能得到雨小姐的心呢?

可实际的情况是,无需明奕做什么,雨伶就已经愿意和她亲近。太顺利了,明奕心想。顺利如每晚的阵雨,让雨伶难以入睡,必须躺在她身边。每当这时,明奕就可以把前一晚想好的话徐徐说给她听,那是她精心制作的哄骗话术。明奕觉得自己越发游刃有余,她说什么,雨伶都认真听着;她做什么,雨伶都认真看着。

雨伶从来没质疑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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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风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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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相园
连载中山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