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到他时，是一个秋天的晚上，我正站在路边等滴滴。
随着一阵桂花的香气，酒吧的巷子之间走出来一个男人。或许是男孩更恰当，至少他的打扮看起来像大学生。
他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个子很高。
我没戴眼镜，一时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对男人总有种下意识的警惕。
张望四周，我看附近没什么人，准备到马路对面去等。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我要离开，他立刻开口表明意图：“您好，能借一下打火机吗？”
估计是因为我刚才看身边没人，吸了一口电子烟，白色的烟雾让他以为我有打火机。
“不好意思，我没带打火机。”我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电子烟。
“介意加个微信吗，推我一下代购。”
讲话的间隙，他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即使没有眼镜，我也足以看清他的脸：剑眉星目，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稍厚……看起来有点楚楚可怜？算是托他这幅表情的福，我也愿意把这件事当做举手之劳。
“我扫你。”当然了，我的心里难免还有一些遐思，比如他是来搭讪的。
叮一声响，我看到了他的好友申请，也收到了男朋友的消息。或者说，我的订婚对象、准老公，李佑树。
他发消息问我几点到家，我回了两个字：马上，顺便通过了这个大学生的好友申请。
不远处汽车的喇叭声响起，我和手机悬浮窗的车牌号一对，朝这个男孩摆了摆手上车。
车窗外的高楼大厦仍然亮着灯，加班费和电费一起跳动着计数，但是绝对没有老板账户上的收款速度来得快。
我坐在车后座，不自觉地摩挲着中指上的戒指，突然发觉已经从大学毕业五年。这也就意味着，我和李佑树认识也已经五年了。
我们曾经是同事，也是世界上最具有性缩力的关系。
大学毕业初出茅庐，我进入了一家初创公司，年会上被开玩笑灌了不少酒。另一个部门的李佑树走了过来，帮我挡了几杯酒。后面因为新的项目，我俩为了对接甲方，加了微信好友。
起初不怎么聊天，但是有一天，我在酒吧和朋友玩游戏时，她们记起了这个在年会上为我挡酒的男人，让我问问为什么。我给李佑树发了第一条工作以外的消息：你为什么给我挡酒？
对面的对话框反复跳动着“正在输入中”，而我盖上手机继续下一轮游戏。等到回家，我才看到他的回复：我刚好还能喝几杯。
这一句话诠释了李佑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只要有余力，就愿意发一发善心。而由这一句话延伸，大概率会描摹出一个健全人的肖像。用网站的不收费测试题来解释，李佑树是个彻头彻尾的安全型。
我们关系的进展也始终在安全这个范围内。
为了感谢他的“刚好喝几杯”，我约他到我常去的社区咖啡店喝咖啡，告诉他我喜欢那儿的特调，但不喜欢和老板聊天。他为了感谢我的感谢，就约我到附近的餐厅吃饭，普通的漂亮饭，不难吃、也不会昂贵得让人难为情。
来回约了几次，选择的场合也开始升温，我们一起去电影院看蜘蛛侠4；周末的晚上，我们去西湖边上的酒吧喝几杯，他像所有暧昧期的男人一样，送我到公寓楼下。
没数这样的约会到底进行了多少次，在第三个月即将结束的时候，李佑树又约了我吃饭，还嘱咐我可以穿得稍微正式一点。
“今天加班才没能陪你去，抱歉。”
我打开车门，看到他正在小区门口等我。今年杭州的十月份比以往要冷，晚上要加一件外套。李佑树身上正穿着一件我认为不太适合他的皮衣外套，我从没告诉他我觉得不太合适。毕竟是他自己的选择。
在保持一点距离的时候，李佑树占了氛围感三个字，个子高，人薄薄的；走近看，五官寡淡而平平无奇。
我看着这张熟悉的脸，脑海里突然闪过了晚上遇见的那个人。
“怎么了？”李佑树接过我手里的包，把我的手攥在手心。 “没事，有点喝多了。”他这样体贴，我心里还有点愧疚：盯着自己的准丈夫，脑海里却闪过另一个人的脸，不就是精神出轨吗？
但我很快就原谅了自己，毕竟我又没有做什么，只是短暂的晃神。
李佑树也没有再追问，他一向点到为止，甚至默认我不会和他撒谎。
在蓝莓的味道里，我隐约闻到了一丝烟味。蓝莓味是我电子烟的甜味，那么另一丝烟味……我把头靠在李佑树的手臂上，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间。
从他袖子上，我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烟味。
我当然也没有追问，他不想说，就随便他吧。
“小绿说过几天要再请我们吃一次饭，这次你没来，不算数。”我随口找了个话题打岔，很快感觉到李佑树绷紧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
“那下次我请客吧，毕竟是我临时有事。”李佑树出了电梯就先去开门，然后帮我把拖鞋拿出来。
我们家里的东西总是很整洁，这要归功于李佑树的贤惠，他总是能在你说出一样东西的时候帮你找到它。至于洗衣做饭，还有一些隐形家务，他更是全权包揽。
我换上了拖鞋，拿门口的消毒湿巾擦手，顺便擦了擦玄关放杂物的柜子。因为是白色柜子，落灰更明显。
这个动作落到了李佑树的眼里，他又开始道歉：“这两天太忙了，没办法像之前一样打扫。”
“哦，没事，我就是顺手想擦一下。”我对这种小事没什么所谓，他没空我就顺手做了，谁也不是应该的。
他抿抿嘴，我知道他又有点不高兴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一旦心情不好，他就会下意识地抿嘴。
我摸了摸他的脸：“那等你忙完再好好打扫吧，我等你忙完。”
他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好。你去洗澡吧，我把你换下来的衣服洗了。”
手机响了一声，是微信的提示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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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衣服上的新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