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凤伏忽然叫住了燕怀礼。
燕怀礼顿住拨开杂草的动作回头看向凤伏。
只见那生的雪白的小脸上有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小丫头有些扭捏地开了口:“谢谢你救我。”
燕怀礼原本因为觉得凤伏实在可爱的心骤然凉了。
眸子扫了她一眼,心下也大概猜到了这丫头要打他的鬼主意了。
救她?
她心里头可不是这样想的吧?她恨他那日没出手装睡才是真。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啊,谁叫师父说她不一般呢?
清醒点燕怀礼,你眼前这个丁点大的小丫头可是一个人手刃了整个云狼群。
燕怀礼的声线冷冷的,语末却带着点勾人的调调:“谢我做什么?谢我装睡?”
凤伏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倒是有些尴尬。
不过她也明白燕怀礼的意思——咱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别装。
凤伏将扭捏的小手放在背后,面上再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玩味开口:“燕怀礼,你是漠国哪门子的皇亲国戚?”
燕怀礼懒洋洋往身后的墙面上一靠:“我?燕霖是我儿子。”
燕霖可是如今坐在皇位上那一位的名字。燕霖是他儿子?想起萧鹤止是如何成为国师的事迹,凤伏心中的猜测也基本得到了验证。
燕怀礼应该就是那传说中出生便失踪的四皇子殿下,也是皇室玉蝶上空着的那一位。
没想到竟然跟着萧鹤止修习,修的还是魔道。
还被养的这么狂,在背后这样编排他老爹。
“那你是希望我叫你师兄呢,还是阿四亦或者是四皇子殿下?”凤伏也抱着手抬眼望着原本就比自己高如今还站在上边台阶上的燕怀礼。
虽然是以下看上,却也无丝毫弱态,倒压了燕怀礼一头。
燕怀礼嗤笑一声,转头继续拨弄着杂草堆:“那你呢?伏鸢小姐还是凤四小姐?”
他还可以把那“四”字咬的重了些。
虽然他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望城山,但师父也和他说了些关于这凤伏的事。
凤庭深的女儿,凤家原本唯一的大小姐。
凤家那个凤泊淮也挺废物的,让旁系骑到了头上来不说,竟然还被逼着将自己亲侄女送来望城山。
“伏鸢。”
凤伏倒是无所谓。
她并非不喜欢凤伏这个名字,毕竟凤家再如何,也多多少少弥补了一些她对于家的遗憾,说伏鸢只是因为她现在藏着,既然藏了还不如一藏到底。
“或者,鸢鸢?”凤伏狡黠的一笑。
燕怀礼回头瞪了凤伏一眼也不甘示弱:“那你叫我怀礼哥哥好咯?”
“好啊,怀礼哥哥。”凤伏玩心起了,倒也不觉得这称呼有什么恶心的。
很快燕怀礼就将那杂草全都处理了,露出了一条清幽的小道来。
步入上院,凤伏倒是惊了一下。
眼前的上院建造的极为漂亮,结构上倒是大差不差,只是这天井之中却空空如也并未摆放任何摆件或是植物。
而正房之中则是一个茶室,此刻烟雾寥寥,颇有几分仙境之感。
再一看那些个家具,竟全是由金丝楠木制成的。
“这是?”凤伏倒是真有些好奇起来。
“这里是师父闭关的地方。”燕怀礼接过话。
凤伏不禁有些疑惑。
昨日她才见过萧鹤止,他的身上分明已经没有灵力波动了,还需要闭关吗?
燕怀礼似乎看出了凤伏的不解。
他能修炼,自然也能看出萧鹤止此时已经全无灵力:“说是闭关,其实你也可以理解为躲清静。”
凤伏反应过来嗤笑道:“莫不是被你吵得?”
大约是和燕怀礼有些像是同类吧,凤伏的心防反倒是松了些。
“上院可是我们这的镇宅之处,师父最值钱的宝贝全都在这。”
“不过师父常来,为什么路会被杂草挡住?”
不经意间,凤伏也跟着燕怀礼喊了声师父。
燕怀礼瞥了一眼这天色:“师父有师父的法子。快下雨了,回屋吧。”
回到路口,两人需得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燕怀礼忽然叫住了凤伏。
他对外面的世界到底还是有些好奇的。
自出生起他便在这万松岭之中了,从未亲眼看过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而这凤伏虽然据说前不久失忆了,但也是从外面来的。他想问问她。
往日里师父不愿和他说,凤伏大约会愿意和他说一些吧。
万松岭之中他已没有了不通晓的事,他一向是个求知欲很强的人,觉得凤伏有意思也是因为他看不透凤伏。
“喂。”
凤伏脚步一顿,回过头。
看着燕怀礼那一张板着的脸心中冷笑。
这不就有机会骗他了么?
燕怀礼搬了两把椅子放在屋檐下,又搬来个茶几沏了壶茶。
“问吧。”
凤伏看着一边依旧板着一张脸,行动却很诚实的燕怀礼,终于还是忍不住叫停了他倒第六杯茶的动作。
“咳咳。”燕怀礼清了清嗓子,“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知道燕霖和宸贵妃的事吗?”
凤伏早就猜到燕怀礼要问这个问题,燕霖和燕怀礼生母宸贵妃的事她也有所耳闻,不过——“知道啊,但是我也有个问题问你。”
凤伏眨了眨眼睛:“那天你为什么装死?”
看着凤伏真诚清澈的眼睛,燕怀礼却没有凤伏想象的尴尬,反倒是下意识地勾了一下唇。
凤伏直觉眯了眯眼。
这小子不大对。
很快燕怀礼便故作尴尬的开口道:“啊,这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我有记忆的时候已经在万松岭里了,但其实我并不是一开始便被送到师父这里的。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我的记忆是从一头母狼开始的。”
凤伏凉凉开口:“长话短说。”
“我被云狼群叼走了,首领收养了我,云狼群动乱,我被师父捡走了。”
燕怀礼扯了扯嘴角,还是憋住了自己那通篇长篇大论。
他如今和凤伏算是坐下来好好说过几句话了,他对这个新师妹稍微有了些了解。确实如他所想是个极有意思的人,不过就是太有意思了,他准备的那些好像不太用得上……
“等等,被云狼群收养长大?”凤伏的眸子危险地眯了眯。
她可没忘记,她差点就死在那些云狼群手下了,该不会是她当了这燕怀礼的替罪羊吧?
“对啊。”燕怀礼知道凤伏必然发现这个漏洞,不过他也并不算隐瞒, “云狼虽然是群居魔兽,但是却和人类社会一样也有矛盾。那帮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还真是愚不可及。我小的时候,他们就一直想尽办法的试图将我咬死,后来云狼群还发生过叛乱,一对兄弟挑战了首领,虽然以战败告终,但还是带着狼群里一部分狼离开了狼群,独自来到了这万松岭外围繁衍生息。”
“那这云狼群可真是够大的啊,光是那些叛逃的狼,就有上百只。”
凤伏虽然已经确信自己是给燕怀礼背了锅了,但是这燕怀礼初见时便谎话连篇,也不知道现在说的这些话有几分可信度。
“那些狼,并不全是叛逃的。”燕怀礼却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收养我的母狼,也就是首领虽然打赢了但是也身负重伤,没过多久就死了。那两个兄弟就回来接了盘,若不是师父救了我,怕是我和那头母狼的孩子都要全部死在他们的嘴下了。”
“和那头母狼的孩子?”凤伏细细的嚼着燕怀礼的话。
“不全活着,只剩下阿白了。现在也在道观里。”燕怀礼无奈。
凤伏确实敏锐,不过这番话他说的半真半假,倒也无所谓。
“所以那天,你是故意的?”
听见凤伏问出他意料之中的话,燕怀礼心中十分满意,按计划将锅甩到了萧鹤止头上:“师父说你不是普通人,我不信。我就想试一试,成了的话,大仇得报,不成的话,我也能带着你跑。”
“你就这么自信你不会也被他们杀掉?”燕怀礼虽然已经是天境,放在人族中算是十分打眼的天才了,可这里毕竟是万松岭,是兽族的地盘。就比如说那云狼群,就算来个仙境巅峰都够喝一壶的了。
“阿白那天就在周围,他在望城山待了这么久,这些年来不知道有多少天才地宝都进了它嘴里,他的速度可不是一般的云狼能够跟得上的。”
这一点燕怀礼倒是没骗凤伏。
他就算再怎么玩,也不会真的看着凤伏死。
“现在可以告诉我燕霖和宸贵妃的事了吧?”燕怀礼喊了一声凤伏。
凤伏冷冷扫了燕怀礼一眼:“燕霖还活着,宸贵妃生下你之后就过世了。”
还真是精简。
不过他生母过世这件事他倒是没料到:“她为什么死了?”燕怀礼迟疑地问道。
凤伏望着蓝灰色的天空,看这天色,似是快要放晴了。
“难产。”
燕怀礼愣住。
眸中晦色翻滚。
他记了十数年的人,一个活着却没来找他,一个却是在一开始就死了。
“走了。”凤伏将手伸出屋檐,感受了片刻之后便起身拍了拍衣袖。
“回见。”燕怀礼正准备送客呢,凤伏却忽然顿住了步子,回头问他:“你想不想回家?”
燕怀礼没回答,凤伏却接着道:“在外面的世界干什么都是要花钱的,我知道一个赚钱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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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门,燕怀礼将嘴里的狗尾巴草摘了下来,脸上开朗的笑容瞬间消失,玩味地拍了拍身上的亚麻衣,倒在了床上。
望着天花板,燕怀礼想。
这小师妹,倒比他想的有趣多了。也确实真的如萧鹤止所说不是普通人。
那一日他确实是小小的睡着了一会不错,可是凤伏手刃整个云狼群的时候,他早就已经彻底醒过来了,看到了完完整整的全程。
这种就算来个仙境都没办法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到的事情,她一个九岁都不到的小丫头,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这件事情,他若是还想活着的话,怕是永远都不能开口问这个小师妹了。
而且他隐隐有一种感觉。
凤伏和他……似乎是同类人。
另一边回到房间里的凤伏心中也有着许多的疑惑。
她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中的霜寒,心中想到的却是燕怀礼。
昨日她没看错,燕怀礼的瞳仁是椭圆形的。
这家伙可不是人族。
椭圆形的瞳仁一般只会出现在兽族之中。
好巧不巧,她上一世就认识这么一位瞳仁椭圆的人物。
无归,她万年前星临宫的同僚。
无归,来自兽域,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蛇尾。因为总是穿着一顶兜帽样式的长袍所以见过他脸的人很少。
可凤伏是见过的。
不知道是不是那瞳仁的缘故,细细想来两人竟然还有些相像。
特别是那一双眼睛,若是没有什么神情的盯着你时,就像是真的蛇一般让人平白地生出一身冷汗。
远古吞天大阵的威力她身处于其中自然是知道有多厉害。
她甚至难以保证被她加了护盾的尊上是否能够活下来,也只是把这当作自己的的精神支柱去逼自己相信着,无归应该也早已陨落。
虽然凤伏很希望他们都能像她一样仍旧在世间的某处重获新生的机会,但是理智还是在提醒她这不可能。
兽族化形者也有不少保留着椭圆瞳孔的特征。就是这燕怀礼的身上没有兽族气息这点让她有些疑虑。
不过燕怀礼倒是给她提供了一个思路。
宸贵妃的身份是可以好好查查。
这望城山……凤伏满意的勾唇一笑。
以后不会无聊了。
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凤伏微缩手指,心念一动,将霜寒重新收回识海之中。
指尖虽被霜寒划到,却没有出血也并没有被划破。
霜寒是魔器,也是灵器。它并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主人的事情。也和寻常的武器不一样,霜寒是可以被收入识海之中保存的,它会源源不断地吸收识海之中的灵力滋养其本身。
望城山看起来暂时还算是安全,希望以后短时间内可以不要再用上霜寒了。
对,还有一个疑点。
凤伏猛地惊觉。
前日夜里,她的霜寒为什么会被那柄小木剑挡住?霜寒这样的上古魔器,何止可以用削铁如泥来形容,任何触碰到它的东西,哪怕并未使力,都应该会被轻而易举的割出口子才对。
而且燕怀礼分明就看到了她被暗之灵附体的样子……
她到底能不能封住燕怀礼的口还是个问题。
不过就如尊上所说,与其让他变成自己的束缚,倒不如让他变成自己手里的利剑。
算了,一切都等明天吧。
凤伏因为被暗之灵短暂控制留下的后遗症还未好全,此时卸了力,还是难免有些钝痛。她也不愿胡乱走动,便安安静静地躺回了床榻,合上了眼睛。
虽然她并不需要睡眠,但是动脑太多又加上这痛感实在是麻痹人的神经,不一会昏昏沉沉地睡意便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