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这小子应该是兽族,虽然不知道是哪一种兽族,但是这天境的实力也该拿来用一用了。

毕竟靠着两条腿可是跑不过长着四条腿的云狼群的,一直这么跑下去也不是办法,若是再遇见什么怪东西那可就倒大霉了,而且她向来也不是个走运的。

横竖逃不过去了,还不如赌一把。

赌一把他没有对她动手,那么也不会让她死。

但凤伏的算计落空了。

不过转瞬之间,云狼群已经近在咫尺了。云狼本就是奔跑速度最快的兽族之一,哪怕是现在马上选择走也会被云狼群轻易追上,所以逃跑也不过是白白浪费体力。

可阿四却根本踹不醒,哪怕都被凤伏踹倒在地上了也还是紧紧闭着双眼,像个死物一般。

夜色里无数泛着荧白色光芒的小点从远处倾斜而来,一点点放大放大,最后形成了严阵以待的数量庞大到令人眼花缭乱的云狼群。

素白的小手终于还是握住了巨大的剑鞘,举到了身前。

看着眼前已经可以用肉眼看见的云狼群,凤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闭上了双眸。

上一世异族围剿,近万仙境高手,数十半神花了整整四十三日也未能伤及她分毫,可笑,如今不过一个云狼群也想夺她的命?

她只有凡境的实力,但她又并非只有。

如若真要将她逼入绝境,那便入魔。

脑海中浮现出与光同尘的那人,凤伏咬紧了牙关。

是啊,上天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这一次她必须要完成对尊上许下的誓言。

找到他,找到他们。

杀欲与强烈的不甘纠缠在一起咆哮着,几乎要将她撕裂。

暗之灵,伏桃愿以身为祭。

当凤伏脑海中的最后一根弦绷断的时候,属于灵魂深处的强大灵力瞬间涌出,黑金色的灵力丝丝缕缕地自凤伏的身体中流淌出来攀上霜寒。

形式古朴的木质长剑剑柄已经被岁月磨砺的光滑如镜,却依旧及其富有张力。

你与我说要控制住这**,在能够彻底掌控她之前绝不让它重现世间,但是我得先活下来。

暗之灵啊,你让我从一出生便背上魔骨,失去至亲,又让我成了屠灭全族的魔女,这一次能不能救救我。

意识逐渐消失,凤伏眼前的世界重坠黑暗。耳边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沉溺于灵魂中那撕心裂肺的痛感。

而万松岭之中的凤伏蓦地睁开双目,眸中漆黑的月色已然在呼吸之间被鲜血一般的红盖住了。

古剑上的刻字似乎在和繁星遥遥相应,散发着灼人的光芒。

那是两个用着上古符文刻下的字。

“霜寒”。

剑,出鞘。

凤伏一扣手,脚下步子一转,迎面冲入了狼群中。

霜寒剑并没有像之前那般巧妙,凤伏这一次下手极其快准狠,粗鲁,但却有效。

或划破喉咙,或刺破面门,或刺入胸膛。

凤伏的四周很快便倒下了一地的云狼尸体,直到兽类的血将她身上那件素白的貂毛皮子染成了玄色,她仍不知疲惫地踏着变幻莫测的步子像是鬼魅一般游离在云狼群之中。

血不仅染红了她的披风,也染红了她的眼睛。

霜寒剑吸收了魔兽的血,在月光下发出吟吟的声响。

凤伏忽然止住了步子,用袖子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看着眼前嚎叫着正前仆后继扑上来的云狼们勾唇一笑。下一秒手腕翻转,长剑瞬间以万钧之力径直插入大地。

霜寒剑出,十四洲封。

凤伏那双早已变成血红色的眸中流光四溢的是久违的肃杀之意。

地面上忽然出现了巨大的黑金色图案,将整片云狼群尽数揽在了其中。

云狼群爆发出一阵阵惨叫声,不一会就尽数倒在了地面上。

针叶林叶上新化的露水滴落在云狼的皮毛上,顷刻之间便凝结成冰。

说起来霜寒便不得不提到那句“一剑霜寒十四洲”,这也是这把魔剑名字的由来。

忽然,霜寒剑的剑身猛地一震,凤伏血红色的眸子剧烈的晃动了一瞬,那张原本玉雪可爱的脸蛋上如今已满是一种癫狂的疯。

她似是极度不可置信,竟抬手举起霜寒向自己刺去。

此时此刻凤伏——也就是陷入黑暗的伏桃正在极力的压抑着痛感破除着脑海中的混沌。

她要活着,要活下去,她要掌控暗之灵。

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只有尊上曾经对她说过的那句话。

“这世间本无暗之灵,一个由欲念而生的东西罢了,该是天赐的利剑,而不是你的束缚。”

她不能动杀念,因为会被暗之灵控制,但她也真到了绝境,她也愿意试一试让这暗之灵为她所用。

这是她之前从未做过的尝试,算是她两辈子加起来赌的最大的一次了。

到底能不能像尊上所说的那样让暗之灵的存在成为她最后的武器呢……

凤伏不知道,但她相信尊上。

终于她的眼前重新出现了点点星光。

痛感越发明显,像是要将她的灵魂生生撕成粉末。

豆大的汗珠从鬓角滚落,凤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双眸中的红色逐渐消退。

霜寒在即将刺入身体的那一刻顿住,凤伏扭曲的面孔骤然恢复平静。

将霜寒收入剑鞘,凤伏摇摇晃晃地蹲在了身侧的云狼边,伸手触碰那原本温热此时却散发着强烈冷意的皮毛。

真实的触感和那由内而外散发着的寒意让她混沌的脑海重归清明。

凤伏闭了闭眼,如释重负。

她赌对了。

灵魂深处的躁动正在慢慢消退,可那种痛感却并未消失,只觉得识海暴乱,经脉逆流。

这样的办法成功是幸运,失败那可就是彻底的灾祸。

看来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万万用不得。

她必须得变得更强才行。

凤伏忽然觉得喉头一热,便喷出一口鲜血来。

看着手掌上的血迹,凤伏望着星空颇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落魄了,现如今连万松岭外围的云狼群都能将她逼入绝境了。

掌声忽然在身后响起。

“厉害啊,小师妹。”

少年干净稚嫩的嗓音从凤伏的背后响起,仍旧带着些久睡未醒的朦胧。

凤伏听见动静猛地回头。

阿四摘下了帽檐,在远处的火光照耀下隐隐约约能看到他嘴角挂着的微笑。

“戏好看吗?”

凤伏的声线骤然冷了下来,她此刻只觉得全身疼的不行,可哪怕已经快要倒下去,面对阿四她仍旧强撑着硬是没有露出一丝弱态。

忘记还有这小子了。

暗之灵怎么没把他也杀了?

阿四看着眼前这双如同死水一般的眸子,忽而勾唇玩味一笑,抚掌道:“十分精彩。”

凤伏闻言微眯双眸,下一秒,手中的霜寒已经架在了阿四的脖子上。

“诶。”阿四顿住靠近的脚步,反应极快地伸手意图钳住霜寒,却不料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入霜寒剑身。

阿四皱眉,还好他挡的快,要是没那么快的反应,恐怕被削的就不是他的手指而是他的脑袋了。不过他要是再不认真挡一挡,那他的手和脑袋很快就会一起掉下来。

他看得懂凤伏眸中的杀意。

他看得懂那一片死水之下藏着什么,这样隐忍又疯狂的杀欲,仅仅是看上一眼都几乎将他吞没。

他清晰地意识到她能杀他。

但他怕死。

阿四从背后抽出了属于自己的剑,“铛”地一声顶住了霜寒。

木剑?

凤伏冷笑,下一秒笑容却止住了。

这小木剑意料之外的竟然没有被霜寒划断,而是牢牢地顶住了霜寒。

眸中的很厉瞬间凝聚:“你究竟是谁?”凤伏手心暗暗用力,霜寒离开阿四的肩膀,却轻巧一闪猛地朝阿四心口处扎去。

“阿四。”阿四微微一笑,脚下步伐轻移,在转瞬之间便让出空间侧身躲开了凤伏的一刺,同时手腕猛地用力成掌,朝凤伏的脖颈处直直劈去。

晕过去之前凤伏的看见星空璀璨,看见火光摇曳,心中却只有一个想法。

重活一次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忒弱。

“阿白。”

体型巨大,毛发纯白的巨狼从松树林之中缓步而出,温顺地停在阿四身侧。

黑乎乎的手摸上了巨狼洁白的毛发留下了一片炭黑。

巨狼却低下了高高扬起的头颅,仍由阿四随意触摸。

“景息凤氏的这个小女儿,有点儿意思。”阿四与巨狼那一双温柔的蓝色眸子对视着说道,“我们以后的日子,总算是有点乐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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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她醒了。”

凤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处一张柔软的床上,窗外透进来的光亮虽然柔和,对于刚从昏迷之中醒过来的凤伏来说,却依旧有些刺眼。

“嗯。”

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凤伏听见声音抬头看去,眼前看不出身量的年轻男人看上去还不及弱冠。着了一身素白的道士长衫,斜斜地靠在榻边。

青丝被一根素白的简冠高高挽了起来,但也只是简单的做了个修饰,好让那一头乌黑的青丝柔顺整齐的披散在脑后。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的龙须刘海下,生着一张极好看的脸。眉骨很高,美人骨自眉骨开始一路笔直向下,鼻子生的笔挺刚毅极了。唇更是凉薄的像是九月的晚风,刀片似的。只可惜看不见眼睛。

好看的美人骨上覆着的一层纯白色的纱布几乎遮去了男人的大半张脸。

“你是谁?”

美人刀片似的薄唇勾了勾。

“萧鹤止。”

萧鹤止……凤伏看着眼前的面庞怔愣片刻。原来传说中的杀神竟然生的这般貌美,这般的弱不禁风。

环顾四周,她此时正身处于一栋木制的厢房之中,厢房的用材简单,应该都是用万松岭之中的松木搭建而成的,结构上却十分精细巧妙,这厢房应该牢固非常。

厢房不大,长约十步宽约四步左右。房间里陈设简单,除了她如今躺着的这张木床之外,只有一扇窗一扇门。窗边有一个茶几,开门进来正对着的是一个四方木桌,再加上床边的一个书架一个衣柜以外再无其它多余摆设。

看来这里就是她的目的地了。

而眼前的这个人是凤泊淮……或者说是她父亲凤庭深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是一个会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为她提供庇护的人。

“你知道我是谁?”

凤伏看着眼前看着如沐春风一般让人舒心的翩翩公子有些疑虑。

眼前的这个人和他的名声比起来,倒是和名字更像。颇有几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味道。

“你名叫凤伏。”美人忽而勾唇一笑,美的不可方物:“是凤兄之女。”

也没有消息说这萧鹤止生的这般漂亮啊。一个杀神,长得这般温温柔柔的做什么。

确认了身份,凤伏看着眼前的萧鹤止心中不免有些唏嘘。

她原本以为萧鹤止可能已经入魔,可现如今一见才知道,眼前萧鹤止纵然看上去依旧清风霁月的,但通身已无灵力波动,一双眼睛应该也是瞎了。

他应该就是因此才在万松岭中隐居的吧。

漠国众人皆知的半神只有三位,这萧鹤止便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位。却没有想到当年孤身一人血洗漠王宫的人,不过短短十五年,如今却已经看不见了。

不过瞎了也好,这样他就看不见她灵力是什么颜色的了,倒也省去一桩麻烦。至于灵力之事……反正她自己会修炼,其实也用不上他再教她些什么。

原本她敢放心前来望城山就是因为萧鹤止素有杀神之名,而且独自隐居于望城山之上,并不属于任何仙门,也算不做是仙门。

人少,是非就少。就算萧鹤止知道她的灵力是黑金色并且认出她的来头也并无所谓。如今瞎了更是保险。

只不过……

凤伏瞥向一边站着的松松垮垮披着灰色亚麻外套的少年,有些疑惑:“你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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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相
连载中洺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