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谢文丛说公司有事，需要回去一趟，已经上了飞机，一副很急的样子。
不是谈话的时候，谢文青只好把话咽了下去，只叮嘱他不要继续给张小满钱，也不知他听进去多少。
一百万在前面吊着，张小满怎么可能放弃，思索一晚上后，第二天又来找儿子，打算说服他。
可惜，谢文青知道她的目的后，软硬不吃，没说几分钟便开始赶人，到第三天，直接不见她了。
四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张小满坐在谢文丛面前，像一只战败的公鸡。
“从前我做了错事，青青一直耿耿于怀，处处和我唱反调，这次我是真心为他着想，他却以为我要害他，说什么也不肯走。”
上次见面，谢文丛是恭敬有礼的晚辈，现在他是高高在上的金主，“他不想走？”
“当然不是。”张小满忙说，“他是不相信我。”
谢文丛双腿交叠，声音淡漠，“这世上没有做不成的事，只有不用心的人，看来那这一百万没有打动你的心。”
一想到那一百万，张小满的心就在滴血，“不是这样的，我真的有好好劝青青，可是他不听我的，我也没办法。”
谢文丛微微抬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尽全力了吗？”
张小满点头，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有点打怵。
“我不信。”谢文丛脸上的笑意更甚了，“你是他亲妈，胳膊拗不过大腿，如果你真的尽力，我不相信你做不到。”
张小满哀叹，“你哥的脾气你不是不清楚，执拗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谢文丛循循善诱，“谈判是需要技巧的，你上来就把底牌亮出来，对方自然有恃无恐，找一个对方关心的切入点，这样一来就有的谈了。”
对方关心的事情？张小满拧眉思索，事到如今，她们这对母子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无数次的争吵后，亲情早已一分不剩。
“再怎么说，你也是他亲妈，母子连心血浓于水。”谢文丛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有规律的敲着，“总有办法的。”
张小满迷茫的眼神慢慢露出一丝亮光，“你的意思是……”
谢文丛轻啜口咖啡，在张小满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才不疾不徐开口，“一百万不是小数目，当你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不能只用嘴说。”
“我明白。”张小满的眼神变得坚毅，为了那没到手的一百万，这点小事算什么。
“明天，相同的时间，还是这间屋子，我要看到结果。”谢文丛下最后通牒。
张小满谎话连篇，谢文青缄口不言，自己只能逼他们一把。
次日，相同时间，相同的地方，换上了谢文青和张小满。
谢文青对张小满的纠缠显然已经失去耐心，“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张小满打电话的时候，谢文青正在见客户，他直接挂断了，但电话很快再次响起，没完没了，他只能把客户放在一边，电话里张小满寻死觅活，他不得不来。
“我真的很忙，有什么话快说。”谢文青眉宇间有些许烦躁。
张小满哀求，“青青，妈妈求求你了，好不好，妈知道你心里也想回去的。”
“如果是这件事，不用再说了。”谢文青一口回绝。
“你真的要这样报复我吗？用让自己不好过的方式？”张小满不由提高声音，“你有想过你弟弟吗？从前他没找到你，倒也罢了，现在他找到你了，你忍心继续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
提到谢文丛，谢文青的态度软和下来，他沉默了。
“他为什么留在这里，你心里不清楚吗？”张小满语重心长，“这六年他是怎么过来的，你有想过吗？你忍心继续让他过那样的日子吗？”
谢文青的眼神柔和不少，“你不是为别人考虑的人，说说你的条件吧。”
张小满眼神躲了躲，声音低了下去，“只要你们两个好好的，我不会再去打扰你们的。”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你会轻易放过？”谢文青太了解她了，在她心中，钱和享受才是第一位的，什么亲情道理脸面统统往边站，“他给了你多少？”
“一百万。”事到如今，无需隐瞒。
谢文青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多少？你怎么骗他的？”
“我没有骗他。”张小满提高了声音，余光不自觉瞟向一旁的屏风。
“把钱退回去，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不用想也知道，张小满一定是拿自己当由头。
“不可能。”到手的钱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你这是诈骗，张小满。”谢文青只有在愤怒的时候才会叫她的名字，“之前的教训都忘了是吗？”
张小满的理直气壮有些松动，但很快又□□下来，“我拿到钱，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你和你弟弟两个人兄友弟恭，我们一别两宽，各不打扰，皆大欢喜，不好吗？”
“皆大欢喜？”一共四个字，谢文青一个字一个字咬的很重，“你花着那些钱不觉得心慌吗？”
“我为什么心慌，是他自愿给我的，不是我抢的。”
谢文青看着她的眼睛问，“是吗？你敢把实话告诉他吗？”
张小满心头狠狠一跳，生怕他说出什么不能听的话来看，急忙开口说，“什么真话假话，我那一句话不是实话？我就问你一句，你是跟你弟弟走，还是继续跟我在一起？”
谢文青起身，“我会让文丛把钱拿回去的。”一堆工作等着，他没时间和这个女人浪费。
“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是吗？”张小满疾声控诉，“我们从前过的什么日子，你都不记得了吗？你知道一百万是多少吗？你这辈子见过这么多钱吗？有了这笔钱，我就能过上吃香的喝辣的，你为什么一定要阻拦我呢？”
“一百万够你挥霍多久？”谢文青失笑，吃人血馒头的人永远不觉得自己错。
“我算是看明白了，什么养父养母，什么谢文丛，你压根儿不在乎他们，他们怎么样，你根本不关心，你只是要报复我，因为我抛弃了你，所以你宁愿抛弃你弟弟，也要留在我身边，目的就是不让我不好过。”彼此熟悉的人，都清楚对方的软肋。
张小满这些话简直是在谢文青的伤口上撒盐，更讽刺的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还在自己面前挑衅。
张小满无耻，此刻，自己和她一样无耻。
“你说是就是吧。”谢文青转身去拿椅背上的外套。
“谢文青。”张小满掏出一早准备好的水果刀，抵在自己脖子上，“你不答应，我今天就死在这里？既然你不想好好过，那我们就都别过。”
谢文青回头看了她一眼，出乎意料的，十分镇定，他复在椅子上坐下，慢悠悠的问，“你舍得死吗？”
“我……”谢文青没有给梯子，张小满被架在了上面，为表决心，她稍稍用力，锋利的刀尖刺破了她的皮肤，渗出一丝红色，“你以为我不敢吗？我是被你逼死的，你死后，你就是杀人凶手。”
谢文青无动于衷，“你死了，我会陪你的。”
硬得不行，张小满开始哀求，“青青，是妈妈错了，你放过我吧，今后我们各走各的路，恢复到从前不认识的时候，好吗？”
谢文青凄楚一笑，“两条人命，你告诉我怎么恢复到从前？”
他也想恢复到从前，那个时候自己有温暖的家，有爸妈和弟弟，他是外人眼中的骄傲，有美好前程，可现在呢？一切都被这个女人毁了，被她的贪婪和愚蠢毁了。
事到如今，说什么回到从前，谢文青嗤笑一声，“你告诉我怎么回到从前？”
心中压抑多年的痛苦在这一刻终于爆发，谢文青眼底发红，“从前你有一百万吗？从前你能像现在这么逍遥自在吗？从前我有家人有前途，现在有吗？”
“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是你，为什么你还能这么天真地说出这种话？你内心就一点也不感到内疚吗？”谢文青越说越激动，脖子上青筋暴起，“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就因为他们好心收留了你不要的孩子，就活该丧命吗？他们死了，你现在还要祸害他们的孩子是吗？”
“你胡说什么。”张小满心虚地看向屏风，可惜，情绪激动的谢文青没有注意到，“你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我只是想活着，难道活着也有错吗？”
“你有什么资格活着？”谢文青一把将桌子上的东西挥到地上。
杯碟小匙，装饰用的花瓶鲜花，齐齐落地，摔得四分五裂，发出巨大的响声，没喝完的咖啡撒了一地，满地狼藉。
谢文青眼底一片血红，像一头暴怒又失控的野兽。
张小满从没见过他如此失控的模样，僵在原地，吓得一动不敢动。
谢文青怒气不息，“你想活，你有没有问过谢文丛，看他答不答应。”
张小满已经被吓傻了，刀子还抵在自己脖子上。
暴戾野蛮的火焰烧过后，谢文青心中只剩一片灰败。
“好啊，你去告诉他，是你害死了他爸妈，我这个当哥哥的因为你抛弃了他，让他成为孤儿，用他爸妈留下的遗产帮你还赌债，然后静静的看着他找我找的发疯，而无动于衷。就算他千辛万苦找到我，我也依然选择留在你这个杀人凶手身边，没有想过要认他，你去告诉他呀，看他会不会因为我是他哥，就放过我们两个。”
溃烂的伤疤流血化脓，既然已经撕开，那就痛得更彻底一些。
‘当啷’一声，张小满手里的水果刀掉在地上。
这次，谢文青终于发现了，他顺着张小满的目光看过去，血色尽失。
文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