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还是那个传销机构的样子：昏暗的楼道，白墙，破椅子。
“嘀——”的一声，把早上的气氛拉得更冷淡了几分。
方芳照旧准时进门，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开机。
她动作一如既往，麻利、安静。顺手把窗台那株绿萝上发黄的叶子掐掉，然后把昨天剩下的半杯凉白开也喂给了它。
陈巧比她先来公司，坐在方芳对面的工位上。看到方芳进来，他抬起头来瞥了一眼，没打招呼，又低下头捂着嘴继续小声通着电话。
办公室里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位冷战好几天了。
他们甚至不再像之前那样中午一起点外卖了，也不一起检查代码或一起调试AI模型了。带着整个办公室的气压都比较低，早就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胡青和陈蝶这几天难得的没有迟到，胡青低下头给陈蝶发消息——
胡青：你爸妈，还没好呢？
陈蝶：看起来……确实是。
胡青：你妈比你还难哄？
陈蝶：滚！
方芳起身去小吧台冲咖啡。她的高跟鞋在地板上“哒哒哒”地走了一圈，引得几个人都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陈蝶隔壁工位的建模师阿鹿四处张望一圈，探着个脑袋过来低声八卦：“你们四个，不是住一栋楼吗？他俩啥情况啊？这几天我都不敢摸鱼……”
“不清楚具体啥事儿，不过应该不会离。”
陈蝶心里想着，这个副本，自己都还没出生呢，不可能分手的。
“什么？！他俩已经结婚了？”
“我只是比喻。”
阿鹿正要继续追问，方芳端着咖啡回来了，俩人识趣地各自回身。
她笑眯眯地走过来站在阿鹿工位边上，看向阿鹿，悄声说：
“下午不是放了吗？要不要一起去shopping啊？”
“好呀好呀！”阿鹿先是一愣，随即点头如捣蒜，发卡上的小铃铛叮叮当当响起来。
陈蝶没抬头，只在手机上默默发着消息。
陈蝶：看到没有，我妈好着呢！
胡青：她那是强颜欢笑！用购物缓和心情！
陈蝶：你说每周五放半天假，咱俩等会儿干嘛去呢？
陈蝶刚发完这句消息，方芳像是心灵感应一样，手里晃着咖啡杯，眼神在陈蝶和胡青之间扫了一圈，语气故意拔高：“你俩，闲着也是闲着，去给我们拎包去？老娘今天！要——买好多东西！”
语气夸张，像是专门演给整个办公室听的。
陈蝶抬起头来，还没来得及回嘴，就看到方芳不经意间瞥了一眼陈巧。
陈巧还在那里打着那个电话，满脸老乙方经年练就出来的阿谀奉承。
他跟方芳对视一眼，眉梢略动，捂着嘴就往外走，仿佛是嫌她太吵。
胡青眼看着气氛有些尴尬，赶紧接话道：“方总请吃晚饭的话，我们去一下也不是不行哦。”
“请，今晚的消费老娘买单！”
——
商场人声鼎沸。
阿鹿像只快乐的小鸟，一会儿扎进衣堆，一会儿又看看潮玩店，发卡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方芳其实兴致不高，手拎得空空的，人虽然在人群里，心却一直想着陈巧的事儿。
胡青和陈蝶在后头老实当搬运工。
“方总，你啥也不买啊？”陈蝶盯着方芳空荡荡的手抱怨，他本来就不是很想来的，奈何胡青已经替他答应下来了。
方芳回过神来：“哦，我去超市买点日用品吧。”
超市冷气足，方芳拎了点洗发水，慢慢走到女性用品货架前。
身后两人一看这个区域，条件反射般地退了出来，等在旁边。
方芳站在花花绿绿的货架前，盯着一排排卫生巾包装盒，手指滑过去，却迟迟没拿下。她盯着包装盒发了会儿呆。
阿鹿凑过来拿起一个品牌：“方姐你买这个！这个我一直用！超级柔软！”
方芳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压低嗓子：“……别说了，我迟了快半个月了。”
阿鹿眼一亮，立刻夸张地“哎呀”一声，撞了一下她胳膊：“哎哟！该不会……”话没说完，她忽然想到后面还有两位“未婚男性”，立马顿住，改用唇语补了三个字：“有了吧？”
方芳脸腾地红了，捂住阿鹿的嘴：“别瞎说！”
“哎呀～”阿鹿笑着扯开她的手，“都在一块儿这么久了，怀上也不稀奇啊，这是喜事啊？”
“喜事儿”俩字像针，刺得方芳心口一紧。
她看着阿鹿兴奋的笑脸，脑中浮现的，却是早上陈巧躲开她，去外面接电话的背影。
喜？在这个节骨眼？
她低头抓了几包卫生巾随手丢进推车，笑着找补：“大概是上次酒喝多了……要不就是这阵子压力太大了。”
“那你也得注意休息，咱们女人啊……”阿鹿滔滔不绝地唠开。
结果一圈逛下来，方芳只买了些日用品。反倒是阿鹿提了满满两袋小玩意儿，里面是各种好看的小挂件啦，盲盒啦，发卡啊，谷子之类的。
俩男人更别提了，逛到后面直接摆烂找了个地方坐下打游戏了。
四人随便找了家不排队的店吃了个晚饭，就各自回家了。
——
陈巧回来得比方芳还晚，一身酒气，一脸疲倦，钥匙随手丢在玄关。
方芳披着件家居外套，窝在沙发上放着电视玩手机，听到动静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
陈巧默不作声地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澡。
方芳拿起遥控器，调低了电视音量，起身回了主卧。
这次，她没有像前几天那样顺手关门。
门，就那样敞开着。
陈巧洗完出来，看到那扇大开的门，一时愣住。
他站了一会儿，最终，轻轻地走了进去。
卧室里没开主灯，只亮着床头那盏暖黄色的睡前灯。
“我……洗完了。”
方芳低头滑着手机没接话，他只好继续找台阶。
“你们四个，今晚吃的啥啊？”
方芳没抬眼，声音淡淡的：“就那些呗。”
陈巧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一些：
“芳芳……我不是不想跟你沟通。最近项目太紧，真的是有点分身乏术。我知道你不高兴……但我……”
他话还没说完，方芳还是没正眼看他，眼神很淡，但语气里有一丝讽刺：
“嗯，你是挺忙的。今天上午打电话打得挺久的啊。”
陈巧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却笑了一下：“就一个商务电话。你不会又多想了吧？”
方芳没吭声。
她放下手机，抬起头来，停顿了一下，眨巴着眼睛，语气平静地换了个话题：
“……我这月，晚了快半个月了。”
“什么？”
“我说我亲戚，快半个月了还没来。”
陈巧哦了一声，停顿两秒，笑着说：“可能……最近压力太大吧？”
语气太轻了，像在说“你钥匙落桌上了”。
方芳怔了一下，没吭声。
她以为他会说点别的，哪怕只是一句“那要不要买根验孕棒测一下？”也行。
可什么都没有。
她低头，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靠近墙边，把自己裹进那团小小的角落里。
“早点睡吧。”
她声音很轻。
陈巧站了一会儿，也没再说什么，脱掉外套走到另一边床沿，轻手轻脚地躺了下去。
灯还亮着，但两人都闭上了眼。
暖黄的光打在天花板上，连空气都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宁静。
床中间的距离不算远，但仿佛隔着整个银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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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