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之白刚考完出考场,裴兮就开始告江女士的状,原本想着要不就提前回去,反正他们都知道,瞒也瞒不下去,但酒店不能退房,干脆住一晚第二天再回家,家里又只剩他们两个。
裴兮回房间看到书桌上有消肿和消淤青的药,药的旁边有张便利贴,是妈妈的字。
儿子,你很勇敢,虽然妈妈不提倡暴力解决问题,但你太帅了,打架也要保护好自己的脸蛋知道吗,不过不许再有下一次了,妈妈知道你哥哥肯定给你买了药,这是妈妈给你准备的,不可以厚此薄彼啊,只用哥哥给你的药不用妈妈的,妈妈爱你。
裴兮把贴纸放下,拆开包装,和方之白买的药一样,直接拿起往脸上喷了喷,偏了位置,不小心喷到嘴里,尝了尝味道,太苦了,干呕两声,吐在纸巾上扔垃圾桶里,还呸呸两声。
干呕声引来方之白,裴兮低着头对着垃圾桶,余光看到方之白着急过来,抬头望着他,“嘿,不小心药喷嘴里了,好苦”,又呸呸两下,清理干净嘴巴里残留的药。
“去卫生间漱口”,方之白提醒。
“哦,好”。
等人重新出来,方之白已经盖好药瓶,忍不住逗逗他,问道:“甜吗?”。
裴兮抿嘴怒目看他,知道他在笑话自己,语气却像在撒娇,“很甜,你要不要尝尝啊”,说完拿起药瓶拔掉盖子微微踮脚,右手搂着他肩膀想把人摁低,奈何方之白力气大,纹丝不动,憋笑着。
裴兮突然松开他,“很好笑吗?”。
“不好笑”,说完再也忍不住笑出声。
“笑吧笑吧,笑个够”,裴兮干脆摆烂坐床上,眼睛盯着地板不去看他。
“给”,方之白从口袋里掏出来一颗糖放在手掌里递到他面前。
裴兮看到是小时候他哄自己吃的那种糖,“你什么时候买的,不是说停产了?”,裴兮在见到糖的那一瞬间已经忘记眼前这个人刚才是怎么笑自己的,拆开糖纸放嘴里,吮了吮,口腔里原本残留的味道已经被车厘子薄荷味占据,久违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小时候的裴兮特别懒散,做什么事都没太大兴趣,方之白就会拿着糖哄着他把事情做完,完成之后就奖励一颗糖,上了初中之后有一天刷到新闻说这个味道的糖果销量不佳,以后不再生产,裴兮对此特别惋惜,虽然他到了不再需要糖果哄了的年纪。
一向挑食的裴兮对这种味道搭配的糖果却情有独钟,普通人根本不会喜欢这种口味结合的糖果。
“托人国外买回来的,这款糖果老板转了外销,没想到市场很好,外国人和你的口味一样独特”,方之白解释。
裴兮刚都没看糖纸上的字,看到熟悉的包装就知道是以前那种糖,现在摊开来看,果然,上面写的是英文,不是中文。
“老板挺有想法的,内销转出口,看来外国友人和我一样识货”,裴兮自卖自夸,想到方之白既然托人买的话肯定不会只买一颗,“你买了多少?还有吗?在哪”。
方之白回房间搬过来,三大包,可以把裴兮吃到蛀牙。
“我明天带给班里同学尝尝”,裴兮说。
“你确定你是在分享好物而不是在给你同学拔草?”,方之白不建议他这么做,怕他没朋友。
“什么,这糖真的好吃,这味道很好闻啊”,裴兮嘴里的糖还没完全融化,说话都能闻到浓浓的车厘子夹杂着薄荷的味道。
方之白有时候觉得裴兮的嗅觉和味觉异于常人,别人觉得好闻的味道他觉得不好闻,他觉得好闻的味道别人觉得不好闻,食物也同样如此。
一大早,裴兮到教室就开始发糖,看着包装高大尚,还是英文,很多同学纷纷拆了放嘴里,片刻之后,接受不了这个味道的同学面部开始扭曲,皱眉,想吐出来。
“裴兮,你这什么味道的糖啊,这味道直冲天灵盖”。
“裴兮,这味道能把我带走”。
看懂英文的同学大声翻译出来。
“车厘子薄荷”。
“这是能组合在一起的味道吗?”。
“绝了,我第一次见这种糖,我不吃了兄弟,谢谢你的毒药”。
还没吃的同学看到已经吃了的同学的评价,都在犹豫要不要吃,最终还是放弃不吃,揣口袋里。
裴兮拆了一颗放嘴里,没他们说得夸张,很好吃啊。
秦政刚从外面进来就听到教室一阵热闹,看到裴兮手上拿着的糖果,“这什么啊,我能吃吗?”。
“能”,裴兮大方开口。
秦政伸手拿了一颗,拆开就放嘴里,江半月都来不及阻止他,只能等他什么反应。
过了几秒,秦政出现了和其他同学一样的表情,“纸巾纸巾”,难受到手乱伸,祈祷身边哪位能救救他,江半月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给”。
秦政吐掉糖果,连一点糖味都不想留在口腔里,确定没那么难受之后,直起腰,“兄弟,大早上的你搞谋杀呢”。
裴兮把糖果放下,“不识货,我自己吃了”。
嘴上嘟囔着心里却没有不舒服,因为方之白也不吃,也说他口味独特,什么都挑,却对这款口味的糖情有独钟,常人都不吃的口味他却很喜欢。
秦政看了眼包装,上面写着洋文,笑了笑道:“怪不得没见过,原来是给洋人吃的,幸好幸好没有流入国内市场”。
看着自己娇生惯养的那位好兄弟嚼得津津有味,有点怀疑裴兮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不然平时吃青菜都挑的人居然能忍受这样口味搭配的洋东西!不确定问了句,“你是裴兮吧?”。
裴兮觉得他大惊小怪,白了他一眼,“我是你祖宗”。
秦政舒了口气,舒服了,还是裴兮,又疑惑问道:“你不觉得难吃?”。
“不难吃啊,很好吃,小时候很多,后面老板不生产了,转出口,没想到销量比国内好,就没再见到过,这是方之白买回来的”。
秦政听完,再吧唧了下嘴巴的味道,差点想吐,这糖果口味丢失国内市场不是没有道理的,谁能吃得下,噢,只有裴兮可以。
裴兮没找到志同道合的人,最终决定私藏这份只有自己能尝的味道。
大课间,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裴兮,你周五打架了?!”,秦政不知从哪听来的,从外面急匆匆跑回来。
裴兮今早出门特意照镜子检查自己的脸,淤青已经快消了,他还征用了江女士的遮瑕盖了盖,方之白都说看不出来,只是还有一点点肿,不仔细看根本不会看出来,即使秦政离他近也不会看出来,因为秦政心大。
他这一嗓子喊得全班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裴兮身上,裴兮闭眼咬了咬后槽牙,周五那天同学们都离校了,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他是从哪听来的。
秦政回到位置一屁股坐下,顾不得裴兮的洁癖,直接上手,捧着他的脸上下左右检查一遍,没发现异常,正准备放开发现大拇指有白白的粉,低头搓了搓,像女孩子的化妆品,“受伤了?他们打你了?”,秦政问。
裴兮已经接受这个事实,本打算瞒着谁也不说,此刻已是不可能了,所有人都围在他位置边上等着他解释。
江半月担心地望着他,作为班长,关心同学理所当然,“裴兮,你没事吧?”,裴兮这么温柔乖巧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打架的。
“没事,就是周五放学看到外校的人欺负同学出手帮忙,被误伤了,没多大事,后来主任来了之后他解决了,我就和我哥回家了”。
“这么嚣张,敢混进学校里面来欺负人!”,人群中不知谁打抱不平。
“就是啊,太嚣张了”。
“不过你没事就好”,江半月说。
裴兮笑了笑,大家知道来龙去脉也不围着裴兮,渐渐散去。
“你真没事?除了脸还有哪里受伤了,哪个王八蛋敢打你,告诉我,我给你撑腰”。
裴兮觉得秦政口出狂言,他平时跑步都懒得跑的人,打架能打赢个什么劲,“得了吧,我都勉强,你就只能当人肉沙包了”。
秦政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气势上不能输,“嘿嘿,所以你帮谁了?除了我,你还有别的兄弟?”,这话问得像在吃醋,像在说,除了我,你外面还有别人?
“没有,就上次和你去便利店遇到的那个同学,叫林临,在五楼的,周五我下去的时候刚好看见他被几个人拖进男厕所,本来不想多管闲事,最终还是管了,所以挨了一拳”。
“我认识你这么久,你都没为我打过架,刚认识没几天的人就替别人挨了一拳”,秦政说这话的语气有点埋怨,更多是担心。
裴兮被他气笑,“你就这样论兄弟情的?我替你挨架你才开心?”。
秦政连忙摆摆手,“我没有,我才舍不得你为我挨架呢,你说刚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林临,八班的”。
“你跟人这么熟了?他信息你都知道”。
裴兮:“……”。
“秦政同学,你知道你现在像个什么吗?”。
秦政不知道,反问,“像什么?”。
裴兮忍不住笑着说:“像盘问男朋友事的女朋友”。
秦政往后挪了挪椅子,拉开一定的距离才开口,一脸严肃,“我喜欢女的”。
裴兮不和他继续争论,“哦”。
“裴兮,外面有人找你”,在走廊的同学喊他。
裴兮翘起椅子后面两条腿往后朝外面看,林临?起身往外走,秦政紧跟身后。
“找我什么事吗?”裴兮先开口问。
林临手里拿着一个食盒,食盒像新买的,递给裴兮,“这是我妈妈做的饺子,请你吃,很好吃的,她昨晚听了周五的事,让我好好谢谢你,她让我给你带的,谢谢你”。
裴兮第一次被人这么郑重地感谢,他没有收礼的习惯,因为一旦接受了别人的感谢,一来二去牵绊就会加深。
秦政从裴兮身后出来,伸手和林临握手,“你好,林临,我是裴兮兄弟兼好友秦政,你的事我听说了,听说你想跟裴兮交朋友?”。
林临不认识秦政,但知道他是一直出现在裴兮身边的那位同学,有点急促,“啊,噢,是的,我想和裴兮交朋友,但他还没答应我”。
够坦诚,秦政对林临的第一印象,外表看起来也不像群里说的那样懦弱。
林临依旧举着漂亮食盒,眼睛亮晶晶盯着裴兮,满眼真诚,周围人的眼光也没让他退缩。
裴兮被他炙热真诚的目光烫到,接过食盒,“谢,谢谢”。
“不用谢,有点凉了,你拿回去热着吃,我妈妈包的饺子比外面的馆子还要好吃,真的,不骗你”。
林临极力肯定妈妈的饺子,谢礼送到,任务完成,“我先回班里了”。
饺子是凉的,但裴兮拿在手里却觉得是热的,转身叫住林临,“林临”。
“嗯?”,林临又重新站在裴兮对面,“还有什么事吗?”。
裴兮从校服口袋里拿出来几颗他的私有糖果,景州已经入秋,今早方之白非逼着他穿初秋校服外套,刚他顺手放了几颗糖在口袋里,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把糖给他,这么想就这么做了。
“给你”。
林临伸手接过,礼尚往来是不是就代表裴兮愿意和自己交朋友了?“给我的?”。
“嗯,你不是说想和我交朋友吗?这糖果他们都觉得不好吃,但我觉得挺好吃的,不知道你习不习惯,你给我饺子,我也没什么能回给你的,只有这个糖果,甜的”。
裴兮特意强调甜的。
林临心里高兴,比自己考试进步几十名还要高兴,裴兮不仅没嫌弃他的饺子寒酸,还愿意分享零食给自己,“我会好好品尝的”。
等人走后,秦政忍不住说:“裴兮,你确定你这是在交朋友不是在杀朋友吗?”。
裴兮眉毛紧皱,不解。
秦政解释:“你这糖,朋友吃了都得跑”。
裴兮咬牙切齿蹦出一个字:“滚”。
“不过你这饺子能分我几个吗?闻着挺香的”,秦政追在裴兮身后。
“不行”,裴兮毫不犹豫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