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裸的目光,让安尤浑身难受,好在画师没有看很久就收回视线示意所有人用餐。
没有人动筷,画师也不恼,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所有人沉默着看画师吃完。
画师放下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擦拭嘴角,一旁候着的服务员立刻上前,以极其恭敬的姿态接过用过的纸巾,退开一步。
画师朝他们颔首,语气温和得像在招待老朋友:“用餐愉快,各位。”
“接下来你们有十五分钟的自由参观时间。十五分钟后会有新一批的观众进场,到那时候,就没有这么清净了。”
说完,她便起身离开了,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餐厅内安静了很久,安静到落一根针都能听见回响,直到晏温忽然弯下腰去,双手死死捂住腹部,一声痛苦的呻吟从紧咬的齿缝间挤了出来。
“晏温!”连涵冲上去,伸手去扶她,触手却是一片湿滑的温热,他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晏温小腹处有一个血淋淋的洞口,洞口不大人类的手指大小,伤口不停的往外渗着血。
安尤快速拿出治愈药水倾倒在伤口上,然而药水没有起作用,它顺着伤口淌下去,像倒在油面上的水一样滑开,甚至没有浸入组织,晏温的伤口边缘开始以一种诡异的、不可逆的速度扩散,像是有人往清水里滴了一滴浓墨,那血墨缓慢而确定地向外洇开。
滴落下来的血落在地面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油料气息。
“陆漓远,过来帮忙。”安尤没有抬头,她手探进空气中,指尖在虚空里快速翻找。
找到专用的针线,她递给陆漓远,陆漓远明白了安尤的意思,他刚蹲下身,要给晏温缝合伤口,被安尤按住手:“等等!”
安尤另一只手还在那片虚空里翻搅,终于摸到了一个小瓶,拔开瓶塞,动作温柔地将药喂到晏温嘴里,大拇指轻轻压住她的下唇,确认她咽下去了,才松开,“好了,宋柯凡的止疼药应该是马上起效,但是我不确定对你的这个伤口有没有效果,如果没有,忍一下。”
晏温艰难的掀开眼皮,抿唇点了点头。
陆漓远蹲下身,娴熟的穿针引线开始缝合伤口。
连涵在一旁看着,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攥紧的拳头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李前人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好了,安妹妹没上手就不错了,至少陆漓远是专业的。”
“你忘了?活人蜡像馆那一回,她给这小姑娘的哥哥……唉,那是真受罪。”
连涵沉默了片刻,开口:“你们的餐盘里为什么没有菜?”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说起来,你们的画廊是什么类型的?”
李前人冷笑了一声,抱胸,看向地上还在处理伤口的二人,咬了一下后槽牙:“我是家庭篇。”
“画的全是些重男轻女的东西,看得我想吐,要不是顾及那个管家,我早把那些画毁了。”
连涵眉头微微拧紧:“我是教育篇,我们参观的不一样?”
李前人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后背忽然一阵发凉,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餐厅门口,又转回来,压低声音道:“安妹妹在群里发的说管家是阮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我每次批评画内容的时候,管家都要突然蹦出来,掐住我的脖子,把我吃了。”
她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地继续道:“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些画,会逼我们做选择?往往是一个正面的、一个是负面的,啧,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就是我们不能顺着自己的想法去,你得理解画中人的含义。就比如说我那幅重男轻女的画,就算我再不情愿,我也要向着画里的弟弟。”
连涵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安尤的声音:“好了。”
两人同时回头。
晏温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贴身衣物被剪开了一个口子,纱布和敷料整齐地覆盖在上面,晏温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但意识是清醒的,她勉强撑起身子,要尝试走动被安尤阻止,“连队,你背一下她。”
安尤站起身,甩了甩手上沾着的暗色液体:“准备一下,我们出发。”
陆漓远看了李前人一眼,李前人摇头,她也不知道安尤再说什么。
连涵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晏温负在背上,一手托着她的腿弯,一手扶稳她的腰,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安尤脸上:“我们去干什么?”
“快速参观走廊,送晏温出去。”安尤已经迈开了步子,几人跟上。
她边走边说,语速很快,“如果我没猜错,一个风格只有三幅画。”
连涵一边走一边皱着眉:“什么意思?”
安尤没有放慢脚步,像是在脑子里飞速拆解着什么:“我们代表一个整体。”
“如果我们同时参观完各自画廊里的三幅画,就可以离开副本了,所以那个画师把我们聚在这里吃饭,打断了最后一幅画的参观。”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众人一眼,“她刚说这里马上会进来新的人,从固定时间变成自由参观,按照前人姐姐刚才说的,不能随着自己的想法去,人多了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李前人忽然出声:“外面……我是说副本外面,是不是也在办画展?”
安尤点了一下头,加快了脚步:“先送晏温出去。”
陆漓远跟在她身侧,忽然想起什么开口:“可我们参观完就离开副本了。”
这……”他犹豫了一瞬,“阮荼不找了?”
安尤的步子忽然顿了一下,她的眉头皱得很紧,不是她不想找。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管家是阮荼没错,这一点她几乎是确定的,其实如果让她说出具体的原因,安尤似乎也无法说出,但潜意识驱使她,认定管家就是阮荼。
但画师出来的那一刻,她改变了想法,画师是虐杀小狗崽的人,很有可能真的是阮荼的母亲,她顶着本该是阮荼风格的画师名头出现在她们的视野。
死人才可以成为副本NPC,而且画师很明显是这个副本的主体。
阮荼的妈妈……
安尤脚步停留了太长时间,其他人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几人面面相觑。
陆漓远沉默几秒,忽然又开口了:“对了,我参观的那个画廊……没有画。”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陆漓远脸上,安尤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陆漓远:“我的画廊墙壁是粉色的,但墙上什么都没有,全是空白的,当时管家让我评价这个画廊,我说很好看。”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没有,空的?”李前人问。
陆漓远点头:“没有。”
安尤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空白。粉色的墙壁。很好看。这些词在她脑子里飞速排列、重组。
家庭篇,教育篇,空白篇。
感情篇?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应该是感情篇,走,去看看。你从哪边过来的?”
陆漓远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几人抬脚正要朝那里走去。
就在这时,整个大厅忽然响起一声沉闷的钟响,厚重的余音在走廊里来回弹射,一下一下地震动着胸腔里的脏器。
一道身影从走廊尽头走了出来。
管家的脸上挂着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微笑,微微欠身,右手优雅地朝门口的方向一指:“各位,新的客人要来了,请大家进入生活篇继续参观。”
李前人:“这还没到十五分钟!”
没有人回答她。
这时,走廊的拐角一个又一个管家走了出来,同样的面容,同样的微笑,同样标准的欠身姿势,他们穿着同样的制服,站在走廊的各个位置,像一面面镜子互相映照,所有的管家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各位,请吧。”
李前人的指缝间忽然多出三枚铜币,她咬了咬牙,手腕微沉,三枚铜币在指尖校准了方向,对准了离她最近的那个管家。
铜币刚要脱手,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腕骨。
安尤的眼睛直视着前方那一排微笑的管家:“走,去生活篇,继续参观。”
李前人愣了一下,她侧过头看安尤。
安尤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目光落在那群管家的脸上:“我们只能参观生活篇吗?”
最前面的那个管家微笑着点了点头:“对的,现在其他的画廊有新的客人参观。”
安尤没有动,继续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参观感情篇?”
管家没有说话。
他那张完美的笑脸像是被定格了一样,沉默持续了两秒、三秒……时间无限拉长,管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安尤换了一个问法:“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参观其他画廊?”
管家开口了:“在其他客人参观完之后,客人是交替错峰参观的。”
安尤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她几乎没有停顿地追问:“其他客人什么时候可以参观完?”
管家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幅度极小,却让在场所有人同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别扭,其他所有管家完全一致这个动作,最前面的管家笑了,露出一点牙齿。
“客人,您们的时间不多了。”
安尤沉默了,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片刻后,她抬起头:“走吧,继续参观。”
管家侧身让开,右手朝走廊深处一引,姿态优雅而机械,那一排管家的身影像潮水一样向两边退开,露出中间一条笔直的通道,安尤率先迈步,陆漓远紧跟上。
李前人收起了铜币,连涵背着晏温走在最后。
走到生活区,安尤正要进去时,管家抬手拦住了他:“客人,您这个画廊已经参观完了,请去其他画廊。”
身后,李前人的呼吸明显地重了一拍。
连涵停下了脚步,背上的晏温微微睁开了眼睛:“不能继续再参观了,安姐姐,我们出不去了。”
晏温的手指一根根收紧,将连涵后颈的布料拧成一团,她挣扎着,险些从连涵肩头翻下去。
连涵慌忙稳住身形,一只手死死托住她的腿弯,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晏温!别动,你伤口……”
“不可以,不可以继续参观了……我们出不去了……”
连涵的脚步顿住了。
他侧过头去看晏温的脸。
晏温惨白的脸上全是汗,瞳孔涣散一瞬又猛地聚拢。
连涵有些慌的开口:“温温,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不要急,别怕,没事的。”
晏温拼命地摇头。
她的嘴唇在发抖,声音断断续续地重复着同一句话:“不能继续了……不能继续了……继续参观,我们……我们出不去了……”
他们身后,一排管家还站在原地,姿势没有丝毫变化,微笑的弧度也没有丝毫变化。
所有人都在沉静的看着这一幕。
直到,安尤急声:“连队,低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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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一个人的画展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