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靠多久。”
灵猫冷冷的嗓音在师椋鸣耳畔响起,贴着她的耳朵和她几乎没有距离。
师椋鸣猛地惊醒,急忙站直身体,甩甩开枪震麻的右手,努力装得自在亳无所谓。
“我这就站好了,不好意思。”
灵猫没说什么,意外的情绪稳定。
师椋鸣红着脸抬头去看开枪瞄准的方向,漆黑的泥团中央凹陷下去一个大坑,四面是一圈烧焦的痕迹,硕大的污泥如有生命一般痛苦地扭动翻滚,不是发出两声痛苦的啸叫。
“有用!”师椋鸣眼睛一亮,回头看向灵猫,“灵猫,你还有枪吗?开枪可以对它造成伤害,没有的话我把——”
她的话突然顿住,目光越过灵猫身后,看向那只追着她们逼入另一侧通道的泥团。
那泥团本来与前方通道尽头的泥团一同停下了动作,这时却忽然一动,靠近两人的部分迅速凝聚成一簇锐利的尖端,如同章鱼触手一般猛地向她们刺来。
师椋鸣当即扯着灵猫往下一躲,霎时头顶风声呼啸而过,冷空气像刀子一样贴着她的发顶和脸颊“嗤”的一声刮过。
一缕发丝来不及躲闪,被尖锐的触手生生斩断,缓缓飘落在地上。
身后寒意乍现,那触手转了个弯再次向她们刺来。
手里扯着的家伙一动不动的,师椋鸣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只见灵猫弯着腰脑袋靠在她的肩膀边,目光放空,一副神游天外的怔怔表情。
这个灵猫!怎么在这种时候突然发呆!
师椋鸣咬牙切齿拉着灵猫往边上躲闪,灵猫倒是很乖地顺着她的动作险险地躲开了泥团怪物的第二次攻击。
泥团怪物体型巨大却动作敏捷,触手一转,紧接着再次发起第三次攻击。
黑泥捏成的尖刺扭动转向,一左一右分裂成两条尖刺,拉长延伸向分别向她们两人刺来。
这一次师椋鸣无论如何也帮不了灵猫,左右两边的触手从两个不同的方向袭来,她只能保证自己不被触手刺中。
情急之下她大声喊道:“灵猫!快躲!”
灵猫迟缓地回过神来,甚至不紧不慢地抬眸看了她一眼。
此时尖刺已经扎到她的眼前,距离她的额心不到半米。
师椋鸣堪堪躲过另一侧的攻击,甫一抬头便看见这般景象,顿时心中一片凄凉,来不及站稳身体立马连滚带爬地调整身体平衡,坐在地上掏出枪试图开枪射击。
根本来不及,时间太短了,不等她扣动扳机灵猫就要被那簇尖刺扎穿额头。
强烈的绝望与悲痛如那簇尖刺扎向灵猫额头一样猛然扎入她的脑子里,她一瞬间脑子发白,视线模糊,双手失去力气,软绵绵的险些握不住枪。
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灵猫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稍微亲近一点的陌生人。
这个异境里已经死了不少人,她只是偶尔为他们感到惋惜与怜悯,从未因此悲伤,也许她是一个冷心肠的绝情女人。
只有灵猫,为什么只有灵猫?
短暂一刹那的疑惑,随着一声“咔嚓”轻响清脆碎裂。
头盖骨的碎裂声原来是这样的吗?像碎冰的声音,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视线渐渐恢复清晰,她看见灵猫静静站在原地,单手平举,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触手尖端。
“咔嚓”“咔嚓”声持续蔓延,脏污的泥团迅速凝固为黑色的坚冰,表面覆盖一层薄薄的冰霜,保持着原本的张牙舞爪姿态,变为一具活灵活现的冰雕。
而尖端与灵猫手指接触的部分,正一截一截“咔嚓”“咔嚓”地破碎,细碎的冰渣掉落一地,灵猫察觉她的目光,冷冷抬眸向她看来。
“灵猫,你.....”
她话没说完,只见灵猫眸中神光一动,张嘴似要唤她。
与之同时,她听见身后响起一道破空声,条件反射手撑地往边上翻滚一圈。
“砰!”
一根坚硬的尖刺扎下,她原本所在的位置出现一个巨大的坑,坑里如涌泉一般渐渐涌出肮脏腥臭的黑泥。
在那泉眼之上,是一根迅速分裂为千丝万缕的泥团触手,一根一根细如钢针的泥刺浮出表面,转动方向,蓄势待发地朝向两人。
师椋鸣顿感不妙,这么些玩意扎在身上,不说直接扎得当场暴毙也得落个重伤倒地。
应对的办法,她一时没有想到,子弹打不穿细细的针,而她本身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学生。
泥团凝聚成的怪物缓缓支起泥身,密密麻麻的泥针变长变长再变长,变成一根根矛一样粗长的巨针,扭动中心泥做成的枢纽,齐齐对准两人。
泥针蓄势待发,忽然在这时,右侧已经被泥浆包裹的墙壁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泥浆四溅,泥点溅在师椋鸣的身上脸上和灵猫的手臂上,泥浆之中出现一扇打开的房门,门后有光,一个瘦小的身影踮脚拉着门把手站在门口。
师椋鸣眯了眯眼,看清那人竟然是符泠。
“时一、灵猫。”符泠紧紧绷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快进来!”
师椋鸣精神一振,连滚带爬从地上爬起来,拉着灵猫飞快向符泠跑去。
身后那泥巴怪物似乎察觉情况不对,不再摆poss耽误时间,立马调转准头,向两人发射泥做的钢针。
符泠焦急地伸手来拉她们,那只受伤严重的胳膊无力地搭在门把手上,她伸出的是另一只只受了一些皮肉伤的手。
师椋鸣让灵猫走在前面,手搭在她后背上将她往里推。
脑后寒风逼近,伴随着呼啸的风声,灵猫与符泠一同伸手,一左一右拽住她两条胳膊,扯着她使劲拽向门后。
符泠力气不大,只是一个普通小孩,而灵猫力气大得惊人,师椋鸣以为自己就要被拽得飞到半空中了,好像变成了一根轻飘飘的羽毛,任由灵猫摆弄。
符泠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主动松开她的手,转而去关房间的门。
一阵天旋地转,师椋鸣被灵猫扯得往里飞出去好几米,重重摔在地上。
她远远听见门口“砰”的重重关门声,硬物撞击门板,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在此之后,四周安静了下来,师椋鸣撑着身体抬头看了一眼,她们在一间装满化学器材的屋子里,房间中央摆着几张蓝绿色的塑料实验桌,看起来好像是二楼那间实验室。
可她们不是在一楼么?
想不明白,干脆不想,师椋鸣往后仰躺在地上,望着头顶脏兮兮的天花板,胸口起起伏伏,剧烈运动以后剧烈地喘息。
实验室经久未修,和楼下图书室相比连天花板都脏了许多。
符泠从门口走过来,先是问了灵猫有没有受伤,灵猫对她爱搭不理的,只回了一句“没有”。
符泠扶着墙一瘸一拐走到师椋鸣身边,探出半个脑袋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师椋鸣睁着眼睛看她,“哈喽,符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符泠睁大双眼,一双眼睛圆圆地看着她的脸,“要再等一会儿才能离开这里,你们为什么会在这儿?”
“哈哈。”师椋鸣干笑两声,心虚地从她脸上挪开目光,“本来想来探望你的,你也知道,我俩住校来着,正好放学闲着没事,我们很担心嘛。”
符泠说:“不要担心,我没事。”
师椋鸣从地上爬起来,手握着脚腕盘腿坐好,仰头打量她现在的样子。
可怜的小姑娘,额头下贴了一大块纱布,散下碎发遮挡,一只手臂包扎得严严实实,衣袖都扯得稀巴烂,裤子膝盖处也破了个大洞,露出底下包扎好的伤口,干净的纱布白得刺眼,中心渗透出淡淡的血色。
她再看看四周,确实就是她们昨天意外闯入用来躲鬼的那间实验室,灵猫说这是一间安全屋,躲在这里面能够得到暂时的安全,鬼怪无法侵扰。
符泠怎么会知道这么一间屋子,又怎么突然从一楼跑到二楼,把她们也带上了二楼?
师椋鸣旁敲侧击地问:“这是哪里啊?符泠。”
符泠回答:“是学校的化学实验室,平时很少有人用。”
她这么说着,走到一旁柜子边,拉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两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一瓶递给师椋鸣,一瓶递给灵猫。
竟然还有水喝,这是师椋鸣没想到的。
她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水,符泠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灵猫没喝水也看着她,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座灯塔,对她投来如出一辙的浅淡目光。
冷静、理智、漠然,灵猫眼神中冷静与漠然更多,随着年岁的增长,她变得更加冷漠无情。
师椋鸣忽视两人的目光,故作镇定地接着问:“为什么啊?平时怎么没人用,这些器材放在这里怪可惜的。”
符泠说:“学校的老师不带小学生做化学实验。”
“好吧。”师椋鸣抬眼偷瞄一眼她的表情,“那你平时来这里玩吗?”
符泠说:“偶尔会来。”
偷偷在学校实验里搞高中生实验的果然是符泠,师椋鸣其实早就猜到,毕竟灵猫后来专门读的化学专业,她成绩那么好,却选了这么个专业,没点热爱是不可能的。
“你喜欢化学呀。”师椋鸣说,“真厉害,那些东西我都看不懂。”
符泠说:“我可以教你,以后有空,如果你也喜欢的话。”
师椋鸣随口应一句“好啊”,随后反应过来,疑惑地抬头问她:“你愿意教我?下午不是才说不要让我靠近你,不让我和你一起玩了吗?”
符泠沉默两秒,“现在可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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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育才小学(四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