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天地间,碧空如洗。
浅薄的浮云因风而动,渐渐吞没阳光。
风云变幻,天色暗下几分,校门口行人廖廖,师椋鸣喊人喊了一半才反应过来,心里一凉,后背直冒冷汗。
“对不起,我——”她慌忙解释。
我喊错了。
想说的狡辩没能说出口,灵猫转过身来,圆圆的眼睛微微泛红,湿漉漉的眼中有泪光闪烁。
她静静望向师椋鸣。
师椋鸣登时愣住,嘴半张着,石化一般一动不动。
灵猫哭了。
灵猫,怎么会哭呢?
那么坏那么凶那么坚韧沉稳的冷冰冰灵猫,在这么一个平凡普通的中午放学时刻,为什么会哭呢?
胸口好痛,像是被重量级拳击手狠狠砸了一拳。
脑袋也疼,后脑勺密密麻麻一片针扎般的刺痛。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灵猫哭,自己也有点想哭,眼眶酸酸的,抽抽鼻子,小心翼翼往前走一步,讷讷地喊人。
“灵猫......”
灵猫一直看着她,眸中泪光晃动,似乎在透过她,看她身上可能存在的另一个人。
师椋鸣早就立起的寒毛连连发抖,一个不祥的猜想缓缓冒出心头。
难道......她真的被鬼缠上了?
鬼趴在她肩膀上细细地灵猫现在正在和鬼对视之类的。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灵猫在她惊诧之际悄然从她身边擦肩走过,如同一片幽幽的鬼魂,带起一卷凉风,轻轻松开她努力攥紧自己的那只手。
手心紧贴着的刺骨冰寒消去,师椋鸣心里一阵怅然若失,追随着她回头望去,灵猫的身影渐渐离她而去。
“灵猫!”
心中的怅然若失变为空荡荡的恐惧与焦急,她似乎很怕对方这样孤单又决然的离去,鼻尖一酸,抹抹眼睛,慌慌张张地追上去。
“等等我,不要走那么快,慢一点,灵猫。”
她快要哭出来了,也许已经哭了,脸上湿乎乎一片水痕,灵猫并未因此停下,只是稍微慢了慢脚步。
她赶紧追上去,紧紧跟在人身后,为了掩饰心里的一些古怪情绪,假装紧张地四处张望,“你干嘛走这么快啊?后面又没有鬼在追,”
灵猫一声不吭地埋着脑袋往回走,穿过大门,回到学校里,眼中的泪已经尽数敛去,再抬起头时,眸中尽是森寒冷意。
她停下脚步,看向师椋鸣。
师椋鸣也停住,愣愣看着她,忽然大声叫唤地往一旁跑开,“不要!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听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操场上没什么人,她绕着边跑了一圈,灵猫也正好从操场这头走到另一头,两人重新会面。
师椋鸣气喘吁吁地停在她身边,弯腰手撑着膝盖观察她的脸色。
“你好啦?小灵猫。”
灵猫皱眉,不想说话,继续往教学楼走,师椋鸣跟着她,絮絮叨叨地和她说话。
“诶?这条路是不是能到教学楼背面那个池塘去?我们要不要绕过去看看?去吗?”
灵猫没回答,师椋鸣追着问:“去吗去吗,去吗?”
好吵,灵猫皱眉道:“先回去。”
师椋鸣失望:“不去了吗。”
灵猫说:“先吃饭。”
师椋鸣眼睛亮起,“吃完饭就去吗?”
灵猫:“嗯。”
师椋鸣欢呼一声,哒哒哒欢快跑进教学楼里。
教学楼里没什么人,也没有什么自然光,四周安静又阴凉。
她站在明亮的白炽灯光下回头望向灵猫,正巧与站在屋顶外阴暗天空下的灵猫对上目光。
“快进来。”她走过去拉灵猫的胳膊,胆子还是不够,不敢牵手,“不然等下回去晚了只能吃他们的剩饭了。”
灵猫难得没凶她,竟然就这么乖乖给她拉着上了二楼。
教室里学生不多,就七八个,师椋鸣粗略看去,发现好像成年人装成的小孩都在这里面,只有三个是正儿八经的小学生。
假小学生不乐意和真小学生一块儿玩,真小学生也更愿意和同龄人聊一些幼稚的小孩话题,因此教室内两方割据,互不沟通。
喻迎夏没在教室里,估计是又去隔壁找她那个高手保镖了。
师椋鸣和灵猫回到教室时,正好遇到打饭阿姨挑着两桶饭菜来到教室门口。
不知道学校领导是怎么想的,这所小学校没有食堂,只有不让小孩进入的封闭厨房,每天中午,每天晚上,由专门负责的打饭阿姨用扁担挑着不锈钢饭桶上楼来分饭,喂猪一样。
今天中午吃番茄炒蛋和白菜炒猪肉,猪肉不少,但是切得厚厚一块,又是大锅炒的,火候不够,猪肉泛白,表面浮着一层仿佛凝固的苍白油光,闻起来有一股细细的膻味。
师椋鸣去打饭,给自己装一盘,帮灵猫装一盘。
灵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自作主张在旁边坐下,和人当临时同桌。
“将就吃点吧。”她将餐盘搁在灵猫跟前,“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灵猫仰头看她,稚气的小孩模样显得不像之前那么阴冷可怕,浅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人,其实还挺可爱的。
师椋鸣可耻地心软了,在她身边坐下,挪挪板凳挨得离她近一些,别扭地哄她。
“你不要伤心了,不管发生了什么,幸运小星和我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比梦还假,等我们出去,你就当这里是个屁,就当现在咱们是在放屁,烦恼的事情变成臭气飘走了,让你不高兴的人全部都是臭屁。”
灵猫眉头随着她粗俗的话语一点一点皱起,越皱越深,越皱越深,两条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抿着唇半天没说话。
“怎么表情这么严肃?”师椋鸣好笑地问她,“难道我说得没有道理?”
“没有。”灵猫说,“幸运小星是什么?”
“是个人。”师椋鸣拿起筷子,夹一块肥多于瘦的五花肉放入嘴中,随手指指不远处小孩堆积的方向,“那儿,那个有点胖的小姑娘,扎个马尾辫那个,她说她的名字叫幸运小星,这名字起得也太不走心了。”
她说完嚼嚼嚼,微凉的肥猪肉有点腥臭味,也不怎么好吃,不知道厨房师傅怎么做的,感觉这猪死得很冤枉。
灵猫随着她的手指看向聚集在一起的假小孩。
师椋鸣说:“但是听起来还挺可爱的,我叫幸运小一,你叫幸运小零、还是幸运小猫?”
她想了想,自作主张安排道:“还是幸运小猫吧,小零和小一,这俩数字不大对劲,整得我俩好像那啥一样,不清不白。”
灵猫转过头来看她,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复述她说的最后一个词。
“不清不白?”
师椋鸣回道:“是啊,不清不白的,你是0我是1,哎呀这多不好呀,占你便宜一样。”
灵猫仍旧用那种奇怪的语气复述,“占我便宜?”
“是啊。”师椋鸣疑惑地看着她,“你咋啦,灵猫,忽然变得呆呆的。”
灵猫皱起的眉头忽地松展,发出一道冷冷的哼声,冷淡回道:“没怎么。”
师椋鸣完全一头雾水。
又咋了?
又咋了??
怎么又生气了???
苍天,她说了那么多话,好不容易才哄好!
灵猫侧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冷冷的侧影,打好的饭也不吃,放在桌上动都不动一下。
师椋鸣也在心里冷哼,埋头吃饭,猪肉不好吃,好在本来也不多。
她挑着白菜和番茄炒蛋吃完饭,抬头一看,灵猫和桌上的餐盘保持着她埋头吃饭前的状态,菜差不多凉透了,灵猫微微弯下腰背,颓然坐在桌边,孤单又落寞。
师椋鸣一下就心软了,放下筷子,脑袋凑过去喊她。
“哈喽?灵猫,小灵猫?我已经吃好了,你怎么还没开始吃?”
灵猫没反应,像是没听见她话,像是已经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师椋鸣无语到极点,反而笑出声来,“你到底怎么了?又不说话,皇帝一样,让我猜你的想法,我又不是你的贴身太监,我怎么猜得到?”
这一次灵猫有反应了,起先只是轻轻地动了一下,随后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她,直直注视她的眼睛。
师椋鸣一下又心虚起来,“干嘛?我,我没骂你啊,说你皇帝......,是夸你呢。”
灵猫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师椋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说自己失忆的事情。
正好,她也对此非常苦恼,立马接上这个话题,对着灵猫大倒苦水。
“对啊,你知道的,我这几个月的事情全都忘了,身边连个朋友都找不到,我失忆的那几个月到底干啥去了?我会不会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被通缉巴拉巴拉众叛亲离全世界的人离我而去,连我家的狗都不要我了!”
灵猫静静看着她,她说完累得直喘气,也望着灵猫的眼睛,忽然想起来,“不对啊,灵猫,你肯定知道的,喻迎夏说她第一次来探望我,你就在旁边,我们肯定是朋友吧,灵猫。”
灵猫说:“不是。”
“瞎说。”师椋鸣斜眼瞧她,“还生气呢?”
灵猫说:“没有。”
师椋鸣耐心地询问:“你肯定知道我失忆这段时间的情况,对不对?”
灵猫说:“不对。”
这一套否认三连下来,师椋鸣有点没招了。
“好犟啊你这个猫,为什么,难道我哪里得罪过你?”
灵猫这次没否认了,“嗯”的点了下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师椋鸣觉得她这反应很可爱,又气又恼又忍不住笑地骂道:“你还嗯!臭灵猫。”
灵猫缓缓道:“我知道关于你的一切。”
师椋鸣闻言立马正色,收起脸上的气恼和笑意,端正坐好,“请讲。”
灵猫看着她,她也看着灵猫,两人对坐无言,不远处假小孩们讨论计策的窃窃私语声嗡嗡嗡在耳边飘来飘去,将她们这边衬托得一片死寂。
“你——”
灵猫欲言又止,表现得十分犹豫。
师椋鸣忙问道:“咋了咋了?”
表现得十分殷勤。
灵猫低垂目光,主动脱离与她的对视,“算了。”
师椋鸣:“怎么就算了!”
“不准。”她急道,“不准算了,你快点说。”
灵猫说:“你不会相信。”
“我信!”师椋鸣说,“我保证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灵猫眉头压低,垂下的眼中满是悲伤与愁虑。
她轻轻摇摇脑袋,转过身去,用纤瘦的后背对着师椋鸣,显然不想再说。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师椋鸣生气道,“知道又不说,还怪我不会相信,你都不说,怎么就知道我会不会信,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让你这么难以启齿。”
她越说越气,心里乱七八糟的情绪裹成一团一时间,也说不明白到底是个什么心情,反正非常复杂,令她失去理智。
“不说就不说!”她气道,“狗急了还知道咬人,你三番五次欺、招惹我,我也不是这么好惹的,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之前那顿麦当劳就拿我那个被你摔坏的手机抵了,我们谁也不欠谁!”
最近有点黔驴技穷,想憋点恐怖的情节但是好像怎么也写不出来 看了好多据说很恐怖的电影小说,感觉都不咋恐怖,我这是进入贤者时间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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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育才小学(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