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叶拾
我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正式的称呼过你了,但每一次看到这两个字时,我的内心总觉得热烫。
我们并肩六十余载了,日子好快啊,当年我们不过两个毛头小子,在世俗温和热切、刺骨寒凉的眼光中,我们固执且冲动的走在了一起,就这样跌跌撞撞而细水长流的走了六十年。
叶老师,这六十年里我每次想到你在我身边,我都觉得很高兴,新雪己经落在了你我的发间,而我还是很爱你。
我年轻时写了一首散文诗,但你大抵不曾看过,这首诗里有两句话是专门写给你的:
“我曾是一只自由的海鸥,后来我停下来,成为害羞的爱人手中一朵自由的玫瑰。
我给你热切的爱与辽远的自由,像玫瑰和海鸥在风中相拥。”
我年轻时词不达意,尽管现在也无法准确的用文字来表达,但那时写下这句话时的心情却是刻骨铭心的——那感觉犹为轻快且郑重。
我字字句句都在写你,尽管世人都读不出我爱人的名字。
但世人皆知我有一个让我神魂颠倒的爱人。
我遇见你之前,只想做一只自由的海鸥,无拘无束,不必停留,但现在我觉得被你握在手里,其实也再好不过。
我想起有句话很贴切:“爱是自由意识的沉沦。”
最近这段日子很是清闲,有的时候,我会很不切实际的问自己,如果有那么一天可以重新来过,我回到过去,能做些什么?
我想过很多答案:在某年某月某日,给你买束花,或是在某个午后,安静的看着你画画,这些小事发生过很多遍,但再来一次我也不会嫌烦。
然而倘若有幸,我回到高中,或许会大胆点同你认识,跟你说:“叶拾同学你好,我叫莫书昭,喜欢你很久了,从十八岁到八十岁。”
我很遗憾没能在高中就认识你,但人生最不缺的就是憾事,叶老师,人这一生会有很多遗憾,人生最不缺的就是憾事。
现在是秋季的傍晚,窗外的阳光把落叶照的很好看,太阳像挂在枝头,像年少时我们的无数个并肩。
黄昏到了,所以夕阳无限好,就像街边无数来往的人,你或许就走在其中,即将靠近我的窗口。
我曾设想过一生浪漫,但现在回想起来,我们过的是生活而不是诗——每一个和你并肩晒太阳的平凡日子都令我无比心动。
叶老师,人这一生中真的不存在什么不可或缺的人,人生就是无数的相逢与离别,纵然有些离别刻骨铭心,但生活仍然是自己的,时间行云流水,太阳还会升起。
岁月终有刻痕,而年少终成过往。
在二十岁出头的那个盛夏,你问我说愿意不愿意同你谈恋爱,而现在,我想你已经知道我的答案了,并且从始至终,我都坚定不移的不曾改变过。
叶老师,我等你来,等你站在我的床前,温柔的注视着我。就像这六十年来,我们相依偎在一起的每一分钟。
如果真的回到过去,那么——
叶老师,我想吻你,再吻一遍。
by莫书昭
2086年10月19日
张扬注:
因为中间近三十年内叶老师和莫先生的日记与书信都很稀松平常,所以我们没有挑选出来,而是选择了这一篇信。
这是莫先生生前写给叶老师的最后一封信,在写完这封信的第二日凌晨,莫先生便与世长辞了,享年八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