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声响起后，教室总算热闹了些，乔鸦宝从书包里摸出两袋面包，递给他：“你怎么没拿？”
“谢谢。”牟一不方便多说话，朝她笑笑，吃了两口，就说要去办公室找老师了。
乔鸦宝垂了垂睫毛，悄声道：“真的恭喜……你放心走吧，我能再找到人的。”
“？”
牟一心下疑惑，但还是淡淡的点头，去办公室的路上若有所思。
半路他回了下头，乔鸦宝正盯着窗外发呆，一两只黑鸟不怕生，收了翅膀在隔壁屋檐停落了一会儿。
他走到办公室外，没着急敲门往里面进，听着动静。
办公室比较狭小，门窗都掩着，只露出了一点儿缝。
林逸和另一个男人站在一块儿，正窃窃私语。
“上完啦？那你今天岂不是就没课咯，羡慕啊羡慕。”
“哎，有啥好羡慕的？后面也是回寝室。”林逸瘪瘪嘴，收拾下东西，看了一眼四周，牟一提前侧过身体躲过去，他朝对面的人招了招手：“那个……你是前辈，来这里早，能给我指点几句不？”
“怎么个指点法啊？”对面那老师明知故问。
林逸笑了下，殷勤地给他端杯子。
“这学校到底是有什么……特别的呀？学生下午都是要干什么去？上午课程一完，我就要回外边寝室去，再也进不来了。”
“这学生……也一个个怪怪的，怎么退学了还很高兴一样。”他拍拍胸口，意思是要交心：“我这个……哈哈，不瞒你说，我就是个草台班子，不管是简历啊还是经验啊，都没想到能进来的。本来是说回老家，去那个福利小学教一教的，真的没想到能进这里来。”
那老教师看了他一眼，笑，只说：“你好好教完上午的课就行，其他的少看少管。”
这态度有些冷漠，林逸抽了抽嘴角，不太自在地转过身，被吓了一跳：“啊啊？！”
“你怎么站这儿的？”
老教师被默不作声突然出现的人吓得差点背过气儿去，拿起书想抽他，但看他这一脸萎样，怕真把人打死了，收了书回来。
“我来领这个。”李林指指那两张纸，上面有李林的基本信息。
“坐着吧坐着吧，晚上记得去医务室，这样回去像什么话？”林逸坐回座位，把纸张递给他：“去教务处查信息退档，就可以走了，具体的听里面的老师安排。”
“不用等晚上，今天下午就可以。”那位老教师插了句嘴，抱着书走了。
林逸躲着脸，翻了个白眼，“随便你。”
他趁着李林没走，拉着他，假意拉近关系，嘴皮子却是悄悄在动：“你们下午一般学什么呀？”
“不太好吧老师。”李林闻言，盯着他勾了勾唇角。
“怕什么哈哈，真是的……”林逸尴尬地笑笑，拍拍他的肩，几次瞄监控，也让他走了。
再回到教室，牟一发觉这二十几个孩子明显颓了些，隐隐地甚至有些害怕。
自习课上完就是去食堂吃饭，牟一还是进不去，看着她们排排队出教室门，拿出面包来啃。
窗外的黑鸟围着他飞了一阵，最后落在不远处。
牟一和它对视一眼，捏了点面包丢给它。
黑鸟熟练地接住，来回好几次，牟一手里空了，他丢了垃圾，朝它摆摆手，意思是没有了。
黑鸟却没走，有些犹犹豫豫地飞近。牟一挑挑眉，想了想，探出手去。
黑鸟抖了抖羽，竟也没躲。他抚了抚它的毛，然后手顿住，继而又从鸟身上拔了根毛下来，面色如常地收进口袋。
“拜拜。”牟一点点它的头，看它振翅远飞。
-“叮咚！”
【系统提示：
恭喜玩家解锁道具：误接收的纸条
上面写着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可以猜猜它来自于谁。
而你，又是否愿意参与其中？
静待选择。】
是谁呢？好像并不难猜。
牟一去丢垃圾，外面没有遮挡，老旧的楼看上去素冷非常，风无缝不入地灌进来，惹得人头痛。身体不比当年，他把衣服拉链拉上，斜靠着栏杆站了一会。
栏杆不高，安健学院作为一个学校来说实在不合格，半点安全都不考虑，尤其是这里楼层不算低的情况下。
自杀好像很方便的样子。
他虚虚地捏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地板灰扑扑，看多了晕。于是抬起头来四处看了看，想找到最初那个惩戒室在哪个方向。
往操场再过去……一栋灰墙后面就是一座深山，树木浓密，没有其他建筑，白细细的薄雾笼罩着那里。
不自觉地，他想起了昨日浴室的那个少年。
楚生-在第二天自杀的人。
他……牟一正想着，察觉到目光，立刻转过身去，没想到是说曹操曹操到。
楚生靠在对面楼下一层的栏杆上，他身形瘦弱，气色也虚浮，总让人担忧他下一秒就要从这里掉下去了。
学校毕竟是戒同所，对同性之间的相处管得很严。两人目光相触的一瞬间，他便低下了睫毛，苍白的手掌抬起来在栏杆上搭了几下，似乎怎么放都觉得冷，一瞧见操场陆陆续续回来地队列，就转身回班了。
他怎么也不去食堂吃饭？
牟一也转身回去了，琢磨着这人手掌方才比出那几个数字——
“3722”
他默念了一遍，然后回到座位上，侧着低下头，把黑羽毛塞进书包，看了一眼后才坐起来，枕着胳膊就开始安心睡大觉。
但实际这个死学校并没给午休时间……
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总之没人叫醒他，等他忍了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动静抬起头睁开眼时，全班都已经乖乖坐好了。
讲台上站了好几个人，分为两类：白大褂和寸头制服。
从讲台下孩子们的目光来看，这几位白大褂大概率是更凶恶的那一方。
白大褂看着他，穿寸头制服的人也看着他，能被这么多人瞩目，实在是“荣幸”。
“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长头发青年戴着手套，“我正想给你盖个被子呢。”
您这被子我可盖不起。
如果他是牟一，他会皮笑肉不笑意思一下。但他现在暂时是“李林”，所以他只是桀骜不驯地看了他一眼，不吭声。
“少废话。”
这堆人里明显染着全白发的那个青年是头，他斜靠着墙，一出口全场都老实了，安静得可闻针落。
那长发青年上台去安装器具，问：“小可爱们，有谁跃跃欲试吗？我可以提前给你名额。”
场下鸦雀无声。
牟一望着这边，瞳孔却是散的，手指捏着自己的手腕轻轻摩挲。
【我】：真过分啊队友，不是你说让我放心睡的吗？
【我】：睁眼要被吓晕了，这么大架势。
【我】：衣服好帅啊，我小时候就想过做医生呢
【?? - ??】：难道出事了吗？
【我】：没呀，睡得很香～
【?? - ??】：不用羡慕，这几个白大褂拥有的证不比你多。
那真是水出天际了，医生这个职业也敢造假，也不怕真把人治死了。
牟一打了个寒颤，又发消息过去——
【我】：哼，害怕。
【我】：当然不是你们这种谋财害命的黑心毒医哈哈
【我】：这玩意儿干啥用的？我都不敢问，啥记忆都没有还顶人设真难受。
仪器开始转动，细微的摩擦声和电流声仿佛是有蚂蚁在身上爬，牟一听到了好几个因应激微微颤抖的声音。
季庄枝也在内，即使穿着厚厚的棉服，他的背也依旧显得单薄，正微微颤抖，闭着眼，无意识地把指腹掐得一片白。
心口抽痛了下，那是李林在心疼。
牟一面无表情抚了抚胸口安抚他，握了下有些抖的指尖，干了件坏事转移注意力。
确定修改备注：?? - ??→绝命毒医？
修改成功！
“绝命毒医”并无察觉，台上几个人他看起来最清闲，是个有些刻薄的淡颜长相，瓜子脸，细眉凤眼，笔侧一颗痣，无论是身姿还是神态，都极强的展示了什么叫做“傲慢”。
傲慢的【绝命毒师】：“抽奖”。
牟一莞尔，故意逗人：“我也算是有人脉的人了，好哥哥能不能走个后——”
“李林。”
长发青年按停机器，幽幽地念出这个名字。
牟一：“……”
季庄枝愣了下，差点就站了起来，被乔鸦宝发出的一声“老师！”给压住了。
“怎么？”长发青年语气不太妙。
乔鸦宝咬了下唇，颤着声音道：“他才从惩戒室里出来，而且！而且他今天就能走了，只需要去教务处退个档……”
“那难道会影响什么吗？只要没退，他不就还是安健学院的学生。你以为退档这么简单？”一个寸头制服厉声呵斥道：“没规矩！”
“他要是改了，不是同性恋了，我们的检查手段是不会对他照成伤害的呀。”长发青年状似疑惑，语气温柔又阴柔：“不要担心，何况我们顺便还要给他治伤。”
乔鸦宝张了张嘴，无助的垂下头。
于是，台上那个白发领头青年抬了抬手，牟一顺从的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一瘸一拐，鼻青脸肿的迎着全班侥幸又担心的目光立在了门口。
乔鸦宝的目光悲戚得简直像是在看最后一眼。
季庄枝收回目光，好像是哭了。
“对了，先和你们说说今天的项目。”长发青年又拍了下仪器，连通后面的大屏，笑着给他介绍——
“亲爱的李林同学，如果初期的三轮检测你没有达到全部合格的成绩，可以有以下三个惩罚方式供你自主选择，请容许我为你介绍。”
他转头对着剩下的同学也笑了笑：“你们也听着，毕竟已经入学一年多了，你们班的治疗率实在不入眼，我们觉得给你们提档，这次抽到的也是没见过的。”
“实验才能带来进步。”
他话一出口，弹幕立刻飘了两条出来要弄他：
【构思玩意儿，明明是实践出进步！
你实验经过人家同意了吗？
等我顺着网线穿进来给你也绑到手术台上耍起。
……】
“1，”他翘起一根兰花指：“电击厌恶治疗法，这个你们应该很熟悉了，区别就是它现在是治疗手段不是检验手段，祝愿你能控制好自己的生理反应。”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虽然看记录……你的检查结果真是辣眼睛。”
“2，”他的声音实在停顿得怪里怪气很找打，牟一没忍住问了绝命毒医他的名字，是叫“曲华”。
曲华又伸出一根手指：“冰锥额叶切除。”
“我其实很希望你能选这个，不用开颅，很有保障，最早可以追溯到19世纪。”他捏起一根粉笔，夹在两指间，抵在眼窝，“好心”讲解：“就是从这里探进去。”
“然后……”粉笔往后滑，“到这里。”
“搅一下，就好了。”
“我很喜欢这个过程。经过这个手术的病人醒来都变得很乖很顺从。安健学院需要这样的人。”
“呕——！”底下有个女孩儿没忍住，干呕起来。
“3，”曲华不受影响，“这个就有点无聊了，你运气真不好。”
“就相当于催眠吧，虽然我不喜欢，但我会认真负责的在惩戒室里陪着你每天聊天治疗的，几年，几十年。”
“综上，选一个吧。决定权在你，待会儿还会抽查几位同学，他们不通关的惩罚会和你一样。”
曲华说话这会儿功夫，对李林露出的表情很满意。
他就喜欢这类反应，有些人是崩溃大哭，有些人是呆愣绝望，反应不过来一般。
李林看上去是后者，瞳孔散着，大概眼前一片朦胧。
绝望的犟骨头青年。
哈哈，美妙。
但实际，趁曲华说话这会儿功夫，牟一赶着发了近百条消息骚扰队友。
宋知引闭眼靠着门，好友面板的消息飞腾的比他直播间里的还快。
【傻】：你怎么闭着眼不理我呢
【傻】：这位宋老师，你带的这个绝命毒医他凶我呢，你管不管啦
【傻】：他是不是那个表演型人格？
【傻】：噢，原来是学校规定的每次都要念出来威慑小萝卜头们一下
【傻】：……
【傻】：（哭），怎么办队友，我好像找错人了！这是不是你呀，是的话扣1
【傻】：111
【傻】：更喜欢好队友的原皮
【傻】：都是长头发，为什么他那么讨打，你这么……顺眼。
【傻】：……
沈白忍无可忍，质问道：“他们背着我给你喂了什么药。”
突然发大癫。
曲华还在满怀期待等李林崩溃，但他没等到，反而在某一瞬间想挖了自己的眼睛。
全班的人也都盯着李林，只见某一秒，他那张瘦削硬气的脸，竟是没忍住，唇角勾了一下……
在场的人：“？！”
牟影帝一时失手，只勾了一秒，便抬起手来遮住了脸，假装是哭了。
但实际挽救得并不算太好，在沈白看来甚至有点像日漫里的少年低头自嘲一笑，手掌自下而来是要掀起刘海……
弹幕笑嗨了：
【表演是一种态度！而你！（捶胸）
不敢想代入同学们的视角有多诡异……
我在“今天绷住了吗”的打卡活动里取得了半天不到的好成绩，你也来试试吧！
我只是在悲伤……老师……你知道吗？悲伤有一千万种……
笑死我了，好诡异啊
……】
曲华揉揉眼睛，那男生擦擦眼角，放下手后明显看得出来有些发红。他吸吸鼻涕，像是硬骨头也要被打败了的样子，淡淡吐出几个字——
“老师我选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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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绝命毒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