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路走出下城区，走进上城区，陆清雪有机会完整地看到所谓“时代的跨越”是什么样的。
回到善良援助小屋，陆清雪把姚丽丽抱到椅子上，在旁边的椅子坐下，等待委托人前来。
善良援助小屋的一楼属于办公区域，但没有电脑之类的办公用品，只有用不完的A4纸、印泥、笔。
有时候陆清雪就在想，怪不得这游戏无偿，办公设备也太简陋了。可纵观整个游戏场所，又是很不错的。
善良援助小屋拥有独立的三层楼和天台，一楼办公，二楼进食，三楼洗漱和休息，天台可以晒太阳、晾衣服，有了钱还能买几盆花养养。
等着等着就开始无聊，陆清雪起身走过去将门敞开，让风能够吹进来，顺便伸出头看了看阳光大男孩有没有来。
“？”察觉到自己的想法，陆清雪愣了一瞬，立刻把白色长发脑袋收回去转身进店里。
“丽丽！”
音量很大的男声从门外灌进来，紧接着就看到昨天才见过面的姚林走了进来。
这个中年男人还是如昨天那样肢体机械化。
“姚丽丽，你爸爸来了。”陆清雪起身对姚丽丽说完，伸手从胸口内侧的兜里取出抵押证明。
只要这张纸上的一切统统消失，直到变回一张崭新的A4纸，那么这份委托就算完成。
“爸，爸。”姚丽丽朝中年男人伸出两只小手。
“诶，诶。”可能因为肢体机械化，姚林并未对小女孩产生“居然说话了”的情绪，只是俯身接住两只小手，将姚丽丽从椅子上抱起来。
陆清雪看了看父女重逢的场景，又低下头盯着铺在桌上的抵押证明。
父亲抱着女儿离开了，抵押证明变回了一张崭新的A4纸。
总感觉会发生意外，幸好没意外发生，陆清雪呼出口气，趁没有下一个委托人走进来之前连忙关了店门。
善良援助小屋没有固定营业时间，按规则来说可以随时关店。可能这就是善良援助游戏的特性，也可以看作是对完全无偿的牛马赠送的福利。
单从明面上的游戏规则来说，，只要委托人没有在A4纸上签字或按手印，那么一份委托就不会成立。
被委托人甚至可以在听到委托人的委托内容后，觉得不妥就把委托人赶出去。可同时，从逻辑来讲，无法确定委托人被赶走后会不会离开、来新的委托人。
若不离开、不来新的委托人，那么对玩家来说游戏只会被卡住。
就把委托人赶出去来讲，这么做是否会违背善良援助游戏的主题。
关于“援助”，它硬性规定了无偿，也限制了申请的人群——并非法律意义的援助限制条件，而是起一个游戏只会有特定的NPC前来寻求援助的作用，这些NPC存在的本身即满足申请援助条件。
可是“善良”的定义是什么。
“善良援助”说的是被委托人的善良？
还是被委托人在面对“本身即满足申请援助条件”的委托人前来寻求援助，只能接受委托？
直到现在，陆清雪都没有尝试过把委托人赶出去。
如若尝试一次，如若成功，那么“连续完成多少个任务”这种通关游戏的假设将具有极大的可能性。
再者，只要足够挑挑拣拣，确保每次的任务是自己一定能完成的，哪怕时间会漫长，也终将通关游戏。
虽然陆清雪也说不明白善良的定义，但先不考虑赶走委托人，游戏会不会卡住——光是“完全以自己利益为主”才能“连续完成多少个任务”，似乎违背了善良援助游戏的主题，并不是通关的方法。
陆清雪只会在每次完成委托时赶紧关店，美美睡上一觉，哪怕睡不着也要偷个懒。
上到二楼，陆清雪刷牙，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等长发吹干就光着身子钻进洁白柔软的被窝里。
在现实世界时，对别人的床没什么，但对自己的被窝，陆清雪还是有些洁癖强迫症的：必须洗澡，再穿干净的睡衣，才能进他的被窝。
来到这个世界后，因为条件有限，但床品每日会刷新，陆清雪洁癖强迫症的标准已经适时降低了，可还是无法做到穿衣进自己的被窝。
没办法，不说标准降低后可以不要的居家服和睡衣，只要是干净的衣服就可以——衣服统共就只有一套，哪怕洗澡的时候把衣服也洗了，也没办法穿进被窝里，他只能开始没尝试过的裸睡。
可能昨晚的梦真太美，睡眠也充足，陆清雪翻来覆去了一阵，最终侧躺看着遮光窗帘发呆。
其实陆清雪不知道每个玩家人类是不是都在游戏之外的时间像他这么舒服。
作为被挑选成为的NPC，肯定数量有限，每个NPC也都有自己的生前故事。这些NPC或许会出现在各个游戏中，每个游戏的完成方式也各不相同。就以上个委托来说，姚丽丽的死亡之谜显然不是善良援助游戏需要解开的，那么肯定会有专门的游戏类型。
到现在为止，陆清雪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见过鬼，最接近超自然现象的三个“姚丽丽”都是无法被严格定义为鬼魂的。
或许这个世界也和现实世界一样，许许多多的未解之谜其实都来自于各类罪犯，若探索和揭秘也是游戏，那么善良援助游戏真的是为很简单了。
不需要判断别人的人性，不需要专业知识，不需要保持理智，只需要动用自己的善良。
这对陆清雪来说确实是很舒服了，作为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游戏，陆清雪也是幸运的。
其实在现实世界的时候，陆清雪就觉得自己很幸运，同伴们会用善意将他围绕，哪怕外界的恶意有时会见缝插针来到面前，也会被同伴们用更多的善意填补缝隙。
午餐时间后，善良援助小屋开门营业。
陆清雪坐在椅子上，看到门外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往来形形色色，阳光照耀一切都暖洋洋的，阳光大男孩埋了星星般亮的眼睛往里望了望就把脑袋收了回去。
估计又蹲在店门口了。
“。”不知道这小伙子每天都想干什么，身材那么高大，要不是蹲在地上，都像是给善良援助小屋站岗的。
或许是蹲岗的？给善良援助小屋干活，但没有报酬，就和店主一样，做的也是无偿生意。
“哎。”陆清雪叹出口气，往常如一日地无聊起来。
要是能干点兼职赚外快就好了，如果钱少，花可以先不买，甚至睡衣都可以先不买，现在最想买的就是音乐播放器。
从小卖部老板那里得来的灵感。如果店里放着喜欢的歌曲，哪怕只能循环播放一首翻唱版的《好运来》，那干坐着也真的不会无聊了。
店外人行道上的树荫一点点偏斜，直到夕阳漫天，陆清雪觉得今天应该是没有委托人来了。
他上楼吃完晚饭，关店准备出去散散步的时候，看到隔壁店的托尼在向他招手。
“哈尼，来一下！”令人鸡皮疙瘩翻涌的男声：“我有事拜托你！”
托尼名叫谢斯里，据说是父母想让他摆脱底层，引用歇斯底里，专门起的此名。不得不说，虽然思维很抽象，但在一众普遍思维有限的本地居民中，这一家三口算是和小卖店老板一样少见的“进化体”了。
“什么事？”
“来我店里说。”托尼神秘兮兮地往周围瞅了瞅，便朝他使劲招手。
“呃。”其实陆清雪不太想过去，因为托尼的理发店里香水味太冲了。
几秒后还是过去了，陆清雪跟着走进灯照充足的店内。
“哈尼，我思来想去，这件事只能你帮我。”托尼三两下关上店门，用后背抵着门缝，像是以防有人从外面推门进来，又像是防止陆清雪出去。
“到底什么事。”陆清雪隐隐觉得赚外快的机会来了。
这家理发店同样开在这种黄金地段，规模不小。在上城区的商业中心，许多本地居民虽然同样具有肢体机械化，但他们都有“做头发”的意识。虽然谢斯里来自其他城市，但能凭借自己的思维做到现在的成绩，已经相当不错了。
这样一家店的老板，还是“进化体”，找人帮忙且只能找特定的人帮忙，说明事情不简单，再加上谢斯里和陆清雪只是认识的关系，多少是会给予报酬的。
但说句题外话，这个谢斯里虽然和小卖部老板同样为“进化体”，但思维模式却明显不同，为人表现得更圆滑。
谢斯里从未和陆清雪说过小卖部老板说过的那些基于善意才会说的话，以至于陆清雪的善良援助小屋明明就在理发店隔壁，经常会被揪着聊几句，但至今都没听谢斯里提起过生命点之类的事情。
“你长得这么漂亮，头发也够长，我给你做个造型，再给你弄套礼服，你能不能陪我去参加个晚宴？”谢斯里越说声音越小，但还是继续说了：“你知道的嘛，我这些年一直忙着干事业，没空找女朋友。”
“…………？”
不得不说，陆清雪非常迅速地听出来了。
这玩意儿想让他当女伴。
而且陆清雪都能想象出这人如果没有肢体机械化，具有完全的情绪，那么说话的时候一定是：越说声音越小，像是有些尴尬地挠挠脸，再没底气地嘿嘿笑一下，然后才会说出最后一句话。
不是他的想象力多丰富，是在现实世界的时候，陆清雪在电视里见过这种桥段。
但人家电视里演的是女人对心仪的男人这样说了一番话，现在这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