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好一阵，陆清雪才问出一句话来：“这些没被唤醒的灵魂在任务里的表现……我是说，我想知道‘它’们的表现是来自于灵魂还是被任务操控而已？”
车主在后车镜看他一眼，“你成为玩家的时间很短吧？”
陆清雪：“……”
“我之前就讲过，这种只是灵魂寄存体，灵魂都是没被唤醒的，做出的事说出的话每一个反应怎么可能是来自于灵魂，你说的那不就是人？NPC，玩家，我这种人。这种灵魂寄存体全凭被任务操控，如果比做人，那么任务操控才相当于这种灵魂寄存体的灵魂。”
陆清雪皱起眉：“听你这么说，那寄存的灵魂岂不等于只是个摆设？”
“嗯，就是这个意思，”车主点点头：“灵魂寄存体的意义只是把灵魂寄存起来。”
话音落下，车主用麻木的腔调开了句玩笑：“这就叫各尽其职，社会不养闲人，对你们玩家、NPC、任务三方来说，哪怕是灵魂寄存体都要被任务操控干点活？”
陆清雪捕捉到一点：“三方？那我又要来一句听你这么说了，听你这么说，任务也是活的？甚至能操控灵魂寄存体？”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和玩家结识的过程中很少聊任务，更别说是看到你这种大半夜抱着灵魂寄存体跑的玩家了。”
陆清雪简直无语：“你能不能别再提了！”
“我不是看不起你，就是表达个意思。”
陆清雪：“……”
“我听玩家说过你们那个世界的人，”车主反手大拇指指了他一下：“说是和我们不一样，死了灵魂就没了，还有玩家说，你们世界的人死了会下地狱。”
“……”
“这么一看，”车主吹了声口哨：“我们世界的造物主很仁慈，能把我们每个人存在过的痕迹保留下来，甚至唤醒了一批。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批，但这应该算是一种希望，不至于空荡荡的。”
“造物主？”听到空荡荡，陆清雪莫名想起自己胸口内侧的兜，但更多的是汗颜，他试图劝说：“你们世界是不是没有马克思列宁主义无神论？”
“哈，无神论？我们世界的灵魂都能够寄存和唤醒，哪来的无神论？你可以天亮之后去问问，谁相信电视新闻里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无神论。”
陆清雪愣了下：“你在笑？”
“我跟玩家学的。”
“……”陆清雪：“也就是说你们世界有马克思列宁主义无神论？”
“是啊，有啊，我听玩家说你们那个世界也有，我觉得倒是很符合，毕竟人死了什么都没了。”
陆清雪：“……”
车主打方向盘驶进城区，吹了个口哨：“所以我们造物主是很仁慈的。”
陆清雪莫名也有些想笑了：“你又吹口哨，你们造物主要是知道你提到祂的时候吹口哨不会生气吗？”
车主：“我说了，我们的造物主肯定很仁慈。”
陆清雪：“…………”
“吹口哨是觉得我们造物主很帅。”
“好吧好吧。”
“干嘛‘好吧好吧’？”车主在后车镜里看他一眼：“我听玩家说你们很无语的才会说这种话。”
陆清雪：“……”
“吹口哨可是我专门跟玩家学的，说是瞧见漂亮美眉就可以吹口哨。”
“……”陆清雪无语：“你让我说什么好。”
“不过，我觉着我们造物主大概不是女人。”
“啊？”
“那不就成你们世界的女娲了？”
“……”噗地一下，陆清雪笑了：“那是造人的，不是造物的。我刚上你车那会儿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搞笑？”
“那还得多亏你们玩家，我平时结识玩家都在聊这些，我学了挺多自己不知道的。”
车主说完，又说：“我们造物主造物又造人，不然我们的灵魂是怎么寄存和被唤醒的？”
陆清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笑了：“看来你们的造物主很厉害。”
“那必须的，我可是为了我们造物主学的吹口哨呢。”
“噗，哈哈。”陆清雪抹了下眼角的泪花：“我算是知道了，你为什么能胜任结识玩家的工作。”
“这是夸奖？”
“……”陆清雪听得一愣：“不然呢？”
“哦，多谢夸奖。”
“……”
“我还会一句。”
“什么？”
“多谢您嘞。”
“……”陆清雪没忍住又笑了：“哈哈，好的好的，不谢。”
“你应该说不客气。”
“……”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后，陆清雪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小男孩。
在任务结束之前他还能确信，小男孩的灵魂是醒着的，哪怕醒着的程度完全比不上被唤醒的那些灵魂。
现在听到车主说的这些后，陆清雪有些不确定了，但也只是不确定，他还抱有希望。
毕竟任务结束后，小男孩还能听他的话，抱住他的脖子。
之所以不确定，只是因为不确定小男孩到底是不是卡BUG卡出来的。
驶入城市主干道，车主问：“靓仔，你去哪？具体地点。”
“我告诉你，你不会派神秘生意人来抓我吧？”
“哈，你还真把我官想挺大。”
“……”陆清雪：“我要去商业中心。”
“商业中心那么大，再具体点，真怕我传话叫人来把你卖了啊？我就算有那权也没那闲啊。”
“……哎呀，你别说了！我去冰果夜市。”
“你还是不信我。”
“你有完没完！我去吃夜宵不行啊！”
“我都给你当司机了，你也请我吃一顿就行，毕竟我不是扬善人。”
“……”陆清雪长叹一声：“行吧。”
“咋？不愿意啊。”
“不愿意有用吗？”
“没用。”
“。”
冰果夜市就是晚上出发去做任务之前带小孩哥打车去的夜市，陆清雪去了才知道离善良援助小屋最近的这家夜市名叫冰果夜市。
和十一点那会儿差不多，各个夜摊都还开着，只是行人很少，自下车就走在前面的车主明显是常客，边走边看地对陆清雪说：“扬善这地方啥都好，就是夜生活这方面不行，我都有点搞不明白为啥能发展得这么快的，这不就代表着晚上没什么人消费了吗？”
“……”
“你应该不知道吧？扬善全城就这一家夜市。”
陆清雪一愣：“就这一家？”
“是啊，这附近晚上年轻人最多，但完全跟其他城市没法比，我到现在来了几次都没听说过哪有蹦迪的地方。”车主停在一个冰粉摊前：“老板，来一份你做得最好的冰粉。”
“……”陆清雪转头看了看摊主，发现是个二十来岁的女生，一脸冷淡地看着车主，特定情况都让人分辨不出这属于表情还是面无表情。
“乖乖，你想吃什么？”陆清雪去问怀里的小男孩。
“你还给这东西取了名？”
陆清雪倏地一巴掌拍在车主胳膊上：“你说什么呢！什么这东西，叫小朋友。”
车主面无表情的脸上，眼睛睁大了些，但时间很短。他搓着胳膊瞅了瞅陆清雪，看向小男孩：“小朋友。”
小男孩没有反应，闭着眼睛安静趴在陆清雪怀里。
没错，是趴着的，陆清雪心里暖暖的。
小男孩被陆清雪抱下车后，在某一瞬间开始一卡一卡地动起来的两只小手，直到终于终于抱住了陆清雪的脖子，而在这后一个瞬间，陆清雪甚至有些眼眶发烫。
车主见摊主不搭理自己，就去问陆清雪：“你俩吃啥？连我的一起给老板说下。”
“……”陆清雪又转头去看了一眼摊主，说：“老板，麻烦给我们来三碗扬善人最爱吃的口味。”
摊主眨眼停顿了一下，转头和陆清雪对视，一阵后微微点了点头，低头去做冰粉，说：“三十。”
陆清雪掏钱出来付过，抱着小男孩去摊位后门的桌椅坐下。
“诶，你挺会啊你，我学到了。”车主坐下后小声对陆清雪说着扭头又看了看摊主，回头说：“你不知道，我每次来扬善都拿这里开店的人没办法，按我在其他城市这么一说，有些老板都能充满电，哐哐就开始给我展示手艺，不至于在这似的，每次都碰壁。”
“……”
陆清雪准备说一句那你是没见过一位托尼，保证和你哐哐对夸绝对不把你话掉地上，结果突然想起曾经那个被剃坏头发的大汉，一时有点不敢乱吹谢斯里的实力，万一车主去了也被剃坏头发怎么办。
想到这儿，陆清雪顿时有些头疼。
嘴里乱七八糟胡编乱造说什么只有男人和男人、男人之间能繁殖的事还历历在目。
老天奶，鬼知道他要怎么面对谢斯里。
冰粉不一阵就被摊主端来，陆清雪说了声谢谢，把旁边椅子上的小男孩抱过来坐在自己腿上，然后拿起勺子开始教：“乖乖，你看啊，这样舀一勺，放进嘴巴里，然后嚼嚼嚼就行了，嚼起来和球球糖差不多，但比那个好嚼多了，嚼烂了就能咽下去，知道了吗？”
车主坐在对面看着，面无表情的脸上，眼睛再次睁大了时间很短的一次。
“你……”
车主就那么一直看着陆清雪给小男孩教，一口一口，直到陆清雪碗里被他用来吃着教的冰粉见底，小男孩才终于拿着堪堪学会抓的勺子朝嘴里送进了第一口冰粉。
塑料小勺，勺子的勺头很浅，勺子又轻，小男孩学的过程中洒掉了无数的冰粉。
陆清雪握着那只拿勺子的小手一遍遍调整勺面给小男孩看，直到一勺冰粉能被完全不撒出来地、还能保持住地送进嘴里。
“真棒啊乖乖！好吃吗？”
小男孩卡顿地嚼嚼嚼，直到按照学到的那样嚼烂，咽下去，静止了一阵，朝陆清雪转了一点点角度的头，但又卡卡地转回去。
陆清雪沉默地看着，不一会儿就笑起来，道：“乖乖不知道好吃是什么没关系，哥哥以后带乖乖吃遍所有的好吃的，到时候乖乖就知道好吃是什么了，好不好？”
转回去的小脑袋静止了一阵，一卡一卡地点了点。
“嗯嗯！乖乖真乖，继续吃吧，哥哥陪着你吃。”
说到尾音已经有些颤了，等小男孩动起来的时候，陆清雪扭过头抹了抹脸上滑落的眼泪。
也不知为什么，说着说着眼眶就热了，说完忍了忍没忍住就哭了。
要说是他在现实世界没这样过，倒不如说是来到这个世界后才第一次遇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