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咒术高专，蝉鸣撕扯着空气，闷热得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五条悟毫无形象地摊在宿舍的榻榻米上，雪白的头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粘在额角。他长手长脚地伸展着，几乎占据了所有阴凉。
“热死了——杰，有没有什么能瞬间降温的咒术啊？”他拖长了音调，像只慵懒又挑剔的大型猫科动物。
夏油杰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闻言头也没抬：“有。心静自然凉。”
“骗人。”五条悟一个翻身坐起来，墨镜滑到鼻尖，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不满地瞪着夏油杰，“明明你在偷偷用咒灵制冷不是吗？”
夏油杰终于从书页间抬起眼，默默把咒灵收了回去，“嗯嗯嗯，对对对，给你喝冰镇汽水行了吧。”他合上书，走到房间角落的小冰箱，拿出两罐冰镇汽水，抛了一罐给五条悟。
“喏，物理降温。”
五条悟精准地接住，指尖触及罐身冰冷的瞬间，舒服地喟叹一声。“咔哒”一声拉开拉环，冰凉的气泡涌上来，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
“还是杰最好啦！”
夏油杰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摇了摇头，自己也打开汽水，小口啜饮。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驱散了暑气。房间里只剩下汽水细微的滋滋声和窗外无止境的蝉鸣。
安静了片刻，五条悟忽然凑近，几乎把脸贴到夏油杰面前，墨镜后的眼睛审视着他：“杰，你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又瘦了”
夏油杰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避开那过于具有穿透力的视线。“还好。只是天热，没什么胃口。”
“借口。”五条悟撇撇嘴，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花哨的水果糖，塞到夏油杰手里。
夏油杰看着掌心那颗橙子味的硬糖，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拆开。
“悟，”他轻声开口，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你觉得现在的高层有没有存在的必要呢？”
五条悟脸上的嬉笑淡去了些。他盘腿坐好，墨镜被推到头顶，露出了完整的脸。那双“六眼”此刻不再是玩世不恭，而是沉淀着某种近乎神性的冷静。
“必要？”他歪了歪头，“从现在来看的话，如果现在我们把高层杀光了短期会有一个振荡期，但是从长远看的话结果是好的。”
“好的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动摇。这些思绪像藤蔓一样，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缠绕着他的内心。
五条悟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反驳。他知道夏油杰的“大义”与他的“本能”之间，始终存在着微妙的差异。他无法完全理解那种源于普通人负面情绪的痛苦，但他能感受到身边挚友灵魂深处的煎熬。
忽然，五条悟伸出手，不是去拿那颗糖，而是轻轻握住了夏油杰的手腕。他的手指微凉，带着刚才汽水罐的湿意，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杰，”五条悟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也不在乎所谓的‘大义’最终指向何方。但我知道，我的‘正确’，就是站在这里，和你一起。”
“所以，别想着丢下我。不论你去了哪里，我都会紧紧抓住你的！”
这算不上什么深情告白，甚至带着五条悟特有的嚣张和理所当然。可就是这样简单直接的话语，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夏油杰内心缠绕的藤蔓深处。
他反手握住五条悟的手腕，力道有些大。然后，他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慢慢剥开了那颗橙子味硬糖的糖纸，将橙黄色的透明糖块放进了嘴里。
酸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驱散了口中的苦涩和沉闷。
“太甜了。”夏油杰说，语气却缓和了下来。
“甜就对了！”五条悟立刻恢复了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认真剖白的人不是他，“老子的品味当然是最好的！”
夏油杰终于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很浅，却真实地抵达了眼底。他松开手，也顺势推开了五条悟又试图凑过来的脸。
“热，离远点。”
“不要！杰身上凉快！”
吵闹声再次充满了小小的宿舍，窗外的蝉鸣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烦躁。酷暑依旧，凝结在夏油杰眉宇间的阴霾，却仿佛被一颗过甜的糖和一句更“甜”的话，暂时融化了一角。
五条悟看着夏油杰重新变得平和的侧脸，墨镜后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算了，就这样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