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雾双手环胸,淡声说:“之前工作室问我要授权,说可以按市场价支付报酬,我想着两张图而已,就没要,现在觉得有点亏。”
她还以为是官方的宣传凑数要用,没想到印了两张那么大的海报,贴在这里当门神。
后援会会长晓宁闻言,发出与娇小身材截然不同的狂放笑声:“哈哈哈哈哈百夜你可太有意思了。”
秦雾这些年在粉圈可谓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产出和砸钱外,其它时候没什么存在感,独来独往的,晓宁算是她认识最久关系最好的同担了。
这次演唱会票务紧张,晓宁没办法了只好拜托秦雾,因为知道此人手眼通天,看上的票没有拿不下的。
秦雾本来只答应了抢票,没打算来看演唱会,但架不住晓宁软磨硬泡非要拉她一起。
好巧不巧,今天是她看的第一百场闻屿川的演出。
走进内场,她们的位置在第三排正中的皇帝位,晓宁一屁股坐下,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幸福得快冒泡了。
秦雾从双肩包里拿出相机,晓宁见了,伸出爪子摸了一把:“又见面了,黄金炮筒。”
都说玩摄影穷三代,像百夜手里这台顶配机皇算下来比她家车还贵,以至于晓宁每次见了都要摸一下,美其名曰“沾沾财气”。
秦雾根据环境调整相机参数,晓宁看了会儿,发现她除了相机外似乎什么都没带:“我前两天寄给你的应援棒呢?”
“送粉丝了,等会儿要拍照,没手。”
“啊——”晓宁发出一声惨叫,瞪她,“送人了?”
“嗯。”
“靠!那可是工作室给的纪念礼盒里的特别款!我特意留给你的!”
秦雾茫然地眨眨眼:“……多特别?”
她看外盒和之前的应援棒没两样,才随手送人的。
“开机的时候会有川川的语音!”晓宁掏出自己的应援棒展示给秦雾看,“多酷啊!你居然送人了!”
秦雾:……6
这和小孩子玩的一按就发光自带羞耻变身台词的玩具魔法棒有半毛钱区别?
晓宁咬牙切齿道:“而且里面还有川川亲笔签名的小卡,就是新专辑里那张爆率不到0.01%的绝!美!限!定!工作室偷偷塞给我让我转交的,说是感谢你那两张海报照片。”
那张卡因为数量极少,在二手市场被炒到天价,加上签名,简直有价无市,一想到就这样随手送人了,晓宁只觉得两眼一黑心脏抽疼,“冷酷的女人!我本来把卡放在里面想给你个惊喜,你居然拆都不拆!”
这到底是什么天大乌龙!
秦雾:“……对不起。”
“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啊!我在替你可惜欸,好东西就这么送人了,虽然你不缺钱,但这意义不一样。送给哪个粉丝了?去问问能不能要回来,大不了补她一些稀有周边。”
“不认识的粉丝。”秦雾其实记得那个女生的id,但也不想麻烦,“反正是真爱粉领到的,她应该会很开心。”
晓宁一口气哽住差点没喘上来,好一会儿才冷飕飕嘲道:“大家都说‘星川万里,好运随行’,我看那粉丝才是走了大运碰到你这尊活菩萨。”
“星川万里,好运随行”这话由来已久,起因是闻屿川之前上综艺时出过很多“欧气爆表”名场面,“好运”的玄学人设莫名舞出了圈。
秦雾得知时没有半点惊讶,毕竟从投胎的技术水平来看,说此人是万里无一的幸运儿也不为过。
“星川万里,好运随行”后来就成了应援口号之一,也是粉丝间的默认祝福。
看见秦雾无奈的笑,晓宁终究没了脾气。
她认识百夜久了,知道这人虽然平时化妆没轻没重张扬又浮夸,但性格上却是个十足十的温吞老好人,看着怪有反差感的。
过了会儿又觉得不对劲:“你怎么没戴‘超界眼镜’?拜托你知不知道今天的AR特效有多牛逼不看血亏!走,趁现在还没开始我们去外面租一个。”说着就要拉她起来。
秦雾反手拽住她,点点眼镜:“这个就是。”
晓宁:“?”
“超界眼镜”外观形似护目镜,很有科幻感,比普通眼镜大一圈也略重一点,但也比以往那些沉重的AR头显进步太多。
现在普及了用的人多,戴着眼镜走在街上也不会引人注目。
而秦雾脸上这副,和普通框架眼镜几乎没区别,顶多是镜框略粗一些,所以晓宁以为她戴的是普通眼镜。
她想了想,恍然大悟:“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定制款?”
和统一发售的版本不同,定制款的“超界眼镜”可以由用户自行定制外观,但因为工艺复杂,该服务只有在未澜旗下消费超过五十万的svip才可享用。
晓宁震撼:“这就是钞能力吗?”
秦雾笑了笑,也没多解释,svip的定制其实只是比普通版多些设计,体积上差别不大,而她这副其实是还在研发中的“无界眼镜”。
新一代AR眼镜会在体积上再次缩减,技术难度也呈指数上升。这次试用的版本尽可能保留了性能,后果是续航十分糟糕,能不能撑到演唱会结束还不好说。
没多久,灯光渐暗,前方巨大的主屏上开始显示倒计时,AR特效渲染下,银蓝色的水流绕着观众席盘旋,仿佛星河徜徉。
全场粉丝屏息凝神,不约而同举起应援棒:
“五——”
“四——”
湍急浪头猛然拍上前方舞台,退去,又涌上前,与全场整齐划一的响亮倒数声同频震荡,像深海巨兽激昂的心跳。
“三——”
“二——”
“一!”
巨浪反卷,碎裂成点点繁星,银河倾覆飞流直下,将整个场馆晕染成无边无际的蓝。
同时淹没众人的,还有浩渺如海潮的歌声。
“哇啊啊啊绝美《浮川》开场!我死了!”
“妈妈我看到人鱼王子了呜呜呜哥哥鲨我……”
秦雾举着相机,耳朵里充斥着癫狂呐喊和高分贝的尖叫,眯着眼揉了揉耳朵,这个环境对她来说绝对算不上友好。
追光灯尽头,青年依靠在洁白的三角钢琴旁,衬衣勾勒出高挑完美的身形,衣衫后摆拖曳至脚边,泛着蓝紫渐变的瑰丽色泽,像没藏好的鱼尾。
秦雾想,“人鱼王子”这形容虽然俗套了些,但也算贴切。
她所在的视角绝佳,手里的长焦镜头能轻易捕捉到每个细节,从漆黑分明的睫毛到光色潋滟的琥珀瞳,眼尾勾着斑斓碎闪,仿佛未褪的鳞片。
不知不觉,欢呼尖叫被模糊过滤,只留下涤荡人心的歌声。
排山倒海的喧嚣中,秦雾倒是感受到少有的清静。
一曲唱完,闻屿川握着话筒朝四面八方挥了挥手:“晚上好!好久不见!”
全场齐声:“星川天籁,为你而来!”
他笑起来时隐约露着一颗虎牙,眉宇间尽是朗然不羁的少年气,耀眼如煌煌烈日。
“我靠我不行了,明明那么多年早该看习惯了但心跳还是好快……妖孽啊!”晓宁捂着心口狼嚎,瞄了眼秦雾,“假粉吧你,能不能激动一点投入一点!”
秦雾手托着相机,稳得像狙击手,快门声连成一片,眼睛眨也没眨:“不敢动,怕手抖,我评论区好多人敲碗等饭呢。”
晓宁:“……行,回头给你颁个最敬业站姐奖!”
她这些年和百夜追过无数现场,至今没见过这人兴奋激动的样子,连晃应援棒都要比一般人慢半拍。
时间久了也知道她大概就这个冷淡性子,能追闻屿川那么多年也是很神奇。
可每当百夜那样专注缄默地望向闻屿川时,又好似给人一种用情至深的错觉。
*
中场talking,闻屿川换了身休闲装扮,衬衫领口微敞,露出半截锁骨,白得晃眼,懒洋洋地往舞台边盘腿一坐。
“今天我们换个玩法。”他笑起来散漫中透着狡黠,“我找几位幸运观众回答问题,答对了才可以点歌。”
“答错了呢?”前排粉丝积极互动。
“答错了就让他上来唱一首。”
粉丝:???
他打了个响指,大屏幕上很快滚动起座位号。
台下观众那叫一个纠结,既想被抽中和偶像互动,又怕答错了得高歌一首。
万一跑调的话,恐怕得收拾收拾换个星球生活。
当然也不乏自信的:
“老公选我!我唱歌敲!好!听!的!”
“哥哥啊啊啊啊哥哥我可以!!!”
“停。”
第一轮抽中内场后排一位戴眼镜的男生。
闻屿川:“请听题,现在是七点五十九分,所以我的第一个问题是——我的第五张专辑的第九首歌是什么?”
“倒计时,五、四……”
台下绝大多数人包括站起来的男生都懵了。
谁听专辑还记歌曲顺序啊?!
很多人都第一时间打开浏览器搜索,然而场馆网速慢,半天没加载出来。
也有少数人提出异议,比如晓宁。
她凑近秦雾:“不对啊,五专是去年新出的所以我有印象,明明只有八首歌!小川是不是记错了!”
她当时还嫌这张新专辑的歌太少听不过瘾,后来又想“八”这个数字吉利,五专八首歌,连起来不就是“我发”吗。
秦雾思索两秒,摇头笑了笑:“题应该没错,就是不怎么严谨。”
与此同时,闻屿川也回应了前排某位观众的质疑:“题没错,不过可能比较难想到……”
晓宁:“所以是哪首?”
“《再见,云朵桥》。”
“哈?”
倒计时结束,戴眼镜的幸运观众当然没答对,闻屿川公布答案,正是《再见,云朵桥》。
晓宁看看秦雾,转头看闻屿川,又看回秦雾,问出了全场观众心中的疑惑:“《再见,云朵桥》不是作为单曲发行的吗?也没收录进专辑啊。”
这首是闻屿川为了纪念母校北城音乐学院一百二十周年校庆创作的,清新美好的民谣,发行后传唱度很高,已被列入大中小学生毕业季必唱歌单。
秦雾解释:“五专的数字版和实体专都是八首歌,但新发行的黑胶里收录了《再见,云朵桥》的首唱live作为彩蛋,就是他在北音校庆上演唱的那版。”
话音刚落,台上的闻屿川就给出了几乎一字不差的回答。
晓宁:“……啊?”
这是人能答对的题?
先不说难倒众人的歌曲数目和顺序,就说黑胶,哪个粉丝不是买回去供起来的啊?家里有唱片机的都不多吧!
居然还真有人拿出来一首首听过去?!
超话里都在讨论专辑销量有多牛逼、周边多么丰富物超所值、小卡有多绝美多难抽,愣是没有人发现黑胶唱片的最后还有彩蛋!
离谱!
晓宁又问:“你说题目不严谨是不是因为黑胶这玩意儿压根儿不会有几个人听?”
太偏了,这要是出卷老师那可能被学生一人一口唾沫淹了。
而百夜能接上闻屿川的脑回路答出来,也真是个神人。
“倒也不是。”秦雾沉吟道,“那首live因为时间关系,中间省略了一段主歌副歌,所以我觉得只能算……半首?”
闻屿川每年上百场live,这一年光《再见,云朵桥》就唱过好几遍,甚至改过不同的编曲,她居然还能记得这种细节。
周围其他粉丝听见秦雾的话,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神奇物种。
“采访一下这位同学,”晓宁手握拳作麦克风状,怼到秦雾嘴边,“你们学霸是不是都喜欢答得比标答牛逼?”
……
三轮答题过去,只有第二轮的女生答对了,点了首闻屿川许久未唱的古风歌曲,中间有段绝美戏腔,直接引爆全场。
另外两个——倒也算引爆了。
闻屿川说到做到,没答出来题的粉丝就要唱一首,不过是站在原位,他会带着一起唱。
刚结束的一轮,幸运粉丝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跑调跑得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偏偏自己毫无所觉乐在其中。
闻屿川在全场爆笑中无奈又礼貌地请他坐下。
晓宁揉着饱受折磨的耳朵,笑得直不起腰:“你看见川川的表情没?”
能让闻屿川完美的表情管理出走,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秦雾见闻屿川吃瘪,勾了勾嘴角,觉得刚才拍的照片做成表情包应该很不错。
“时间关系,我们再请最后一位观众。”
大屏幕又一次跳动起座位号,在全场观众热切的注视中,定格在“A2区3排98号”。
秦雾扫过自己脚边的座位号,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