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教授横眉斥道：“你也就那点出息！”
秦雾抿唇笑：“后面那句不说也行。”
未澜的发布会一般由CEO沈景澜和CMO唐叡轮番担任主讲，这回沈景澜出国谈合作，重担落在唐叡肩上。
三位创始人里，除了从未公开露面的Crow，剩下两位都称得上是才貌俱佳，在T大读书期间就总出现在论坛各类帅哥评点中，三天两头被当作crush挂表白墙。
唐叡更是连续四年稳坐民选校草之位，直到现在T大的招生宣传还是沿用他当时拍的视频。
前几年他回来做创业分享，比一些来T大开见面会的明星热度还高，讲座一票难求，最后的现场提问环节更是秒变征婚。
陆荏嘉当时没抢到票，趴在实验室哀嚎。
旁边坐着的秦雾刚进他们组没多久，脾气好，学术能力强，所以陆荏嘉很喜欢这位学妹。
秦学妹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上的实验数据，似是随口说道：“说不定之后有机会碰见的。”
陆荏嘉只当秦雾是在安慰她，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外面有人敲门。
她见秦雾还在埋头工作，便起身去开。
待看清眼前场景，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啪”地关上门，几秒后才回神，又打开。
那位她心心念念的风云学长还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袋打包好的下午茶，脸上挂着和煦笑容：“请问秦雾是在这里吗？”
陆荏嘉梦游似的领着人进来，觉得自己无意间撞破了什么大秘密。
这难道是什么霸总学长和他的娇弱学霸女友的剧本吗？
还没等她脑补几个字，就见唐叡走到秦雾旁边，叉着腰问她为什么没去看宣讲，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在陆荏嘉认知里一向温和有礼的老好人学妹这会儿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你有什么看的必要吗？”
嫌弃得真情实感，戳破了陆荏嘉冒了一半的粉红泡泡。
大概在秦雾看来，帅哥远没有屏幕上的代码来得有吸引力。
那天实验室的留守儿童们不止吃到下午茶，还吃到了惊天大瓜，很快整个师门都知道了，不约而同地守着这个秘密。
毕竟有人名气太大，谁都不想实验室变成动物园天天被人围观。
……
听陆荏嘉忽然提起这件事，秦雾舀了舀碗里甜羹，很随意道：“他来找我是因为嫌摄影社给他拍的照片不好看，想问我有没有帮他拍，他不想那么丑的照片贴在学校公众号的头版。”结果秦雾连去都没去。
然后唐叡先是生了会儿气，又拉着她吐槽好久，说摄影社自他们两位社长卸任后就一代不如一代了云云。
陆荏嘉乐了：“这样看唐学长偶像包袱还挺重。”
秦雾撇撇嘴。
一顿饭吃完，大概只有秦雾不算特别高兴。
她胃口一向不好，齐教授每回见她那瘦弱得风一吹就倒的样子都要皱眉，威逼之下不得不比平时多吃了点。
撑得慌。
按照惯例还是她结的账，同门关系好，也不和她客气，齐声喊道“谢谢秦老板”。
她本来安排了车送陆荏嘉去看发布会，自己好回去歇着，但现在吃太撑，瞌睡虫反而被挤跑了，没了补觉的**，干脆跟着一起去，顺便消食。
同行的还有两位师弟师妹，剩下的人都各有事要忙，只得含泪挥别。
公司派了辆五座的库里南来接他们。车还是沈景澜去年买的，说是他们之后可以出去团建自驾游，结果一年过去也没凑到五个人都有空的时候。
车就随手丢公司了，谁爱用谁用。
这会儿师弟看得两眼放光，主动坐前排，三个姑娘坐后边。
秦雾眯眼瘫着，点开那个名叫【未澜五虎大战996小妖精】的群。
【鸽神】：位置安排好了吗？
发出消息后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鸽神】：谁又改了我的群id？
【多财多亿仙女】：@钱程似景王子你闲得慌？
【钱程似景王子】：？？？
【钱程似景王子】：冤枉啊我没事儿干改秦雾id干嘛，她之前那个不挺好？
说着，群主沈景澜帮秦雾把id改了回去，那个还是他起的，秦雾自己也懒得改。
这边秦雾已经锁定目标。
【睡神】：@司草 ？
【司草】：发布会没坐票了，只有挂票，在天花板上当灯球。
【多财多亿仙女】：要挂也是你先挂，你不是就喜欢高高挂着吗热搜王？
【司草】：。。。。。@钱程似景王子她吃火药了？
沈景澜私聊发了唐叡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包。
唐叡负责产品宣发，一向舍得砸钱，江雨柔手握财政大权，每次批费用的时候手抖得比T大食堂的打菜阿姨都厉害。
昨天闻屿川演唱会结束后热搜有多恐怖，但凡上网的人都能看见，战火一直绵延至半夜，唐叡为了维持他们新品发布会的热度又花了钱，很难不把江雨柔惹毛。
秦雾摸了摸鼻子，忽然想起自己帮闻屿川的热度也添了不止一把火。
群里终于有人出来打圆场。
【园长】：@睡神座位安排好了，过来可以直接进。
【睡神】：还是尚老师靠谱。
【司草】：老尚你就惯着她吧，之前问了她那么多次她哪次答应来了？
说着又甩了个“鸽子出笼”的表情包。
【睡神】：这不是怕你翻车，所以来当监工。
【司草】：求你了，你先当个人吧。
……
未澜的全新园区还在建设中，所以这次发布会定在了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琮山”的大宴会厅。
秦雾带着三位同门来到会场，时间还早，门口没什么人。
签到台后面坐着两个穿白色制服的女生，其中一位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彬彬有礼道：“请问是来参加发布会的吗？”
“嗯。”
“麻烦您出示一下邀请函，这边扫码也可以。”
“可以刷员工卡吗？”
女生愣了愣，说：“可以吧。”
除了负责发布会的工作人员，其余未澜员工也能来看，但名额有限，一般需要提前打申请。
事实上因为工作繁忙，几乎不会有人来，顶多蹲个线上直播凑凑热闹。
另一个工作人员年纪稍大，也更老练些，补充道：“您之前申请过观看名额吗？我们好像没有查到相关记录。还有这三位也是我们的同事吗？一证一人，是不能带朋友入场的噢。”
秦雾不语，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在旁边机器上晃了一下。
“滴”声过后，工作人员手里的平板上闪烁起仿佛《诸神星战》卡池出金般牛叉哄哄的炫酷特效，随后浮现一张员工卡。
秦雾：……
在公司有诗蔻蒂管理各项权限，所以她可能一年到头也刷不了一次卡，差点忘了沈景澜给他们五个的员工卡里加了点“料”。
有谁能来管管中二病晚期的老板？
周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半晌，还是陆荏嘉先拽过她的手，盯着那副轻薄冰丝质地的手套猛瞧：“你这又是什么黑科技？”
“实验室顺来的。”秦雾其实不大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手蜷了下，还是任由她看，转而望向工作人员，“我带朋友过来看看，一共四个人，尚总说他安排好了？”
两个工作人员呆头鹅似地盯着秦雾，也不知道的在震惊手套还是员工卡。还是年长的那个先反应过来，如梦初醒般“蹭”地站起，差点掀翻椅子：“……”
完蛋，该怎么称呼这位？！
秦雾食指在唇边比了比：“你们忙，我自己过去。”
待几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另一个工作人员才像找回语言能力。
“是……那位？”
平板上还显示着那张员工卡，只写了寥寥几字：
[秦雾]
[UNDEFINED研发中心]
旁边的证件照更是草率，像一时兴起在路边随便找了家照相店拍的。蓝色背景前的女生穿了件灰色连帽卫衣，短发齐肩发尾散乱，没怎么打理，后面几根碎发固执地翘着。
苍白肤色衬得瞳仁过于漆黑，内双，眼皮轻薄，只在眼尾处留下一道浅浅的褶。
五官生得秀气，组合在一起却徒留寡淡，像一篇平铺直叙的文章，既无错处也无亮点，叫人过目即忘。
不知是后期p图技术太差还是根本没p，黑眼圈有些明显，单看上半张脸会显出几分阴郁，但照片里的人提起嘴角笑得温和腼腆，像实验室里与世无争斯文学者。
“你掐我一下……嗷痛！不是在做梦啊。”
“应该大概也许不是，尚总不是在群里说今天有惊喜嘉宾吗？”
“那也没说是这位啊！她说刷员工卡的时候我还以为哪个新招的实习生想来见见世面，哪里想到会是……”
*
陆荏嘉直勾勾盯着秦雾看，盯得她都无奈了，问：“怎么了？”
“原来传言是真的啊，连未澜的员工都不认识你，看把门口两位小姐姐吓的。”
“UNDEFINED先搬到了新园区，总部那边的人不怎么见到我也很正常。”
当然之前在一个地方办公时，她大部分时间也是深居简出。有时公司活动被迫发言，也只介绍自己是“秦雾”，台下很多人还伸长脖子满场找“Crow”呢，她这边已经发言完毕下台了。
沈景澜和唐叡对此等骚操作叹为观止。
会场沿用了一贯的蔚蓝银白色系布置，极具科技感氛围，门口架子上摆了一些“超界眼镜”，供有需求的观众使用。
AR场景下，与会者可以随意调阅发布会相关的信息。
公司的超级AI诗蔻蒂掌控全局，秦雾问了座位，地面上便多了一连串荧光箭头，一路延伸至观众席前排，座位上方标记了星号。
他们的座位靠近现场的直播机位，高高的拍摄机器伫立在侧，倒是个不容易被导播捕捉到的死角，视野又不错，她不禁感慨尚博尧真是一如既往的周到。
“走吧。”秦雾双手揣兜，率先迈步朝前走去，然而下一秒，就被跟在后面的陆荏嘉拉住帽子，险些勒住命运的咽喉。
秦雾仰着头脚步一顿：“又怎么？”
陆荏嘉憋着笑：“你早上出门是不是没看自己穿的什么？”
“？”
她垂眼，身上就是很普通的白色卫衣。
见她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跟在后面的师弟师妹憋不住笑，最后还是师妹拍了张照片给她看：“明明很可爱啦。”
卫衣的兜帽很大，垂在身后几乎把图案遮了一半，大家也就没怎么注意，直到刚刚秦雾走路时才显露出来，印的是《幻灵世界》中非常稀有的精灵“糯米桃花小香猪”。
属性贱萌，没事干会扭着屁股对人开嘲讽的那种。
圆滚滚粉嫩嫩头顶桃花的小猪正努力张开两只小短蹄子，指着两边。
头顶写的是[猪猪和猪队友们]
秦雾：……
好一件伤敌一千自损一千同归于尽的衣服。
她果断戴上卫衣的兜帽，把脸遮了一大半。
“走吧，猪队友们。”
“……”
师弟师妹不敢造次，陆荏嘉却半点不客气，一跃而上摁着秦雾的脑袋“蹂躏”。
找到座位坐下后，陆荏嘉一边帮她理耳边碎发，一边嘀咕：“真不公平，脑子聪明不说，你这头发还又黑又多。”
他们这专业的多少都有点脱发困扰，连齐教授都时不时在群里分享生发秘诀，像秦雾这种“聪明不绝顶”的很难让人不羡慕嫉妒。
“这就是学神buff吗？给我沾点。”说完不客气地往秦雾头顶薅了两下。
秦雾消完食又开始犯困，瘫在座位上眼一耷腿一伸，也懒得挣扎。就是有点走神，陆荏嘉那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待她收手，秦雾才捋了两把头发，并没有什么用。她发质硬，理发时发尾做了内扣定型，因为江雨柔和tony一致认为这样更好看，但没两天就炸了，又长得快，现在挤在领口处倔强地支棱，倒更像是鲻鱼头。
按齐教授的话，这真是刺头中的刺头。
秦雾觉得自己被骂了，但没有证据。
一旁的师妹问：“秦师姐，你这件衣服是《幻灵世界》的周边吗？我刚刚去未澜的周边商城看了，好像没有找到。”
秦雾眯着眼想了会儿：“应该是IP部那边打的版，后来没选上，所以只有这一件。”
然后被她在公司年会上开福袋开了出来。
年会福袋，亦称IP部大清仓，虽然偶尔也能开出好东西，但大多时候比阳光普照奖还不如。
她从小就手气不大好，还是第一次在年会上凭实力抽到东西，可见他们的抽奖也确实没什么内幕。
衣服虽然抽象，但好在是纯棉的用料很足，被她随手丢进衣柜，早上没细看就套上了。
师妹种草种出个绝版，有些失落：“为什么没选上？我觉得挺可爱的，上链接我一定买。”
秦雾懒散道：“大概是怕买家穿了被人打吧。”她已经身体力行过了。
师妹：“……”
很快，灯光暗下，发布会正式开始。
大屏上荧光闪烁的倒计时结束，四周光束流转，最后齐齐聚焦于舞台中央，唐叡迈着长腿从容不迫地走上前。
会场里响起一片克制的赞叹议论，不像发布会，倒像什么追星现场。
台上的男人略长的发梳成大背头，金丝眼镜下眼眸狭长，嘴角噙着一抹优雅浅笑。银灰色丝绸衬衫一丝不苟地束进黑西裤，温雅从容，气度不凡。
秦雾那没二两肉的胳膊被一旁激动的陆学姐捏了又捏，不由出声提醒：“你还记得是谁前两天说对三次元的男人不感兴趣的吗？”
“拜托这能一样吗？这可是唐学长！”陆荏嘉俏脸绯红，“看到他我就觉得‘斯文败类’这个词具象化了。”
“秦总，信女愿用十斤肥肉虔诚许愿，如果未澜有朝一日进军乙游，请按唐学长这样的人设出个男主，我氪爆！”
秦雾抽回胳膊：“下次，下次一定。”
未澜的确有款开发中的AR乙游，但唐叡还是算了。
她实在无法把“斯文败类”这个词，和台上这个半夜还在群里骚扰众人，让大家帮忙从二十几套备选造型里选出最合适的，又重金请来某影帝的红毯御用团队，务必确保他今天每根头发丝儿都泛着精致光泽的龟毛花孔雀联系在一起。
奈何有些人的外表太具欺骗性，前排的女记者正和同僚说话，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唐总也太帅了吧！”
“这脸，这身材，进娱乐圈都能咔咔乱杀。”
“而且还是单身……”
“别做梦了，你知道北城惦记他的名媛有多少吗？就连好多未澜的合作方大佬都想让他当女婿。”
“唉，沈总也名草有主了。那Crow呢？就他从来不露脸。”
“……网上不都说他人到中年地中海啤酒肚双全吗？另外两个那么帅，他不肯露脸也可以理解。”
后排三人神色稍显复杂。
陆荏嘉看向秦雾，貌似真诚地提问：“你觉得，传说中那位Crow大神是会先有对象呢还是先有地中海啤酒肚呢？”
秦雾毫不犹豫道：“对象。”
“？？？”
正当他们三个满脸错愕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惊天秘闻时，又听秦雾说：“想new几个就new几个。”
“……”
这种老掉牙的烂梗到底什么时候能滚出程序员的生活？
*
秦雾醒来时还有点恍惚，脑袋开机后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发布会现场。
台上的唐叡正在做"虚界眼镜"运行《雾月岛·溯洄》的实机展示，看样子进程已经过了大半。
下一秒，她对上一旁陆荏嘉耷拉的死鱼眼：“我可算是见识到什么叫松驰感了。”
秦雾：……
在陆荏嘉满脸的嫌弃中，秦雾和她换了个座位，好让她如愿加入一旁师弟师妹的讨论。
三人看着AR效果下细致的模型展示和数据报告，聊得热火朝天，场下观众中这样的不在少数，可见反响不错。
新位置头顶上就是空调风口，秦雾刚睡醒，被吹得后脖子发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于是把卫衣帽子盖上，只露了个下巴，眼前一片黑暗。
诗蔻蒂帮她调出发布会直播的后台数据还有实时讨论，她看了两眼，一切正常，然后进工作群回完消息，又双手环胸闭上眼。
本来只想再稍微眯两分钟，可周围陆续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像小石子落进湖泊泛起的涟漪，很轻，却难以忽视。
这种动静似乎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发布会。
“我靠我靠快看！”旁边陆荏嘉用胳膊肘杵了她一下，“闻屿川恋情被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