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初和蒲枫青是前后桌，从开学到现在，季初的目光就总不自觉地落在前桌人的身上。课堂上老师讲的知识点左耳进右耳出，他的注意力，大半都缠在蒲枫青的发顶、侧脸，或是微微垂着的眼睫上，常常一走神就是一整节课。
“季初，你来答下这道选择题。”
讲台上传来的声音猛地拉回他的思绪，季初慌忙站起身，视线胡乱扫过黑板，含糊地应了一声：“额，选C。”
老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纵容：“别走神了，知道你会，但是课要认真听，坐下吧。”
季初默默坐下，心脏却跳得有些快。他总觉得心里怪怪的，像是藏着什么不能说的小心思，每一次偷偷注视，都像做尽了坏事般紧张。可蒲枫青对此毫无察觉，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前面，对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一无所知。
后排的卞溪亭懒懒地倚在椅背上，转着笔感叹：“原来这就是高二啊，好像也没传说中那么累，也就比临近中考的时候作业多那么一丢丢而已。”
一旁的耿寄欢埋着头奋笔疾书，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头也不抬地回她：“何止一丢丢，我看你是闲得发慌，要不过来帮我写点？”
卞溪亭飞快瞥了一眼他堆成小山的练习册，立刻摇头：“不要，你还是慢慢写吧，我可遭不住。”
话音刚落，她忽然侧过头，看向前面的蒲枫青：“课间闲着也是闲着，咱俩出去散散心吧？”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的季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啪”地拍了下桌子，声音大得周围几人都愣了一下。
“我也去。”
他匆匆对着一脸疑惑的耿寄欢道了声抱歉，便快步跟在蒲枫青和卞溪亭身后走了出去。
卞溪亭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这学校也太大了，比我初中起码大三分之二，我到现在都没好好逛过，区区七分钟课间，哪够啊。”
“走快点就够了。”季初淡淡应了一句，脚步不动声色地往前一跨，直接插在了蒲枫青与卞溪亭中间，不动声色地将两人隔开。卞溪亭心思大条，丝毫没有察觉，依旧兴致勃勃地看着四周。
三人越走越远，渐渐偏离了平时常走的路线。蒲枫青走得稍微靠前一些，忽然，一阵细碎的争执声随风飘了过来。
三人对视一眼，继续往深处走了几步，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皱起眉——四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正围着一个瘦小的同学抢书包，几人仗着身高优势，把书包抛来抛去，像逗弄小动物一般。
下一秒，其中一人猛地将受害者推倒在地，语气嚣张又恶劣：“有本事站起来拿，够着了再给你！”
另一个人更是直接用脚踩住了对方的肩膀，不让他起身。
“这不明显欺负人吗！”卞溪亭当场就气红了脸。
蒲枫青的指尖微微收紧，他下意识想上前，可心底深处却翻涌着一阵难以言说的恐惧——他曾经也经历过类似的霸凌，那种无助与害怕至今还残留在心底。想去帮忙，又怕自己再次成为被针对的目标，两种情绪在他心里拉扯着。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季初已经往前一步，声音冷冽地开口：“几个人多大了，这么幼稚？当自己是十岁小孩吗？看穿着是高一的吧，要不要我把你们送到于主任办公室去教育教育？”
四个毛头小子回头一看，见只有两个男生一个女生，立刻气焰更盛，把书包狠狠摔在地上：“你管我们高几的！还于主任，你们敢叫吗？我们可不怕！就讨厌你们这种爱管闲事、只会口嗨的人，没事靠边站，有事也给我滚蛋！”
卞溪亭立刻上前一步，拿出学生会的气势：“挺拽啊？哪个班的？我是学生会的。你们是怎么进这个学校的，素质能差成这样？有欺负人的本事，怎么不把力气用在努力考清北上？”
“你们三个给我……”
领头的男生刚要放狠话，蒲枫青忽然上前一步，平静地打断了他：“你话有点多，跟我去于主任办公室。”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冷静又镇定，只有攥紧的手心泄露了他心底的紧张。蒲枫青先弯腰扶起地上的同学，轻声询问了他的伤势，确认对方无碍后，便让他先回教室。
趁着几人争执的间隙，他早已不动声色地问清了霸凌者的信息。
蒲枫青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你们四个，都是高一七班的吧？”
刚才还嚣张无比的男生瞬间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身后三人也立刻慌了神，小声嘀咕：“他怎么知道的？那个女生还是学生会的，这下怎么办……”
“怕什么！天王老子来了我都不怕！”领头的人强装镇定，可语气虚浮，理不直气也不壮，听上去又滑稽又可笑。
季初上前一步，一手扣住两个人的肩膀，力道沉稳，让他们半分都挣脱不开：“走吧，请你们去办公室好好‘坐坐’。”
蒲枫青拉住另一个人的手腕，卞溪亭则翘着兰花指，轻轻拽住最后一人的袖口，动作优雅却半点不让人逃脱。
去往主任办公室的路上，卞溪亭还慢悠悠地闲聊：“真的是高一七班的啊？你们怎么进的这所学校？文化课考了多少分？”
其中一个男生被问得心慌，老老实实回答：“真的，我当时考了712，是特长生进来的。姐，你能不能把我们放了啊？这次去肯定要拿处分的，我真的不想要处分……”
卞溪亭像没听见他的求饶一般，继续问：“什么特长生啊？”
那人见她态度坚决，只能无奈答道：“羽毛球。”
“怪不得，能加三四十分吧。另外三个呢？”
见剩下三人都闭紧嘴巴不肯说话，卞溪亭也觉得没趣，便不再多问，一路安安静静地将人带到了办公楼。
站在于主任办公室门口，三人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叩——”
其实他们心里都有些忐忑，怕办公室里没人，直到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进”，三人才悄悄松了口气。
卞溪亭条理清晰地把事情的起因、经过完整叙述了一遍，于主任听完，立刻看向他们：“那个被抢书包的同学呢？他有没有受伤？”
蒲枫青轻声回答：“他已经回班了，身体没什么大碍。”
于主任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很好，你们三个做得对，惩恶扬善，值得表扬。刚好还有一分钟上课，你们快回教室吧，别耽误了课程。”
前一秒还温和笑着的于主任，在转头看向那四个霸凌者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严厉：“至于你们几个，在这儿给我好好待着，我现在就联系你们班主任……”
走出办公室，蒲枫青依旧面色平静，可心底却还在微微发慌，刚才那一连串的举动，几乎是凭着一股劲撑下来的。但也正是这次挺身而出，让他压在心底许久的阴影与心结，悄然解开了许多。
回班的路上，卞溪亭激动得眼睛都在发亮：“我的妈，刚才也太刺激了吧！虽然说搬出学生会有点尬，但没想到威慑力还挺强！”
季初和蒲枫青不约而同地看向她，不约而同地轻轻笑了起来。
三人踩着上课铃声匆匆跑回教室，堪堪在关门的前一秒踏入：“还好没迟到。”
一整节物理课，卞溪亭都处在兴奋之中，一下课便忍不住感叹：“今天真是收获颇多啊。”
一直埋头学习的耿寄欢终于抬起头，一脸好奇地围着三人追问：“收获颇多？你们课间到底干什么去了？”
季初立刻摆出一副说书人的模样，夸张地扬声道：“那你可听好了，听我细细道来~”
蒲枫青和卞溪亭在一旁听着他添油加醋的描述，忍不住笑出了声。
耿寄欢一脸震惊：“你们……你们真的出去惩恶扬善了？”
卞溪亭笑着点头：“那还有假？只不过季初说得稍微夸张了一点点而已。”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看向一旁安静的蒲枫青：“哦对了，你刚才是怎么知道他们是高一七班的啊？”
蒲枫青语气淡淡，语气平静无波：“问的。”
自始至终，季初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蒲枫青。看着他冷静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强装镇定却藏不住紧张的模样，季初看得入了神，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蒲枫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头，正好撞进他专注的目光里。
季初猛地回神，瞬间有些慌乱，尴尬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支支吾吾地掩饰：“啊……没什么，就是刚才发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