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微动，老板也收回了思绪，抬起头对上了槐序的目光。
看清来人后，他似乎微微愣了神，苍白削瘦的脸上闪过片刻的空白。
但只一刻便恢复了平静的模样，他嗓音带笑：“欢迎光临，来看些什么？”
话音刚落地，下一秒却倏地偏头咳嗽起来。
这人身体素质真差。
槐序向来不喜与生人交往，错开他的目光说：“看什么？都进你的店了肯定是看你这卖的。”
老板大概没料到客人这么不客气的语气，闻言挑了挑眉，被噎了却也没生气，好脾气的答话道：“唔，我店里可都是好东西，来看看有什么中意的吧。”
槐序于是垂眼看着柜台里陈列着的东西，并没有打算回他的话。
贺时安进来便看见两个身高腿长的大帅哥对峙着，拽着林杨往这边看：“诶！诶！林杨你快看！我去，这年代开店的标准都这么高了吗？！老板都得找这么帅的？！”
林杨也看呆了，那老板无论是样貌还是身形，说是哪里来的明星都不为过。只是似乎有点太白了，衬得他眼底的乌青愈发明显，脸上毫无气色，甚至可以说有些病态的苍白。
“别站那小声叽叽喳喳了，”槐序没好气道，“过来。”
两人赶紧闭上嘴巴缩着脖子走近柜台，林杨好奇道：“序哥，你不是不打算买吗，怎么进这个店逛了？”
贺时安也附和道：“对啊序哥，你不是说这都是骗猪的？还让我们挂脑科？”
槐序：“……”
对。
我脑子抽筋了行吧。
槐序并不想搭理他俩。
老板的目光仍旧停留在槐序身上，似乎觉得这会槐序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偏头低低的笑着。
槐序皱着眉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后者挑了下眉，嗓音淡淡：“笑你好看。”
“……”
你死不死。
柜台里卧着一把雕花木梳，木齿齿梳精细，柄部雕着两朵牡丹花。
贺时安一边惊叹于上面精细的雕工，一边伸手准备摸上去，被槐序一把拍开：“别乱摸。”
余光中撇见老板收回了手开口道：“对，这些物品都是有灵气的，在没说好取走之前不可乱碰。”
贺时安半信半疑的问：“哦……这么玄乎吗？”
槐序也皱了皱眉，心想本以为是想着司机那时候在车上说的传闻，没想到还真有讲究？
老板笑了笑：“万物皆有灵。”
槐序仿佛跟他作对一般道：“那我要是要了呢？”
老板似乎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思索了片刻说，“这个不适合你。”
接着他弯腰从下面的柜子里拿出来一个木质的盒子，起身时带起一阵微弱的风。
槐序却莫名觉得这气息很熟悉，他不自在的撇了撇眉。
不知道为什么，这气息掀让他心头翻起一阵难过。
老板打开盒子递到槐序面前，锦缎垫衬着的是一块羊脂玉佩。玉佩色泽温润，上面双鹤衔着灵芝，姿态优雅，模样甚是好看。
看得出来，它被保管的很用心。
老板偏头闷咳了几下，略微沙哑的嗓音从槐序头上响起，“这是青白玉双鹤佩。我觉得它比较适合你的气质。”
见槐序没有答话，他又补充道：“双鹤衔灵芝，寓意吉祥如意，平安长寿。”
槐序刚刚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这位老板这么认真的挑选，倒不像是在开玩笑。
人家都这么认真了，槐序也不是不领情的性子，于是点了点头问道：“多少钱？”
对方的眼眸半垂的落在木盒装着的玉佩上，这话一问出口，槐序便觉得他好像不太开心。
槐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见他没答话，心里莫名生起一阵烦闷，他撇着眉看着对方：“喂。”
老板这才眨了下眼笑着摇了摇头：“不要钱，赠你。”
槐序从小被教育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而且这玉佩就算是假的看着做工应该也不便宜，警惕道：“不要钱？为什么？”
对方伸出一只手，指尖若有似无的摩挲着玉佩边缘，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气息很轻，轻的像是在叹息。
“水无定，花有尽，相逢便是缘。”
槐序还想再说些什么，贺时安见状立马劝道：“哎呀序哥，人家老板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想必也是看你有眼缘，你就收下吧！”
林杨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跟着附和：“没错序哥，而且老板都说了赠你，哪有说送出去的东西再收回的道理！！”
槐序绷着脸：“……”
你们俩到底是哪边的。
老板将盒子递给他，槐序的目光落在老板拿着盒子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匀称，手指修长，手掌薄而干净，手腕内侧有一颗红色的小痣，因为皮肤白的缘故，显得格外明显。
槐序收回目光，从老板手中接过盒子。
他思索一番指着玉佩问：“你刚刚说这些东西都有灵，我拿走了，人家生气了怎么办？它的主人呢？”
“不在了。”老板眯着眼睛没有看他，语气轻轻的听不出情绪，“它现在是你的了。”
槐序天生性子冷淡，平常也不是会留意别人情绪的人，可他确实捕捉到了对方眼底转瞬即逝的情绪。
……这人怎么这么矫情。
……搞得跟谁很在乎似的。
呸！
谁在乎！
槐序不爽地踢着柜台角，嘴里含糊道：“知道了，我会好好保管它的。”
老板点了点头。
他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仿佛并没有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还有什么需要的吗？”老板看着旁边站着的贺时安和林杨问道。
贺时安和林杨看着这两人刚才不太合的气场发怵，一直在旁边观望着局势没吭声。
贺时安一直觉得他序哥的气场已经很“莫挨老子”了，没想到这位老板的气场更加的……
生人勿近……
他虽然说话时都是笑着的，可是却有种说不上来的疏离感，叫人不敢亲近。
这时候这位老板盯着他俩看，看的人心里毛毛的。
二人急忙讪笑着摆摆手：“没有没有，我们没什么想要的了。”
老板勾起唇角，眼神扫过二人最后却停留在槐序身上，犹豫道：“那……”
“那我们先走了，”槐序出声道，“谢谢你的礼物。”
对方沉默着，目光却始终没有从槐序身上移开。
“有缘再见。”槐序转了身走出店门。
屋内的人定定的望着槐序从店里走到门口，望着他踏过门槛走到店外，望着那个背影，直到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不见。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瘦长的身影晃了下，缓缓开口：“我们不会再见了。”
……
三人终于沿着这条街逛完快到出口，林杨拍着贺时安的肩大笑道：“嘿嘿！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都是这些地方为了吸引游客来的噱头吧！根本没一点事！”
“确实，咱们啥麻烦都没遇到！难道说真是我买的平安符咒起作用了？！”
“……”槐序并不想搭理这俩傻叉，大步走向门口。
其实槐序也觉得这里很正常，但正常到了有点诡异的程度了——
一天逛下来，他发现这些店的店主很多行为都是重复的，比如都会说“欢迎光临”，都会向来人介绍他们的商品，都只在自己的店铺里面机械行动……就好像他们被什么限制操控着，不像活的人。
除了那个玖玲珑的老板。
槐序拧起眉，那老板还送了他一个玉佩，早知道拒绝了。
还说什么有缘，何居心？
刚想到这儿，贺时安和林杨便着追了上来，槐序的思绪也被打断，并没有深想。
……
三人出了门，便看到有两名僧者，一人手里拿着一把大扫帚，低着头各站在门的一侧扫着地，嘴里不知道在呢喃什么。
贺时安和林杨被这诡异的一幕雷了一跳，赶紧缩在槐序身边。
槐序皱着眉走到一个僧者面前，僧者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一样，仍旧低着头呢喃着在扫地。
槐序终于听清楚他在说什么：“是他……他……他回来了……”
槐序试图和他搭话：“您说……谁？”
……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槐序头皮发麻，隐约觉得僧者口中嗫嚅的那人不简单，还可能是个大麻烦。但询问无果，槐序只好推着贺时安和林杨先行离开了。
……
一路心神不宁。
槐序并没有告诉他们俩刚才那两名僧者诡异的举动，他心里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也没有同二人说。
没有什么别的原因，槐序只是觉得以那两人的胆量，如果说了今晚——啊不少说得几晚他都别想好好睡觉了……
为了守护自己的一片安宁，槐序选择自己消化。
回到酒店，槐序将玉佩从盒子内拿出来仔细地端详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反倒是拿起来让他有种莫名的心安。
逛了一天，累的要死，槐序也没再多想。他将玉佩放在枕头旁边的柜子上，早早的洗漱完就上床休息了。
……
梦里，他隐隐约约的梦见一个人。
应是二月初春，门外天色渐晚，玉兰花已经开了满头，花朵洁白如玉，花香气若幽兰。
那人身着一袭白衣长袍，高高的立在山头眺望着远方，半边身影没入玉兰花的枝丫。他应是伸手想要触碰这惹人怜爱的生机，可花瓣却不识趣似得只在空中打了转，擦过他的手掌落向地面。
那人似是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微风轻动，吹起他散落的袍子，他转身……
……
槐序belike：[问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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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2 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