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位置是按照从前分的,六个位置,从前是几号床,现在依旧是几号床。
周捷不属于这个从前。
二号床这学期退了宿舍转住老师家,而高中统一搬到新校区后,车程变远的周捷不得不申请住宿了。
正正好的缺口,正正好由周捷填补。
买错尺寸的床垫却并不好填补。
周捷跪在床上,把床单顺得舒坦些,压住一角,令一角又跑了出来。她只能再操作几次,膝盖跪坐着刚才的疼痛还在,中途搞得有些烦躁,掀开垫子轻轻敲了敲床板。木制的合成版,厚度不到零点五,刚踩上来害怕一脚穿洞,哪怕现在都感觉这承受力可能不够。
尽管她清楚下面有铁制的横杆,还是难免去幻想半夜睡梦中塌床。噢!还好下铺的室友装了蚊帐,木片木屑应该能缓冲兜住片刻。
铺床不免蹭到新刷的白墙,她的肩膀处有一处浅浅的白,周捷反而庆幸少买了五厘米的床垫,好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去靠墙。
她心猿意马,磨磨蹭蹭整理好床单,装好一个枕芯,把被子掀平整,还是没等到周雪飞回来。她只好拿出手机催促一句,刚发完,正巧弹出来袁擢的抱怨:不是啊,我不是买的你同款吗?短了一溜。
周捷回他:你几号床?
袁擢:三号。
新校区的六人间规模是两个上下铺和两个上铺搭配六张连体书桌。一三号是下铺,其余都是上铺。
周捷没回复了。
她挪到床边本想下床,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就这样坐了下来。
宿舍下方还有两个人,窝在对面角落边看视频边吃泡面,泡椒风味的,倒不是闻出来的,周捷感冒还没好透,鼻子还不通气,完全是见着被随手扔在地上的包装袋。
能随手扔,地上当然不只是包装袋,还有些绳结和纸张,万幸那包开封的辣条是倚放在桌上的纸巾旁的。只要纸巾不倒,就不会把红油流的桌上到处都是——这是临近着周捷的书桌空间。
她只能提醒自己,下次用桌子前要提前擦干净。
周捷刷着手机,在备忘录清单中加了一个垃圾桶。切回微信,好友多数是同学,点开朋友圈,正好是袁擢新发的一条:新窝,装备没匹配上。配图正是短了一小段的床垫,床单也是买了同款,袁擢是黑色斑马条纹,而周捷的是红色。
往下滑,正值饭点,多数是同学抱怨交暑期作业和开学报道的事情。
正好有室友刚拍的午餐照片,点开图片,不只是泡面的,里面俩卤蛋和魔芋爽,称得上豪华泡面了。
她再次不由自主点开和方明镜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对方说要一起开学报道的话。
飞机机票落地时间计划在今天凌晨,她点开浏览器,最上面一条就是上午搜索过的航班信息,飞机一切正常,已经降落。
方明镜没消息,上午打过电话是关机。尽管能猜到可能转机之类耽搁,但不爽的情绪并没有消解。
她在手机各个软件浏览切换,终于没事做。
总算是觉得该下床了。
……该下床了。
周捷调整了一下姿势,蹲着身子,正面对着墙壁,让自己双手抓在栏杆上,左脚往下试探,踩到横杆上。松一口气,继续往下,右脚踩下去,手部握杆往后挪,人成拱腰状站起来了。最难的部分过去,她舒缓了些,慢慢往下。
还没落地,刚才没盼到的周雪飞推门进来了,她还在打电话,走到快屋中的时候才挂断,手往前送,让周捷可以扶着。周捷拒绝,手搀着栏杆下来了。
“就是没爬过不适应,熟悉一下就好了。”周捷双脚顺利踩在地面上,心彻底放松下来。
“我问宿管,只能你和同学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换。”周雪飞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低。周捷下意识看向桌边的室友,不清楚她们听到这话是何感想。
周捷隐约觉得那头的视频播放声变小了,她有些尴尬:“没事,都说适应适应了。”
周雪飞扭头看着扶梯,去检查做工:“不是你说想睡下铺……”周捷捏她一下,话止住了一刻,周雪飞又走着检查上铺床的栏杆,继续说,“也不知道甲醛散完没,晚上你们开空调还是给窗敞着。”
周捷的目光也停留在了阳台上。
宿舍封了网状的铁质栅栏,阳光穿透进来,破向室内。不止于此,对面是一栋低矮的居民楼,许多户型的窗户上都贴着铝箔纸,反射光灼眼异常。
显然,宿舍是没有装窗帘的轨道。是该给窗户贴一层遮光膜,或者该贴的是对面楼,不然午觉必须再带上一层眼罩才能入梦。
“谁要开空调要开窗户?”周捷的回怼显得有气无力,转头已经发现周雪飞的眉头紧皱,再顺视线看过去,是角落吸溜着泡面的室友们。
周捷干脆拉着周雪飞出去,正巧,又有室友进来了。两人看着是对父女,一人拿着一个编织袋,放在了下铺的床板上。
四人面对面点头算是打招呼,周雪飞在周捷背后推了推,周捷叹口气,伸手往后拉住,没说话。
好在等出了宿舍楼,周雪飞才说:“她反正还没铺床呢。”
周捷很无语。
她刚才上床的时候趔趄摔了一跤,膝盖磕到爬杆上,周雪飞就坚定让她睡下铺的。
都是安排好的床位,哪有抢的。
“没事。”
“哪没事,你半夜起来上厕所呢?”
“大家都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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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擢已经等在男生宿舍门口了,他提前出来买了水,递给她们,三人一块往南门走。
这会儿正是饭点,又逢报道日,家长和学生人数众多。新开的学校还没完全形成美食街,一条路的饭店不多,还有室外等位的情况,也怪不得室友买桶方便面凑合。
好在帮着把行李搬上楼后,袁奕就先出来排队了,这会儿一家人落座,菜还没端上来。
“都买了,你俩分就行。”袁奕把一些采购的日用品袋放都桌上,“蚊帐没货了,我买了个蓝光灭蚊灯。”
“宿舍没插座。”就连空调的插头插座,都是锁死的。
“家附近超市肯定有,晚上去买。”周雪飞说。
“充电的,能管一周。”袁奕拿着灭蚊灯,转过来展示充电口,“不行用充电宝也能续一段。”
“我今晚不回,就住宿舍了,明天集合太早了,多睡一会。”袁擢说着,手机还一直有震动的消息。
“那小捷呢?”
“嗯……”周捷把拿着备忘录挨个清点,就差垃圾桶没买了,“那明天我早点出门吧,就不用你们送了。”
袁擢抬头看一眼周捷:“蚊帐就你帮带一下。”
“我随便挑噢。”周捷坏笑。
“可以。”袁擢没抬眸。
“你坐车来得及吗?”袁奕担心。
“早点出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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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去超市补缺,逛着逛着就装满了购物车。到晚上整理时,周捷在规划书包和行李箱的容量,确保东西能装进去。
家里到新校区的距离不算多长,公交车就半小时,真要走读也行,就是那条路新发展,车少,末班车收班早,等到晚修结束就错过了。
那班车她也熟,早高峰人很多,明早升旗队的集合时间又定得很早,就怕拿着行李箱挤不上去,很有可能要等到下一辆,耽误时间。显然,垃圾桶需要行李箱才能容纳。
纠结之际,有微信消息传来。
方明镜:东西多吗?
周捷刚要打字,方明镜手速更快:多的话我上楼来帮你搬下来。
删掉刚打的字,周捷打了一个问号发过去。
方明镜:我今天住姥姥家。
周捷:你姥姥也去度假了?
方明镜:过来探望老人。
胡扯。
周捷没回,算是放心的把垃圾桶放在了行李箱里,再继续收东西,到整理艳红色蚊帐时不住发笑。
这一忙到洗澡,出发时发现周雪飞夫妻俩坐在沙发上,正在拆茶几上的枫糖浆礼盒。
“哪来的?”周捷头发只吹了半干,拿着梳子正在整理,部分水滴浸湿了睡衣,睡裤是短款的,下午磕到的膝盖淤青更明显了。
见她出来,袁奕起身往厨房走去。
周雪飞边看配料表边扫一眼周捷:“我就说把,该买长袖睡衣的,宿舍床不比家里大,你踢被子一下就漏出来了。”
“被子买的一样大的。”周捷坐下来,也拿了一瓶枫糖浆在看,这可不是方明镜度假地的特产,“哪来的?”
“小方说是人家送的谢礼,放派出所了,刚通知小方去拿的,给我们也带过来。”周雪飞说着。
“噢,我知道,我也接到电话了”周捷想起来了,忙着搬宿舍给忘了。
“你拿去学校喝。”周雪飞说。
“他不直接在学校给我,省得我搬。”周捷挑剔,对方明镜来去匆匆很不满意,“他什么时候来的?”
袁奕端着新稍好的一壶水出来,手里还有一盒感冒药:“你洗澡的时候,刚走。”
周捷没在兜里摸到手机,她转身要往屋里走,被袁奕拉住了。
“喝药。”
“晾一会儿。”
“这盒带去学校。”
“已经不怎么咳了。”
“明天升旗的衣服熨好了,你收好。”
“知道,我还能忘记不成?”
灌了一杯药,周捷才豁免进屋。手机搁在床头充电,好几条消息。
方明镜:回来的时候顺便去拿的谢礼。#图片/枫糖浆
方明镜:今天就是飞机耽误,不然今天过来一块帮你搬宿舍。
过了几分钟后,方明镜:叔叔阿姨在家吗?我送过来,不然明天太早,不好打招呼。
又过了几分钟,方明镜:我现在上楼。
最后一条消息是:我走了。
刚过十分钟。
周捷往上翻,点开他发来的机票行程,落地时间原定计划今天凌晨。
她盯着对话框一小会儿,发送消息:我帮你领了书。
方明镜很快回复:我知道,李彪和我说了。
周捷又问:演讲准备好没?
方明镜答:当然。
前阵子周捷练习正步时,勒令方明镜向她演讲过。那会儿就在公园里,两人一人坐着一头跷跷板,方明镜拿着手稿在念,周捷举起手机在拍视频。
跷跷板上上下下地起伏,镜头总能稳稳地矿主方明镜。他普通话很好,声音干净,一字一句念得铿锵。她眼神离开屏幕,就这样直勾勾盯着他,仗着他只能低头念稿。
本来是为了监督,这下心已经飘了。
周捷在回忆中轻笑一声,又发消息:明天你上来吧,行李箱轮拉坏了。
方明镜秒回: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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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