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绨就像是一块在太阳下暴晒、干涸已久的海绵，被洛殷引领着，走出那方小小的天地，疯狂的地汲取着知识的甘霖。
她那狭小的、曾经仅容纳父母和自然景色的视野，被无限地、无限地扩大。
乌绨脚步雀跃地在朱红宫墙间走过，两边的宫人恭谨地垂下眼帘，却还是忍不住用余光追逐着那耀眼的、仿佛太阳的身影。
宫中宫外，谁人不知陛下有多宠爱一名少女，为她寻遍天下名师教导她，奇珍异宝流水般涌入她的私库，混杂在其他稀世珍宝中犹如沙土石头般不起眼。
乌绨今日穿着一身黑红色曲裾裙，这是洛朝的女子官服，交襟、宽袖、束口，墨色腰带束住腰身，串着珠玉的彩色鸳鸯腰绳垂坠下去，外裙在膝弯处收束，正红色的内裙如冲出山涧的瀑布，规整、顺直的落下。
时隔半年，洛殷又让她来上朝了。
金銮殿内恢宏大气，层层阶梯之上是坐在龙椅上的洛殷，他微笑着，朝乌绨招了招手，他的左方有一个空置的座椅，与龙椅齐平。
冕旒上的珠帘让乌绨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将目光落在那翘起的、殷红似血的嘴唇上。
红色的裙尾掠过阶梯，一步又一步。
乌绨不曾在意左右两侧的大臣官员，只一心一意的向上、再向上。
她将手放在站起身迎接她的洛殷手中，她们一同落座。
“上朝——”
宫人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
下方的官员整齐有序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齐刷刷的跪地、行大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没有听到陛下的旨意，下方的人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白灼棠悄咪咪地抬起头，对上了乌绨圆溜溜的大眼睛。
她眨了眨眼睛。
乌绨不明所以，也跟着眨了眨眼睛。
好萌。
白灼棠体会到了一箭穿心的感觉。
晃了晃脑袋，白灼棠驱散了内心大逆不道的想法，再次行大礼，高声道：“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他官员惊骇地在下面悄悄交流眼神，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洛殷治罪的声音，也只好跟着行礼高喊：“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洛殷揉了揉太阳穴，有点不耐烦他们乱糟糟的心声，但还是颇为愉悦的让他们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照例汇报各个部的工作情况。
洛殷安静的听着，不时出声问询。
等到汇报结束后，洛殷开始点人了。
“白诃。”
白诃身边的官员鹌鹑一样低着头，恨不得把头埋进胸膛里。
来了来了，又到了阎王点名，点谁谁死的环节了。
白诃倒是气定神闲，向前走了一步，等待洛殷的发问。
白诃乃当朝丞相，白灼棠前亲生父亲，年四十五，面如冠玉，气质儒雅，美姿容。
洛殷瞧他那副姿态，勾了勾手，便有宫人抬着箱子进来。
很朴素的木箱，漆黑的表皮，内部可容纳五人，堆放在地上，共五十七箱。
白诃目光掠过箱子，神色微微一变，又很快恢复如常。
“丞相大人还有什么好说的，贪了朕拨给边关的款，你有几个脑袋可掉的？”洛殷瞧着被宫人打开的木箱中金灿灿的金子，撑着下巴笑意盈盈的望向白诃。
那笑容在下面人看来好似厉鬼索命、无常勾魂。
白诃叹了口气，下跪、磕头。
“臣无话可说。”
白诃早在洛殷父王执政期间就任职丞相了，血腥变法的洗牌也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地位，为官数十年，他手上自然不可能干干净净的，只不过洛殷看重他的能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如今突然把他拎出来，想必是已经找到代替他的人了。
“千秋”出鞘，一线银光划过白诃的脖子，一道血线便浮现出来。头与身分离，鲜血像是泼洒的泔水，溅了满地。
乌绨收回剑，用干净的巾帕擦拭着上面的血液，她微眯着眸，嘴唇翘起，下巴极细微地仰起。
在这一刻，她与洛殷极其相似。
官帽跌落，浓墨般的乌发散开，白诃的面容平静安详，那对浅色的、像是琉璃珠般的眼眸凝视着虚空。
‘你说，人真的能在获得金钱、权力与地位之后，克制的不去追逐更多吗’
洛殷赞赏的摸了摸乌绨的头，并没有忽略乌绨眼底的愉悦与餍足，若有所思。
乌绨，是不是越来越像他了？
他思考片刻，然后决定不想了。
像他怎么了，他哪哪都好，像他是件好事。
宫人收拾白诃尸体的时候，洛殷传下旨意。
“如今丞相之位空缺，那便看今年新考谁人能够夺得魁首，这丞相便由谁当。”
底下的官员面面相觑，有对丞相之位虎视眈眈的，也有对此举不合律法面露反对的，但是没有人敢出声。
没有人能够阻止洛殷的命令。
就连最后那个堪称大逆不道的旨意，都无人站出反对。
“另，立乌绨为皇位继承人。”
下朝后，紧紧跟在洛殷身后的乌绨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目光里含着亮亮的星星。
语气拉长，十分惊叹地说：“殷殷，你好厉害——”
洛殷得意地翘起下巴，手掌落在乌绨头顶，呼撸了两下。
“第一次杀人感觉怎么样？害怕么？”
洛殷本来是打算自己动手的，没想到乌绨抢在自己前面拔出了“千秋”。
乌绨虽然习武已有一些时日，也和师傅一对一打过，但到底没亲自动手杀过人。
乌绨歪头思索，然后抬头，目光澄净无辜，“‘千秋’刀挺快的。”
洛殷失笑。
那是自然，“千秋”跟着他十年有余，砍过的脑袋少说得有五位数。
不过没事就行，洛殷捏了捏乌绨的脸颊，把她带去夫子那里上早课。
夜晚，洛殷撑着下巴欣赏乌绨被课业难住而皱起的小脸。
他今日政务少，早早做完就来陪乌绨了。
这几日睡得好，洛殷有些苍白的肤色被洛圣都夏日夜晚的热气蒸腾出些许淡淡的粉色，整个人浓艳得像是牡丹，颜色倾城。
不太忍心为难乌绨，洛殷伸出手点点宣纸，几句话把思路说了出来。
乌绨的学习能力有点恐怖，导致那些夫子牟足了劲把课后作业的难度一提再提，发誓一定不能让乌绨简单做出，好维护一下自己良师的地位。
乌绨得到思路，再一思索，很快就会做这道题了。
握住毛笔刷刷刷的把答案写完，然后捧着小脸对着洛殷盈盈一笑，“殷殷你真好。”
洛殷自然地柔和了眉眼。
乌绨的字进步得很快，行云流水，已经有了几分属于自己的风骨。
洛殷盯着那些字，突然问道：“乌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学习这些吗？”
乌绨茫然的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殷殷你要我学，那我就学。”
洛殷拂袖，将一方金灿灿的小印放在了乌绨手心，帮助她握紧，感受着它。
那是太子才能用的印，也是洛殷曾经用的印。
“我知道你心思单纯，喜欢发呆，喜欢漂亮的东西，讨厌吃饭，我也可以做到让你一辈子开开心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洛殷的指尖轻轻拂过乌绨弯弯的细眉，茫然的眼睛。
“但是这样不行的，乌绨。你要自己有能力，有才华，有权利，有地位，不靠我，只靠自己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要永远记得，愉悦自己才是第一准则，而金钱、权力、地位，你也要有，这是你获得开心与自由最有力的保障。”
乌绨似懂非懂。
她还太小了，前十三年的视野终究狭隘了她，她还是那个只觉得自己可以开开心心的对着天空发呆，可以不吃讨厌的食物，每天在家里等待爹爹娘亲回来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拥抱就已经是脑袋里的全部的小孩子。
避雷一下哦，殷殷和乌绨只会是家人，很爱很爱彼此的家人，双方都不会有恋爱的想法。[竖耳兔头]
还有评论区叫董二二的是我的小号，我不会用写作助手回评论，我只会用写作功能，其他都不会用[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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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款引导型家人，殷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