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准备备考

咖啡机运转的低鸣声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祁沐微微弯着腰,手指在操作台上熟练地调整着手冲壶的水温和水流。他的动作很轻,轻到连水流注入咖啡粉的声音都比平常小了几分。祁逸站在他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想说什么,但看着表弟专注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说实话,祁逸有时候觉得祁沐煮咖啡的样子比他这个正经的咖啡店老板还要专业。祁沐不是那种会大张旗鼓展示技巧的人,他做的每一个步骤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精准得像是在执行某种经过无数次推演的程序。

水流均匀地浸润着咖啡粉,深褐色的液体缓缓滴入下方的玻璃壶中,醇厚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散开来,比祁逸刚才煮的那一壶不知好了多少倍。

“行了。”祁沐关掉水壶,直起身,将玻璃壶轻轻放到一边,“这壶可以上了。”

祁逸端起那壶咖啡,看了看成色,又凑近闻了闻,忍不住感叹了一声:“沐沐,你要是不去念书,来我店里打工,我肯定给你开最高的工资。”

祁沐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但祁逸知道那个眼神的意思——“你在做梦。”

祁逸嘿嘿笑了笑,端着咖啡壶转身要往前厅走。他走了两步,忽然听到身后祁沐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犹豫什么。

“哥。”

祁逸停下来,回头看他。

祁沐站在操作台后面,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平静,但祁逸注意到他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语言,又像是在压制某种不太愿意流露的东西。

“我最近要备考了,”祁沐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一颗一颗地往平静的水面上扔石子,“不能常来店里帮你了。”

祁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害,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备考是正事,你尽管去,店里的事我自己能搞定。”

祁沐没有接话。他垂下眼,看着操作台上那些被他调整过的工具,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发出极其细微的一声轻响。那是他思考时会有的小动作,祁逸知道的。

果然,几秒钟后,祁沐又开口了。

“叫叔叔过来吧。”

这句话说得更轻了,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祁逸听到了那层薄薄的平静之下,藏着的某种更柔软的东西。祁沐不是一个会主动关心人的人——不是说他冷漠,而是他习惯了把所有的心思都藏在心里,不轻易流露。他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他是真的在担心。

担心祁逸一个人忙不过来,担心他因为忙又不吃饭,担心他在操作间里蹲着翻箱子的时候没有人帮他递一把工具。

祁逸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但嘴上还是嬉皮笑脸的:“行行行,我明天就给老头子打电话,让他来给我当免费劳力。反正他退休了也没什么事干,天天在家嫌我妈唠叨。”

祁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浮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他没有再说别的,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开始收拾操作台上用过的东西。

“对了,”祁逸端着咖啡壶正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你刚才说什么?明天回公寓?”

“嗯。”

“这么急?不是说今晚住这儿吗?雨这么大,明天再走也不迟啊。”

祁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微微偏了偏,顺着操作间半开的门看向前厅的方向——他的角度看不到那个坐在窗边的客人,只能看到吧台一侧的高脚凳和墙上那幅黑白摄影作品。

他什么也没看到,但他知道那个人还在那里。

那个人的存在感太强了。不是刻意的、张扬的那种强,而是一种内敛的、沉静的、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像一座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看起来平静无波,但水面下的体积庞大到足以倾覆一切靠近的船只。

祁沐收回目光,继续擦手上的水渍。

“公寓那边有资料要拿。”他的理由听起来很合理,语气也足够自然,“而且这边离学校太远了,来回不方便。”

祁逸想了想,觉得也是。祁沐的公寓在市中心,离学校步行只要十五分钟,从他这儿出发至少要四十分钟,遇到早高峰更久。高三的每一天都很宝贵,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行吧,”祁逸叹了口气,“那你明天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送你。”

“不用。”祁沐将擦手巾搭回架子上,声音淡淡的,“雨应该会停。”

祁逸知道祁沐的脾气,说不用就是不用,再坚持也没用。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端着咖啡壶走出了操作间,留下祁沐一个人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

祁沐站在操作台前,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不确定的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腕上的表带——那是一个很旧的习惯了,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的,每当他在思考一些重要的事情时,就会做这个动作。

他在想那个人。

那个坐在窗边、穿着一件价值不菲的大衣、点了一杯手磨咖啡、从进来到现在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的男人。

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的目光为什么那样沉、那样重、那样让人不自在?

祁沐见过很多种目光。觊觎的、贪婪的、好奇的、审视的、敌意的、友善的——每一种他都能精准地分类、分析、应对。但那个人的目光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那个人的目光里有一种更原始的东西,一种他从未在其他人的眼睛里见过的、直白到近乎**的、毫不掩饰的……

占有欲。

祁沐微微皱了一下眉。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厌恶,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本能的不解。他不明白。他只是一个路过的陌生人,撑着一把黑伞走过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街道,那个人甚至没有看到他的全脸,没有听到他说话,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的年龄、他的身份、他的一切。凭什么?凭什么能用那样的目光看他?

祁沐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他习惯了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他的时间、他的行动、他的情绪、他的表情,每一件事都被他精确地计算和管理着,从不允许任何意外的发生。但那个人的出现是个意外。那个人的目光也是意外。他甚至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在看他,也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他在车里感知到的那个存在。

他不喜欢不确定的东西。

祁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他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周身那层无形的屏障重新凝聚起来,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他转身关掉操作间的灯,沿着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前厅里,祁逸将那壶咖啡端到窗边的客人桌上,换走了那杯已经凉透的。他笑着说“这壶算我请的”,语气热情但不谄媚,分寸拿捏得刚刚好。他在这一行做了这么多年,待人接物的火候早就练出来了。

郁雾冤微微颔首,算是道谢。他没有去看那壶新煮的咖啡,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落在那片被雨水模糊了的夜色里。

但他的耳朵,一直在捕捉那个走廊尽头的方向传来的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他听到了脚步声——很轻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他刻意去听,根本不会注意到。那脚步声从操作间走向走廊,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在某扇门后彻底消失了。

然后是一片寂静。

郁雾冤垂下眼,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目光沉沉。他的手指在杯沿上缓缓画着圈,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画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答案的谜题。

他听到了。

他听到那个少年说他要备考了,不能常来店里帮忙了。他听到他说明天要回公寓。他听到他说“叫叔叔过来吧”——那句话的语气很平淡,但郁雾冤从中听出了某种很淡的、几乎不存在的温柔。他对他的哥哥有感情,不是敷衍的、表面上的那种,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关心。

他还听到了别的东西。

在那个少年转身离开操作间之前,郁雾冤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瞬间——那个少年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极短极短的一下,短到如果不是郁雾冤这种从小被训练到极致的洞察力,根本不可能察觉。那一瞬间的呼吸变化表明,那个少年在看他。不,不一定是直视,但至少是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并且在评估他。

郁雾冤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也在看我。

这个认知让郁雾冤的胸腔里泛起一阵奇异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炸开,细小而密集的震颤沿着他的骨骼一路蔓延到四肢末端。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在陶瓷杯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指纹印。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那个少年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也许那个少年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无关紧要的路人,也许他所有的感觉都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但没有。

那个少年注意到他了。

不仅如此,那个少年在评估他。像评估一个潜在的威胁,像评估一桩不知底细的生意,像评估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意外变量。那种评估不是普通人的那种好奇或警惕,而是一种专业的、冷静的、几乎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

就像他对别人做的那样。

郁雾冤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的温度刚好,口感醇厚,回甘悠长。他的手艺比他哥哥好得多——不是一点半点,而是质的差距。这说明他不是偶尔来帮忙,而是经常来,并且在这个空间里待了足够长的时间,长到可以将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到极致。

郁雾冤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在心里默默梳理着目前为止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高三学生,备考阶段,成绩应该不差——不,不仅是不差,能说出“备考”这种话的人,对自己的要求一定很高,大概率是尖子生。

有自己的公寓,在市中心,离学校近。说明家庭条件优渥,至少不需要为经济问题发愁。

和咖啡店老板是表亲或堂亲,关系亲近,会真心实意地关心对方。说明他不是那种冷血无情的人,他有他在乎的人,有他柔软的一面。

走路无声,动作轻巧,观察力敏锐,有反侦察意识。说明他接受过某种特殊的训练——不一定是专业的,但至少是系统的、长期的。

那双手上的茧,握笔的,握刀的,握某种更细更锋利的工具的。

郁雾冤的目光沉了沉,将最后一个信息放在心里某个特殊的格子里,暂时不去触碰。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从密集变得稀疏,偶尔有几声清脆的滴答,像是时钟走动的节拍。

郁雾冤靠在椅背上,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走廊入口那扇半开的门上。门后面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关着门的房间,房间里有一个穿着黑色毛衣的少年,正坐在书桌前——也许在做题,也许在想事情,也许在通过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同样在思考着他的存在。

郁雾冤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那是他今晚第二次露出这个表情了。第一次是因为那个少年对他笑了一下,第二次是因为他发现那个少年也注意到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

这不是他的习惯。他从来不笑,至少在没有任何目的和利益驱动的时候不笑。笑容对他来说是一种工具,一种在社交场上用来麻痹对手、拉近距离、掩饰真实意图的工具。他可以对任何人笑,笑得温柔,笑得真诚,笑得让人放下戒备,但他的眼睛从来不会跟着一起笑。

可是刚才那两次,他的眼睛好像也跟着弯了一下。

郁雾冤收敛了笑容,表情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他低下头,看着杯中已经快要见底的咖啡,那深褐色的液体里倒映出他的脸——冷峻的、锋利的、几乎没有表情的脸。

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

明天,那个人要回公寓了。

郁雾冤不知道他的公寓在哪里,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在哪个学校上学,不知道他的手机号码、他的社交账号、他的任何联系方式。

但他会知道的。

他的手下已经在查了。监控、车牌、人脸识别、大数据分析,以他手头的资源和能力,查到一个人的信息只是时间问题。快的话,明天早上之前,那个少年的名字、照片、住址、学校、班级、成绩、家庭背景、人际关系,所有的一切都会整整齐齐地摆在他的桌上。

到那时候,他就可以——

郁雾冤的思绪在这里顿了一下。

他就可以什么?

去他的学校找他?去他的公寓门口等他?用他郁雾冤惯常的手段和方式,接近他、接触他、进入他的生活?

不行。

郁雾冤几乎是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就否定了它。那个人不是生意场上的对手,不是可以利用的资源,不是可以用手段和算计去拿捏的对象。那个人太敏锐了,太聪明了,如果他带着任何一丝刻意和目的接近他,他一定会看穿。

一旦被看穿,那个人就会竖起那层屏障,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然后转身离开。

就像他在雨中转身离去一样。

郁雾冤不想看到那个背影第二次。

至少,不想以被拒绝的方式看到。

他的手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那不是无意识的习惯,而是一种有意识的、用来帮助自己理清思路的动作。

他需要一个新的方式。

一个不是那么刻意、不是那么有目的性、不是那么像猎人追逐猎物的方式。一个更温和的、更自然的、更像是命运安排的方式。

他需要让那个人觉得,他们的相遇是偶然,是巧合,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把他们推向彼此。

而不是他郁雾冤精心设计的一场围猎。

郁雾冤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少年站在吧台后面调整水温的画面。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侧脸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手指很稳,动作很轻,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和这间小小的咖啡店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像是他本就属于这里。

但郁雾冤知道,他不属于这里。

一个手上刻着杀人痕迹、眼中有不属于十八岁少年的沉静和锐利的人,怎么可能属于一间小小的、温暖的、放着爵士乐的咖啡店?那个人身上有一半是光,一半是暗,他在光与暗之间游走,既属于两边,又不属于任何一边。

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一半身子沐浴在阳光下,一半身子隐藏在阴影里,他随时可以选择跳进光明,也随时可以选择坠入黑暗。

郁雾冤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

雨真的变小了,从磅礴的大雨变成了细密的雨丝,在路灯的光晕中像无数根银色的丝线,斜斜地织进夜色里。路面上的积水映出城市的灯火,被雨滴打碎成一片一片摇晃的光点。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该走了。

郁雾冤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放在桌上。他没有叫服务员,也没有再看那扇通往走廊的门。他拿起大衣,起身,动作从容而无声,像一个深夜里悄然来访、又悄然离去的幽灵。

他走到门口,拿起伞架上那把属于他的黑色长柄伞。他的目光在伞架上停了一下——那里还有另外两把伞,一把是深蓝色的折叠伞,有些旧了,应该是祁逸的;另一把是黑色的长柄伞,伞柄的材质很好,做工精致,和祁沐的风衣是同一个色系的黑。

郁雾冤的目光在那把伞上停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他推开门,撑开伞,走进雨里。

夜风夹着细密的雨丝扑在脸上,带着春天特有的、湿润的凉意。郁雾冤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脚步不急不缓,黑色的皮鞋踩在积水上,发出的声音比祁沐走路时大了许多,但在这安静的深夜里,也算不上什么噪音。

他走到巷口,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停在那里,司机见他出来,连忙下车给他开门。

“郁少,直接回去吗?”

郁雾冤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车门前,侧头看向巷子深处那间还亮着灯的咖啡店。暖黄色的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温暖的光晕。透过玻璃窗,他能看到祁逸正在收拾桌椅,吧台上那壶他喝了一半的咖啡还没有收走。

看不到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在那扇关着的门后面,在那盏暖黄色的台灯下。他也许正在做题,也许已经睡了,也许正站在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的雨。

郁雾冤垂下眼,坐进车里。

“回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雨声、风声、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声,全都消失在一片寂静之中。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郁雾冤脱下大衣搭在一旁,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巷口,汇入深夜空旷的街道。

郁雾冤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节奏缓慢而有规律,像心跳,像雨滴,像某个正在他心里渐渐成型的计划。

他睁开眼,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是他手下的回复:“郁少,查到了,资料正在整理,明天一早发您。”

郁雾冤看着那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按灭了屏幕。

他将手机放在一旁,偏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雨滴顺着车窗玻璃往下滑,将外面的霓虹灯扭曲成一片一片模糊的、流动的光。

他想起那个少年说明天要回公寓。

他不知道他的公寓在哪里,但明天,他会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接近他,但明天,他会想出办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执念至此,但明天——

不,这个问题,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因为那个人,在他的世界里,亮得太耀眼了。

耀眼到他在看第一眼的时候,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车子驶过一座立交桥,桥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河,红色的尾灯在雨幕中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轨。郁雾冤的目光随着那些光轨移动,看着它们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又看着新的光轨从身后的黑暗中出现。

就像命运。

你以为它结束了,其实它才刚刚开始。

你以为那是终点,其实那只是一个拐角,拐过去,是一条全新的、从未走过的路。

郁雾冤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次,他愿意走上那条路。

不管路的尽头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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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锁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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