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是被闹钟惊醒的。
周六清晨的阳光透过老旧的窗户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空气中还飘着昨晚没散尽的泡面味。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距离周一提交方案还有48小时”，指尖划过屏幕，又想起母亲昨晚最后那句带着哭腔的指责，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闷得发慌。
她没有赖床，快速洗漱完，从行李箱里翻出一袋全麦面包，就着凉白开咬了两口，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杂乱的情绪都压下去——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方案才是她在上海站稳脚跟的唯一机会。
陆氏科技的总部在浦东的金融新区，苏晚翻遍了公司官网的所有资料，甚至找到几个离职员工在社交平台上分享的办公环境照片。照片里的办公室大多是冷色调的金属和玻璃，线条锐利，却少了点温度。她想起自己大学时做过的“人文办公空间”设计，当时导师评价她“能在功能性里找到情感共鸣”，或许，这就是突破点。
她点开设计软件，指尖在键盘上敲击起来。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到墙上，又落回桌面，她却浑然不觉。饿了就啃两口面包，渴了就喝几口凉水，眼睛酸了就滴两滴眼药水，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屏幕上的线条、色块和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直到周日晚上十点，苏晚终于把初步方案完整地整理出来。她看着屏幕上的设计图——开放式办公区用浅木色搭配柔和的暖光，每个工位旁都留了小型绿植区；会议室分为“协作式”和“静谧式”，满足不同的沟通需求；最角落的位置，她特意设计了一个“阳光书房”，巨大的落地窗旁摆着沙发和书架，标注着“员工放松区”。
苏晚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她知道这个方案可能不够“锐利”，不符合陆承泽最初要求的“科技感”，但她相信，好的办公空间不该只是冰冷的容器，更该是能让人卸下疲惫的地方。她把方案导出成PDF，发送到自己的邮箱，又备份到U盘里，做完这一切，才发现窗外的夜空已经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灯火还亮着。
周一早上，苏晚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她把方案打印出来，装订得整整齐齐，还在封面上贴了一张便签，写下方案的核心亮点。林晓看到她，凑过来小声问：“方案做好了？没熬夜吧，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还好，就熬了两个晚上。”苏晚笑了笑，把方案放进文件夹里，“希望能通过吧。”
“肯定能！你那么认真。”林晓拍了拍她的肩膀，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李姐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李姐原名李曼，在公司做了五年，算是资深设计师，平时最喜欢抢新人的功劳。她看到苏晚手里的文件夹，眼睛亮了一下，走过来拿起方案翻了翻，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苏晚，这就是你做的陆氏项目方案啊？我看看……浅木色？暖光？这也太柔和了吧，陆氏是科技公司，又不是咖啡馆，客户能满意吗？”
苏晚愣了一下，连忙解释：“李姐，我觉得科技公司的员工工作压力大，柔和的环境能缓解疲劳，而且……”
“而且什么？”李姐打断她，把方案扔回苏晚手里，“你刚毕业，不懂客户的需求很正常。这种方案交上去，肯定会被打回来，到时候不仅你自己丢人，还会影响公司的声誉。”
周围几个同事听到声音，都抬头看了过来，苏晚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攥紧文件夹，想说自己做过很多调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李姐资历深，说的话在同事眼里似乎更有分量。
“行了，别杵在这儿了，一会儿部门会议还要汇报方案呢。”李姐瞥了她一眼，扭着腰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的时候，还偷偷拿出手机，对着苏晚的方案拍了几张照片。
苏晚没看到李姐的小动作，她只是低着头，手指反复摩挲着文件夹的边缘。林晓凑过来，小声安慰她：“别理李姐，她就是嫉妒你能接这个项目，你的方案很好，一会儿汇报的时候好好说。”
苏晚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没底。她打开电脑，又把方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细节，才稍微放下心来。
十点整，部门会议准时开始。张姐坐在主位上，旁边还坐了两个公司的副总，显然对这个项目很重视。李姐第一个汇报，她讲的是一个之前接手的商业空间设计，PPT做得华丽，语气也自信满满，副总们时不时点头，看起来很满意。
轮到苏晚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台，把方案投影到屏幕上。她刚想开口介绍核心思路，李姐就突然举手：“张姐，我有个疑问。苏晚这个方案，是不是太注重‘人文’了？陆氏科技的核心是‘创新’和‘高效’，这种过于柔和的设计，会不会影响员工的工作效率？而且，我之前接触过类似的科技公司客户，他们更倾向于用冷色调来体现科技感，苏晚这个方案，可能不符合客户的预期。”
苏晚没想到李姐会在会议上直接质疑她，一时间有些慌乱。她看着屏幕上的设计图，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张姐看了她一眼，说：“苏晚，你说说你的想法。”
“我……我做过调研，陆氏科技的员工平均加班时间很长，很多员工反馈‘办公环境压抑’，所以我想在设计里加入更多自然元素和暖光，缓解他们的压力。而且，高效不一定需要冰冷的环境，舒适的空间反而能让员工更专注。”苏晚的声音有点发颤，但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调研？什么调研？”李姐又开口了，“你刚入职，怎么接触到陆氏的员工？该不会是随便在网上找了点资料，就拿来当调研结果吧？苏晚，做设计要严谨，不能想当然。”
这句话像根刺，扎得苏晚很不舒服。她的调研确实是在网上找的资料，还有一些离职员工的分享，没有直接接触到陆氏的在职员工，但她是真的花了很多时间去整理和分析的。她想反驳，却看到副总们皱了皱眉，显然对李姐的话有些认同。
张姐沉默了几秒，说：“好了，先不说这个。苏晚，你把方案留下，我们再讨论一下。散会。”
苏晚拿着方案走下台，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她回到工位，看着桌上的方案，眼眶有点发红。林晓递给她一张纸巾，小声说：“别难过，张姐肯定会认真看你的方案的，李姐就是故意的。”
苏晚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点了点头。她知道林晓是好意，可心里的委屈却怎么也压不住。她明明那么努力，熬夜熬了两个晚上，认真做了调研，却因为李姐的几句话，就被质疑不严谨、想当然。
下午的时候，苏晚去茶水间接水，路过李姐的工位，无意间听到她在打电话。
“喂，王总吗？我是李曼啊……对，陆氏科技的项目方案，我已经做好了，就是在之前那个新人的基础上改了几处，更符合客户的需求……您放心，我肯定能拿下这个项目，到时候提成的事，还得麻烦您多关照……”
苏晚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李姐听到声音，回头看到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镇定，挂了电话，走过来冷冷地说：“苏晚，你走路没长眼睛吗？水洒了不知道擦干净？”
苏晚看着李姐，手指因为用力而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终于明白，李姐早上拍她的方案照片，不是随便看看，而是想把她的方案改成自己的！
她冲进张姐的办公室，手里还攥着湿漉漉的水杯，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张姐，李姐她……她要抢我的方案！她刚才打电话，说要把我的方案改一改，当成她自己的交给客户！”
张姐正在看文件，听到这话，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苏晚，你有证据吗？”
“我……我听到她打电话了！”苏晚急忙说。
“听到？空口无凭。”张姐放下文件，看着她，“苏晚，我知道你刚入职，想做出成绩，但也不能随便诬陷同事。李曼在公司做了五年，人品还是信得过的。”
“我没有诬陷她！”苏晚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真的听到了，她还说要在我的方案基础上改几处……”
“好了，别说了。”张姐打断她，“这件事我会调查的。你先出去吧，把茶水间的水擦干净。”
苏晚看着张姐，心里一片冰凉。她知道，张姐不信她。没有录音，没有视频，只有她的一面之词，谁会相信一个刚入职的新人，而不是一个做了五年的资深设计师呢？
她走出张姐的办公室，茶水间的水渍还在地上，像一滩冰冷的眼泪。她蹲下来，用纸巾一点点擦着地板，眼泪砸在水渍里，晕开一小片涟漪。
她想起自己来上海的初衷，想起熬夜做方案的辛苦，想起母亲的催款电话，突然觉得无比疲惫。这座城市那么大，霓虹那么亮，可她却像一叶浮萍，连自己辛苦做出来的方案，都快要保不住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电话里传来一个冰冷的男声：“请问是创景设计的苏晚吗？我是陆氏科技的助理，关于贵公司提交的陆氏总部设计方案，我们陆总希望今天下午三点，能和方案的负责人面谈。”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陆承泽要见方案的负责人？可是现在，她的方案还在张姐那里讨论，而且李姐还想抢她的方案……下午三点，她该怎么办？是该告诉陆氏的助理，方案是她做的，还是眼睁睁看着李姐代替她去见陆承泽？
她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却暖不了她冰凉的指尖。一场关于方案归属的战争，似乎已经悄然打响，而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