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坐在工位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鼠标，屏幕上是她熬夜修改的方案备份文档，可眼前晃着的，全是昨天主管办公室里那盏昏沉的顶灯，以及李姐路过时投来的、带着几分得意的眼神。
昨天从主管办公室出来后，她没立刻走，躲在消防通道里缓了很久。楼道里的声控灯隔几秒就灭一次，她在黑暗里攥着手机，把李姐打电话的录音听了一遍又一遍——那是她昨天路过工位时，下意识按下的录音键，虽然声音模糊，但“改了几处就说是我做的”这句话，像根刺扎在她心上。
新人又怎样？刚入职又怎样？这方案是她熬了三个通宵，把陆承泽公司近五年的年报翻了个遍，甚至跑到他们公司楼下观察员工出入习惯才做出来的，凭什么被人轻飘飘摘了果子？
苏晚深吸一口气，点开公司内部的文件管理系统。她记得上周提交方案时，按要求上传了带有时间戳的版本，只要能找到李姐拷贝文件的记录，就能证明自己才是原作者。可系统权限有限，普通员工只能查看自己上传的文件，想要看操作日志，得有行政部或技术部的授权。
“苏晚，要一起去楼下买咖啡吗？”邻座的实习生小张探过头，手里捏着手机，“听说楼下新开的那家，拿铁第二杯半价。”
苏晚摇摇头，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不了，我这边还有点事没弄完，你帮我带一杯美式吧，不加糖不加奶，谢啦。”
小张走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打印机工作的嗡鸣。苏晚盯着屏幕上的“权限不足”提示，咬了咬唇——行政部……她突然想起，上周办理入职手续时，对接她的行政专员叫林舟，是个话不多但做事很细致的女生，当时还特意把考勤制度里容易出错的地方标出来提醒她。
或许，林舟能帮上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晚又有些犹豫。她和林舟不算熟，而且职场里最忌讳“多管闲事”，万一林舟不想卷入纷争，拒绝了她，甚至把这事告诉别人，那她在公司就更难立足了。
可一想到李姐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想到自己熬夜改方案时喝掉的十几杯速溶咖啡，想到母亲电话里催钱的语气，苏晚还是攥紧了拳头。她不能就这么认了，至少要试试。
午休时间一到，苏晚拿着提前打印好的入职资料——她找了个借口，说有些信息需要补充确认——快步走向行政部办公室。行政部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只有林舟一个人，正对着电脑整理文件，桌上放着一个没拆开的三明治。
“林舟姐，不好意思，打扰你午休了。”苏晚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放得很轻，“我这边有个入职资料的问题，想请教你一下。”
林舟抬起头，看到是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个温和的笑：“没事，你进来吧，坐。”她把三明治推到一边，腾出半边桌子，“什么问题？你说。”
苏晚把资料递过去，手指却有些紧张地绞着衣角，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开门见山：“林舟姐，其实……我还有个私事想麻烦你。”她把李姐抢方案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没敢提录音，只说自己有最初的方案备份，想找一下文件操作日志，“我知道这可能违反规定，但我真的没办法了，这是我入职后的第一个项目，我不想就这么被冤枉。”
林舟听完，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沉默地看着苏晚，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听到“不行”两个字。
过了大概半分钟，林舟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李姐之前也抢过新人的方案，当时那个小姑娘没证据，最后只能自己辞职了。”她顿了顿，抬头看向苏晚，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你确定要跟她争吗？她在公司待了五年，跟主管关系很好。”
苏晚没想到林舟会这么说，她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我确定，就算最后争不过，我也要试试，不然我心里过不去。”
林舟看着她坚定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点开电脑上的一个文件夹：“文件操作日志我这边能调，但只能看最近一个月的，而且不能导出，你只能自己记下来关键信息。”她快速输入密码，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记录，“你提交方案的时间是哪天几点？”
“上周三下午三点二十，文件名是‘陆承泽科技总部设计方案V1.0’。”苏晚立刻报出时间，心脏砰砰直跳。
林舟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很快找到了对应的记录，然后往下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条：“你看，上周四上午十点十五分，李姐用她的工号拷贝了这个文件，还改了文件名，改成‘科技公司方案修改版’。”
苏晚赶紧拿出手机，对着屏幕拍照，手指因为激动有些发抖。她连声道谢：“林舟姐，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谢我，”林舟关掉日志页面，重新打开之前的文件，“我只是看不惯她这种欺负新人的做法。而且，你也别高兴太早，光有这个日志还不够，李姐肯定会说她是‘帮你修改’，你得找到能证明方案核心思路是你原创的证据。”
苏晚点点头，她知道林舟说得对。日志只能证明李姐拷贝过文件，却不能证明方案是她做的。她得再找些其他证据，比如最初的草稿、测算数据，或者……她突然想起，之前为了确定休息区的采光角度，她在陆承泽公司楼下待了两个下午，还拍了不少员工出入的照片，那些照片还存在她的U盘里。
“我知道了，林舟姐，我会再找些证据的。”苏晚把手机收好，心里踏实了不少，“今天的事，真的麻烦你了，以后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说。”
林舟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三明治，拆开包装：“没事，举手之劳。对了，你要是想了解陆承泽公司的情况，可以去他们官网看看，里面有个‘员工关怀’板块，说不定对你改方案有帮助。”
苏晚心里一动，她之前只看了陆承泽公司的业务年报，还真没注意过“员工关怀”板块。她谢过林舟，拿着资料快步回到工位，刚坐下，小张就提着咖啡回来了。
“你的美式咖啡，喏。”小张把咖啡递给她，“对了，刚才我在楼下看到李姐了，她跟主管一起去吃饭，好像在说什么项目的事，笑得可开心了。”
苏晚接过咖啡，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她抬头看向李姐的工位——桌上没人，电脑屏幕关着，旁边放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杯。她喝了一口美式，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打开陆承泽公司的官网，找到“员工关怀”板块，点开后，里面果然有不少有用的信息：陆承泽公司每年都会举办“员工家庭日”，还专门设置了“母婴室”和“减压室”，甚至在办公楼顶层留了一块空地，改成了员工花园。
“原来他不是只看重科技感和锐利感，也很在意员工的归属感。”苏晚喃喃自语，之前在对接会上，陆承泽说她的方案“太柔和”，现在看来，或许是她没把“柔和”的理由说清楚。如果她能在补充方案里，把这些员工关怀的细节加进去，说不定能让陆承泽改变想法。
苏晚立刻打开方案备份文档，开始修改。她把之前被李姐删掉的“员工记忆墙”设计加了回去，还补充了“减压室”的具体布局——用浅色调的墙面，搭配可调节亮度的灯光，再放一些柔软的沙发和绿植，让员工在工作之余能放松下来。
不知不觉，办公室里的人越来越多，窗外的天也渐渐暗了下来，霓虹灯次第亮起，透过玻璃窗，照在苏晚的电脑屏幕上，映出她专注的侧脸。
就在她改到“员工花园”的设计时，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老家。苏晚心里一紧，她有种不好的预感，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电话。
“喂，是苏晚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我是你弟弟苏明的朋友，他今天跟人打架，被带到派出所了，你赶紧打5000块钱过来，不然人家不肯私了！”
苏晚手里的鼠标“啪”地掉在桌上，她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说什么？苏明怎么会打架？你们在哪里的派出所？”
“别问那么多，赶紧打钱！”男人的声音更不耐烦了，“我把账号发给你，半小时内必须到账，不然你就等着去派出所捞人吧！”
电话被挂断，紧接着，一条短信发了过来，里面是一个银行卡号。苏晚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冰凉，她知道苏明平时爱惹事，但没想到会闹到派出所。5000块钱，她刚入职，还没发工资，哪里有这么多钱？
她下意识地想给母亲打电话，可手指刚碰到拨号键，又停住了。上次母亲催要彩礼首付，她已经说了自己没钱，这次要是再打电话，母亲肯定又会指责她“不管弟弟”。
苏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和闪烁的霓虹，只觉得一阵无力。她刚找到一点证据，刚对方案有了新的想法，怎么又冒出这种事？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里面存着她的方案草稿和照片，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不管怎样，她不能放弃这个项目，只要项目能成，拿到奖金，就能解决眼前的麻烦。
苏晚深吸一口气，回到工位上，关掉手机短信界面，重新打开方案文档。她必须尽快把补充方案做好，说不定在下次对接时，就能有机会跟陆承泽说清楚一切。
可她没注意到，在她低头修改方案时，李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工位，正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