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机的指示灯还亮着，可苏晚的手却悬在开关按钮上方，迟迟没敢按下。刚才陆承泽的电话像一颗石子，在她心里激起层层涟漪——她没想到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总裁，会特意为了几包打印纸费心，更没想到自己会在深夜的公司里，麻烦到这位大忙人。
十分钟刚过，写字楼大厅的玻璃门就传来轻微的响动。苏晚起身走到电梯口，就看见陆承泽的司机拎着两包A4纸站在那里，见到她便递过纸张，语气客气：“苏小姐，陆总让我给您送过来，他还说您要是还有其他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
“麻烦您了，也替我谢谢陆总。”苏晚接过纸，指尖触到包装上的余温，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司机笑着点头离开后，她抱着纸回到工位，赶紧往打印机里添纸，看着机器重新运转起来，一张张印着方案的纸张缓缓吐出，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等她把方案重新装订好，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写字楼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亮起又熄灭，显得格外安静。苏晚收拾好东西走出公司，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在脸上，她掏出手机想给林舟发个消息报平安，却先看到了主管半小时前发来的微信：“明天审核会提前半小时开始，你八点到公司，我们先碰一下流程。”
苏晚心里一紧，赶紧回复“好的”。提前半小时，意味着主管有话要单独跟她说，联想到白天主管办公室里那句“陆总很重视你”，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苏晚准时出现在公司。主管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主管的声音：“进来吧。”
推开门，主管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文件，见她进来，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苏晚刚坐下，主管就把手里的文件推到她面前，封面赫然是她昨天提交的方案，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处细节。
“这几处我看了，做得很细致，尤其是减压室的隔音材料选择，既控制了成本，又能达到预期效果，陆总昨天还跟我夸你考虑周全。”主管的语气比平时温和不少，甚至带着几分笑意，这让苏晚有些不适应——之前主管对她始终带着淡淡的疏离，尤其是在李姐投诉样品对接问题时，还曾私下提醒她“新人要多听前辈的话”。
苏晚捏了捏衣角，小声说：“谢谢主管认可，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你不用这么拘谨。”主管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其实之前我对你有点误会，觉得你刚毕业，经验不足，可能撑不起这么重要的项目。但这段时间看下来，你不仅能快速解决样品对接的问题，还能根据材料特性调整方案，比我预期的要出色得多。”
这番话让苏晚有些受宠若惊，她刚想再说些什么，主管却话锋一转：“不过，职场上光有能力还不够，人际关系也很重要。你也知道，李姐在公司待了五年，手上有不少资源，之前你们在样品对接上有摩擦，也是因为她担心你经验不足，想多帮你把把关。”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李姐明明是故意刁难，怎么到主管嘴里就变成了“帮忙把关”？她抬起头，刚想解释，就被主管打断：“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委屈，但李姐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家里出了点事，你多担待些，别跟她起冲突。毕竟以后项目推进，还需要采购部那边配合，李姐跟采购部的人熟，能帮上不少忙。”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让她主动退让，别再和李姐计较。苏晚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心里泛起一阵凉意。她突然明白，主管态度的转变，根本不是因为认可她的能力，而是因为陆承泽的重视。主管怕她和李姐的矛盾影响项目，更怕得罪陆总看重的人，所以才会来做这个“和事佬”。
“我知道了主管，以后我会注意和同事的沟通方式。”苏晚没有直接反驳，只是顺着主管的话回应。她清楚现在不是争论对错的时候，明天的审核会才是关键，要是在这个时候和主管起冲突，只会给自己添麻烦。
主管见她识趣，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你能这么想就好。对了，这次项目要是能顺利通过审核，公司会有专项奖金，到时候我会优先考虑你。你好好表现，以后在公司的发展肯定不会差。”
“谢谢主管。”苏晚站起身，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她知道主管的“承诺”不过是画饼，要是项目真的成功了，功劳少不了主管的份，至于奖金，能不能落到她手里还是未知数。
走出主管办公室时，离审核会开始还有十分钟。苏晚刚回到工位，就看见李姐从电梯口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路过她工位时，脚步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就走了。苏晚心里有些疑惑，以前李姐每次见到她，要么冷嘲热讽，要么故意找茬，今天却格外安静，难道是主管跟她说了什么？
没过多久，林晓也来了，她走到苏晚身边，压低声音问：“刚才主管找你了？我看见你从他办公室出来。”
苏晚点了点头，把主管的话简单跟林舟说了一遍。林晓听完皱起眉头：“主管这明显是怕你跟李姐闹僵，影响项目进度，才故意跟你示好。你别太当真，尤其是奖金的事，之前有同事跟主管做项目，明明是主力，最后奖金却只拿到一点点。”
“我知道，我没放在心上。”苏晚苦笑了一下，“现在只要能顺利通过审核会，其他的都不重要。”
八点半，审核会准时开始。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陆承泽坐在主位，旁边是公司的几位高层，主管和李姐也坐在一侧。苏晚抱着方案，深吸一口气，走到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布旁，开始讲解方案内容。
她从“员工记忆墙”的设计理念说起，详细介绍了材料选择的理由、成本预算的依据，以及施工周期的安排。讲到“减压室”时，她特意强调了隔音材料的厚度调整，解释道：“之前考虑到成本，选择了3厘米厚的隔音材料，但后来发现5厘米厚的材料虽然成本稍高，但隔音效果能提升40%，更符合减压室的需求，而且通过和供应商协商，对方同意给出5%的折扣，整体成本仍在预算范围内。”
陆承泽一边听一边翻看方案，偶尔会提出一两个问题，苏晚都有条不紊地回答。其他高层也时不时点头，看起来对方案很满意。主管坐在一旁，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仿佛方案的成功有他很大的功劳。
就在苏晚讲解到“荣誉展示区”的灯光设计时，李姐突然开口了：“苏晚，我有个疑问。你选择的灯光色温是2500K，虽然温馨，但荣誉展示区需要突出荣誉感，色温是不是太低了？而且这种色温的灯泡寿命比普通灯泡短，后续更换成本会不会太高？”
苏晚心里一紧，她没想到李姐会在审核会上突然发难。她定了定神，解释道：“李姐，关于色温的问题，我之前做过调研，2500K的色温更适合营造温暖的氛围，能让员工在看到荣誉展示时，不仅有荣誉感，还能感受到公司的关怀。而且我选择的是LED灯泡，寿命比普通灯泡长三倍，后续更换成本反而更低，方案里的成本预算已经包含了灯泡的更换费用。”
李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苏晚会准备得这么充分。她张了张嘴，还想再提问题，却被陆承泽打断：“李姐的顾虑有道理，但苏晚的设计更贴合员工需求，成本预算也考虑得很周全。继续吧，苏晚。”
陆承泽的话让李姐脸色微微一沉，她低下头，不再说话。苏晚松了口气，继续讲解方案，直到最后一页幻灯片播放完毕，她才鞠躬道：“我的讲解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位高层率先开口：“方案做得很细致，考虑到了员工的实际需求，也控制了成本，我觉得可以通过。”其他高层也纷纷附和，主管更是立刻说道：“我就说苏晚能力很强，没辜负公司的期望。”
陆承泽合上方案，看向苏晚：“方案整体没问题，但有一处需要调整。员工记忆墙的照片尺寸，建议增加10厘米，这样员工的照片能更清晰，也更有纪念意义。调整好后，就可以开始准备施工了。”
“好的，我今天就修改。”苏晚立刻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审核会结束后，高层们陆续离开，主管拉着苏晚的手，笑得格外热情：“苏晚，你真是太棒了！这次项目成功，你是头等功，奖金的事我肯定帮你争取！”说完，他又转头对李姐说：“李姐，你以后也要多向苏晚学习，多为项目着想。”
李姐脸色不太好看，敷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苏晚看着主管虚伪的笑容，心里一阵反感，却还是礼貌地说了声“谢谢主管”。
等主管也离开后，林晓赶紧跑过来，兴奋地说：“太好了！方案通过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多亏了你之前帮我，还有陆总……”苏晚说到一半，突然看见陆承泽站在会议室门口，似乎在等她。她心里一愣，赶紧对林晓说：“我先过去一下。”
苏晚走到陆承泽面前，有些拘谨地说：“谢谢陆总，今天在审核会上帮我。”
“我只是就事论事，方案本身没问题。”陆承泽的语气很平静，“照片尺寸调整的事，今天务必修改好，明天我要看到最终版的方案。另外，施工队的联系方式我已经让助理发给你了，你尽快和他们对接，确定开工时间。”
“好的，我明白。”苏晚点头，心里却有些疑惑——陆总为什么要让她直接对接施工队？按照流程，这种事应该由主管或者项目组负责，怎么会交给她一个新人？
陆承泽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补充道：“这个项目你最熟悉，由你对接施工队，能避免很多沟通问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可以直接找我。”说完，他转身就走了，留下苏晚站在原地，心里更加困惑。
回到工位后，苏晚刚打开电脑，准备修改照片尺寸，就收到了主管发来的微信：“施工队对接的事，你跟他们初步沟通后，把资料发给我，后续由我来跟进。”
苏晚看着微信，皱起眉头。陆总明明说让她直接对接，主管却突然要接手，这明显是想抢功劳。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听谁的。如果听陆总的，就会得罪主管；如果听主管的，又怕陆总不高兴。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施工队负责人打来的电话。苏晚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对方开口就说：“苏小姐，您好，我是陆总介绍的施工队负责人，想跟您约个时间，详细聊聊项目的施工细节。”
“您好，我这边随时都可以，您看今天下午方便吗？”苏晚下意识地回答。
“可以，那我们下午两点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见？”
“好的，没问题。”
挂了电话，苏晚心里更加纠结。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主管说这件事，更不知道主管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在后续的项目中给她穿小鞋。
下午两点，苏晚准时来到咖啡馆。施工队负责人已经到了，他递给苏晚一份施工计划表，说：“苏小姐，这是我们根据您的方案制定的施工计划表，您看一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另外，陆总特意交代，施工过程中如果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跟他汇报。”
苏晚接过计划表，心里一惊——陆总竟然特意跟施工队交代了这件事，这明显是在支持她。她突然明白，陆总让她直接对接施工队，不仅是因为她熟悉项目，更是在给她撑腰，不让主管抢功劳。
就在苏晚和施工队负责人讨论施工细节时，她无意间瞥见咖啡馆门口，主管正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地看着她。苏晚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假装没看见。主管站了一会儿，转身就走了，苏晚知道，主管肯定是看到她和施工队负责人见面，心里不高兴了。
她强装镇定地和施工队负责人聊完，回到公司后，刚走到工位，就看见主管坐在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她修改后的方案。
“主管，您怎么在这儿？”苏晚心里一紧。
主管抬起头，脸色很难看：“施工队对接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就私自见面？”
“我……”苏晚刚想解释，就被主管打断：“方案修改好了就发给我，施工队的资料也一起发过来，以后没有我的同意，不许私自跟施工队联系。”说完，主管把方案扔在桌上，转身就走了。
苏晚看着主管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无奈。她知道，主管肯定会因为这件事记恨她，以后的项目推进，恐怕不会那么顺利了。而且，她不知道陆总会不会知道这件事，要是陆总知道主管从中作梗，又会是什么反应。
就在苏晚心烦意乱的时候，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苏小姐，我是李姐的朋友，李姐说你在审核会上故意针对她，还靠陆总的关系抢功劳。我劝你还是收敛点，不然在公司里，没好果子吃。”
苏晚看着短信，心里一沉。她没想到李姐竟然会找人威胁她，而且还把事情扭曲成这样。她捏着手机，手指微微发抖，突然觉得这个项目虽然通过了审核，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她不知道，李姐接下来还会做什么，主管又会怎么针对她，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顶住这些压力，顺利完成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