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遇白“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林雾眠眼里的不相信几乎要溢出来,但她没开口,只是拉开椅子坐在他面前。
“今天还怪冷的。”
“要喝点热的吗?”陈遇白像是终于回过神,脑子稍微清明了一些,他拉开正下方柜子的门,把药袋收在最里面。
林雾眠拿起一旁的菜单翻看了好几遍,却迟迟做不出选择。
“没有别的想尝试的话,要不还是喝香草拿铁?”
“可我总是想尝试些新东西。”
林雾眠嘟着嘴,菜单上面的字却像在飞舞,半点看不进。那串手串的模样还刻在林雾眠心里,可她不记得自己编过陈遇白手上的这一款。
可那确确实实是林雾眠做的,手串上的那个小熊是她自己画完专门去定制的。
她不会不认识自己的东西。
“要不尝尝这款?和你平常喝的有一些像,一些细微的区别。”
林雾眠没听进去,看着陈遇白手指的地方,没思考就直点头。
“可以的。”
陈遇白没发现林雾眠的异常,转过身为她准备饮品。林雾眠看着他的背影,被欺骗的想法在她心里扎根。
像是被攥紧了一样的难受。
陈遇白的身影在她的眼中模糊了许多,直到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涌入鼻尖,林雾眠才被他的手指在桌上的轻叩声唤回来。
“想什么呢,气鼓鼓的。”
林雾眠抬手摸了摸眉间,眉头皱起一道痕,她揉了两下,抚平后把手放在瓷杯旁。
“晚上没睡好,有点累了。”
“失眠了?”
林雾眠摇头:“就是睡得不太踏实。”
陈遇白没多问,坐在她对面,眼睛一直盯着她手里的饮品。
林雾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味道很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她把杯子放下,嘴角还沾了些咖啡渍,随手抽了张纸。
“怎么样?”
林雾眠用纸巾轻轻擦拭干净唇周:“还行,就是怪怪的。”
“不习惯的话,下次换成你爱喝的那一款。”
林雾眠没再拒绝:“行。”
店内再次安静了下来,林雾眠看着面前的咖啡,端起来一点点喝干净。
陈遇白撑着头坐着,眼睛时不时转向林雾眠,却又在触及的瞬间移开。
一杯咖啡饮毕,林雾眠从座椅上站起来,拢了拢有些敞开的外套。
“我有点累了,就先回去了。”
陈遇白双手撑着桌子,刚想站起来,就被林雾眠的眼神按住。
“不用送。”
陈遇白哑口无言,只好挥挥手,看着林雾眠的身影渐渐淡化消失。
门开的瞬间,一阵又一阵寒风随即溜进来,直直撞上陈遇白,从他的衣领灌进去,指尖迅速发凉。
林雾眠的帽子也在推门的瞬间小幅度掀起,她抬手摁住压下,没有回头走了出去。
今天不是个艳阳天,天空阴沉沉的,黑一块白一块,风卸去秋日的凉爽,沾染上冬季的刺骨寒意,一下一下扎进林雾眠的骨髓。
她走出“山雾集”,沿着小巷走了近百米,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却是陈遇白的身影。
她想到前天的场景,两人也是在这条街道上,走走停停。
她突然不想动了。
林雾眠不知道陈遇白话的真假,但在她看来,他的话已经不算可信了。
她能感受得到,陈遇白一直在瞒着她什么,她不想知道,但她害怕。
她怕她本能上能够信任的人,却是她最痛恨的骗子。
林雾眠用手腕锤了锤胀痛的额角,看着眼前的分叉口,直接拐进她之前从未到过的小巷。
小巷很窄,两侧是灰扑扑的砖墙,老旧极了,墙根处生了些青苔。几户人家洗好的衣服晾在窗台外的竹竿上,风一吹,袖口和裤腿荡来荡去。
她找了个长椅坐下,面前是一家花店,店不大,很小,小得连花都放不完全,往外堆了将近一半。最外侧的桶里插满了洋桔梗,纯白色的花瓣微微向内卷曲,露出中间的青绿。
林雾眠盯着那几束花出了神,静静缩在角落,看着花朵被风吹得乱动。
巷子里的人少极了,没有主街的三两成群,反而连人都很少见。
花店主人是一个年纪稍大的阿姨,发丝有些发白,脸上长出些褶子,手上有些旧疤,像是划伤。
阿姨从店里搬出一大堆新扎好的花束,用一个桶装着。她有些吃力地往外抬,桶底不断在地面上摩擦碰触,发出有些刺耳的响声。
巷口走来一位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车里的小男孩手在空中不断挥动着,把头顶悬挂着的小玩偶拨弄得四处摇摆。
那位女士似乎同花店阿姨认识,见她吃力,刚想去帮忙,小男孩却“哇”的一声叫了起来,只得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抱歉啊张姨,这边有些走不开。”
阿姨笑意坦荡:“没事小林,阿姨还没老呢,力气大,能行。”
林雾眠的思绪被两人的谈话打断,连忙站起来靠过去,帮扶着将花抬了出去。阿姨连声道谢,林雾眠只是摆摆手,看着身旁的女士和阿姨谈笑着妄巷子里面走去,又转头看着阿姨。
“小姑娘要买花吗?”
林雾眠犹豫了一下。
阿姨从花团中抽出一支紫罗兰,气味顺着林雾眠的鼻腔往里爬,带着甘甜苦涩的草木气息。
她把手里的花递过去,林雾眠身子抖了一下,愣在原地没动。阿姨看着她拘谨的样子,脸上的笑意带着被岁月捏就的细褶。
“拿着这个吧,不要钱,你帮我搬东西,就算是阿姨给你的谢礼。”
林雾眠有些不好意思,手悬停在空中,不好意思去接,又不敢放下去。
阿姨很热情,将花塞进林雾眠手里,还不忘笑道:“没事,刚刚看你一个人坐在那儿,看起来不高兴,阿姨也有个女儿,最喜欢花了,说花能让人开心。”
“阿姨开花店也是为了您女儿吗?”林雾眠低头闻了闻花,随口问。
“对呀,”阿姨提起自己的女儿,语气更加欢快,“我女儿在外地上班,平常忙,也不怎么回来。”
阿姨叹气:“我也老了,没事的时候就养养花,卖卖花,给她少点负担。大城市毕竟压力大,如果她哪天突然回来,看到这么多花也放松些。”
“阿姨您对女儿真好。”
“毕竟是自己亲女儿,你妈妈也很爱你的。”
林雾眠低下头,眼眶逐渐红润了起来,她的嗓音有些沙哑,轻“嗯”一声。
她的妈妈确实很爱她。
但是……只是以前。
她没有妈妈了,身边人来来往往,到头来,好像只剩爸爸和梁以蘅。
林雾眠眨眼把眼泪憋了回去,又重新看着阿姨,带着一丝礼貌的笑意:“阿姨,您女儿在哪里工作呀?”
谈到女儿,阿姨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远得很嘞,在京市。”
林雾眠点头:“确实,阿姨平常就呆在江城吗?”
阿姨摇头:“以前身子骨好,一年还能去个一两次,现在人老了,坐不了太久,就只能待在这儿等她回来。”
似乎想到什么,她又抬头问:“姑娘,你是本地人吗?”
林雾眠摇头:“只是在这里定居,方便工作。”
阿姨点头,没再说什么,但林雾眠猜到了,自顾自回答。
“我家人有自己的小店要管,和阿姨您很像。”
阿姨点头,寒暄几句,开始忙活手头的工作。
林雾眠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和阿姨道了别,转身时一抹橙色晃进她眼里。
她走过去指了指那株鹤望兰,花瓣尖锐,不同于寻常花的圆润,更有锋芒,花的中央挂着一抹蓝紫,茎叶的颜色过渡得恰好。
“阿姨,我想买一束这个。”
阿姨脸上的笑意更深,还给她介绍道。
“小姑娘眼光真好,这是天堂鸟,之前上网查过,这花啊,意味着自由潇洒,阿姨也希望你能和这束花一样自由一些,不要因为一些负面情绪封闭自己。”
“嗯,谢谢阿姨的祝福。”
“应该的应该的,阿姨去拿打包材料给你包起来,你回去啊直接插在花瓶里,很好看的,放在哪儿都好看。”
阿姨转身进店里的柜台拿出一些白色包装,很贴心地帮她包好又递给她。
林雾眠笑着接过,将花拿在同一只手上付了钱。
“那阿姨再见,我就先回去了,生意兴隆呀。”
“诶诶好,小姑娘也要保重身体,改天还想买花啊,阿姨随时欢迎。”
“好,再见阿姨。”
林雾眠和阿姨挥手告别,继续沿着小巷往家的方向走去。
秋风萧瑟,走出小巷汇到大街时,路两边的商铺多了起来,大多开了空调,在玻璃窗上凝着雾气。
林雾眠对着冰凉的手呼了口热气,却又被风吹散了,凉意继续在身上蔓延。
她从大衣里翻出手机,壁纸是周四小时候,忘记是什么时候拍的了,估计是三四年前。照片的边缘还有一只模糊的手,看着不像林雾眠的,她的手很小很细,但照片里的即便模糊,却也比她的大许多。
可她对这张照片没有印象,左右想了想还是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她打开通讯录翻了好几遍,留下联系方式的人不算多,林林总总也就只有一些工作认识的人
林雾眠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好久,拇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好几秒,风吹得她的手很凉。按下去的那一刻,她的手也跟着抖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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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hapter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