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遇白的瞳孔瞪大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原状，在旁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林雾眠垂下眼时清晰可见的纤长睫毛。
嘴唇有些不受控制的抽动着，他想了很久，很多话术到了嘴边却只剩一句。
“会得偿所愿的。”
林雾眠没当回事，笑着回答：“那就借你吉言。”
这样的小插曲并未持续多久，林雾眠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头微微偏着，看向陈遇白的眼神清澈却又带着一丝懵懂。
“你也没有许过愿吧？”
陈遇白没有立刻回答。
林雾眠想了想：“你会许什么愿望？”
陈遇白像是有些犹豫不决。
他不是没有愿望，只是有些愿望太重，也就成了枷锁。他做不到忽视一切，也就只能将所有愿望强加在自己身上，任由伤口结痂，再狠狠撕开。
于是伤口一点点变大，大到他完全无法应对时，就连简单的疗愈都再无法做到。
林雾眠发觉陈遇白走神，没去提醒他，静静等待他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再直直对上他的眼睛。
陈遇白的喉结不自觉滚了滚，轻轻开口道：“我不太相信这些。”
“你过生日也不许愿吗？”
陈遇白摇头：“我也不怎么过生日。”
林雾眠有些哑口无言。
“那你记得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吗？”
陈遇白艰难思考了一阵：“好像是……七月吧。”
他的笑容有些牵强：“时间太久了，我也忘记了。”
林雾眠没再追问，放下几乎见底的瓷杯，抬起左手看着腕表上的时间。
“快要中午了，该吃饭了。”
“我知道一家好吃的家常菜馆，带你去吃。”
林雾眠指了指趴在一起互相舔毛的两只猫。
“那它们呢？”
陈遇白招呼了一声小刘。
“小刘，周三周四就靠你了，我们出去一趟。”
小刘的嘴都要翘上天了，心中暗骂。
可恨的资本家！
陈遇白补充道：“这个月给你涨工资。”
小刘的嘴角一下咧了起来。
哦不对，可爱的哥哥姐姐。
陈遇白像是见怪不怪，没什么反应，林雾眠看着小刘的表情却是有些憋不住。
安置好周三周四，两人出了店门，刚好迎头撞上午间的第一批顾客。
他们站在门口让了让，侧身出去，顺着之前林雾眠走过的小巷往大街走。
那家花店依旧开着，阿姨摆好了所有花，倚在店里过道的躺椅上吱呀吱呀摇晃着椅子，眼睛微微眯着，看到林雾眠的身影，支起身子，脸色和蔼。
“小姑娘又来了呀。”
林雾眠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她，模样乖巧。
“对呀阿姨，现在和朋友去吃饭，阿姨您吃过了吗？”
阿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吃过了吃过了，今天心情比上次好多了喽小姑娘！”
林雾眠礼貌地点头：“最近心情不错的，阿姨也要保重身子。”
“诶诶好。”
和阿姨简单道别，陈遇白和林雾眠继续朝前面走。
大约走了将近一百米，一直沉默的陈遇白开口。
“你和那老人家认识？”
“嗯，不久前认识的。”
“嗯。”
两人又陷入沉寂，小巷的空气间瞬间弥漫起一股潮意。
巷里出了花店只有零星的小卖部，生意一般，大多坐着些老人。快到巷口，林雾眠像是受不住这般沉默，先开了口。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
陈遇白否认：“没有。”
林雾眠快走几步走到他身前，两人停下脚步，面对面站着。
“一个也没有？”
陈遇白对着林雾眠靠近的脸，呼吸一瞬间紧了起来。他感受到林雾眠身上随风涌过来的茉莉味清香，像是被卷进了春天，头脑一热，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怎么一下子变成小哑巴了。”林雾眠轻声嘀咕。
“我不会去问让你觉得不太舒服的问题。”
林雾眠有些不解：“可我也没说过我会不会觉得不太舒服啊。”
陈遇白向后退了一小步，语气依旧温和。
“情绪性的问题难免会让人不太舒服，况且，你没有选择主动说，我也不会去问。”
林雾眠撇了撇嘴：“你倒是挺懂人心。”
陈遇白笑着摆了摆手：“好了，走吧，不是饿了吗？”
林雾眠点头，从正向相对走到他身侧，一同往外走去。走出巷子，空气似乎也清新了不少，林雾眠跟在陈遇白身后拐了几个弯，停在一家看着朴实无华的小餐馆门口。
他纤长的手指向印着“家常小炒”四个大字的门匾：“就是这家，以前经常来吃，后来工作忙了，就很少来。”
他们走进餐馆，店面很小，小到只能摆放八张木质四人桌，桌面不是很光滑，带着一种纹路的凹凸不平的触感。
明明是饭点，人却不是很多，零零散散的人加起来也坐不满两张桌子。
他们坐在门口，陈遇白一看就是老手，漫不经心地问了句林雾眠的忌口，很快点了几道菜，刚刚好都是她爱吃的。
待老板走进后厨，陈遇白拿起一旁的水壶给她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
林雾眠摸了一下透明塑料杯，是温热的，抿进嘴里带着一股热水特有的气息。
她向来不爱热水，总觉得有一种令人难以接受的感觉，但不是味道，更像是一种带着包裹感的触感。
所以林雾眠几乎不喝热水，就算家里只剩下热水，也要等到把水放凉了才能入嘴。
陈遇白注意到她的表情，从冰柜里取出一瓶水，扭开后放在她手边，又顺带把那杯温水放在自己这一侧。
冰水入喉，冲淡了先前的不适，反而在心底升腾起一股温热。
她双手捧着杯子，眼神却凝在瓶盖上：“谢谢。”
“应该的。”
店里的其他桌时不时传来几句闲聊声，断断续续，老板上菜很快，没过一会儿便摆放在两人中间。
林雾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送进嘴里，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我还以为像陈老板这样精致的人，平常都是吃的西餐呢。”
陈遇白没动，学着先前她在店里的动作，两只手交叠着托住下巴。
“那看来，林小姐还需要多加了解一下我呢。”
陈遇白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却强压不住。
“好了好了，快吃吧。”
两人没再嘴贫，只是低下头，静静地把桌上的菜吃光。
林雾眠饭量小，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无所事事地看向门口。
正午的阳光更烈，但不烫，风似乎也减弱了许多，不停在空中打旋，却什么也没带走，只是兀自往某一个方向奔去。
日光透过店外的玻璃门投射到林雾眠身上，像是在给她晒日光浴。
不知不觉间，困意也席卷了上来，林雾眠的眼皮有些支撑不住地往下坠，随后发生了什么便一点也没感觉了。
再次睁眼，桌面已经收拾干净，店里的人也少了许多，身上的热气全包裹在身侧，不仅没有寒意，还格外温暖。
林雾眠直起身子，身上披着的外套有些下滑，她眼疾手快抓住，看见陈遇白正拿着手机坐在她对面，手指不断在屏幕上舞动着，像是在和谁聊天。
身上只套了件轻薄卫衣。
“几点了，我睡了很久吗？”
林雾眠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陈遇白放下手机：“还好，只过去一个小时。”
林雾眠把身上的衣服取下来递给他：“你怎么不叫我。”
陈遇白接过衣服随意往身上一套，把提前准备好的水递给她。
林雾眠摸了摸，还是温的，犹豫着倒进嘴里，却没有先前的那种奇怪感觉，反而带着甜丝丝的味道。
“身上有什么不舒服吗？”
林雾眠摇头，陈遇白的神情也松了一些。
“我们出来这么久，周三周四还好吗？”林雾眠思考了一下，补充道：“对了，还有小刘，中午店里人多，他一个人是不是忙活不过来啊。”
陈遇白指了指手机：“刚刚和他联系过了，周三周四吃了些东西，睡着了，今天店里人不算多，小刘能处理好。”
他的笑意更深：“而且，我也给了他一些员工福利。”
林雾眠了然，看着闲在厨房前的老板。
“不过这家店味道是真的不错，只可惜生意有些惨淡。”
她又把头偏回去：“不过你是怎么发现这家店的？”
“之前的工作就在江城，也呆了个三四年吧，平常工作不忙就随便逛逛，偶然发现这家店，觉得味道不错，也就经常来。”
“你一个人吗？”
“和朋友。”
“女朋友？”
陈遇白看着林雾眠的好奇脸，有些无奈。
“你好奇心见长啊。”
林雾眠缩回一点探出去的身子，食指轻轻挠了一下鬓角处：“朋友就得多了解一下嘛。”
陈遇白身子往后靠。
“是女朋友。”
林雾眠想要问什么，却又不好开口，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捏着尚还温热的杯子晃了晃。
“不过现在不是，几年前我们就分开了。”
林雾眠叹了口气，食指放在面前一次性筷子中央打转。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对了陈遇白，大概还有一周我就要进组了。”
陈遇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这次的剧组不在江城，我大概要过几个月才能回来。”
“我等你。”
林雾眠刚想说出来的话瞬间堵在喉咙里，酸涩感翻进心口。
她清了清嗓子，带着水汽的苦涩却越压越浓。
“那说好了，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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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Chapter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