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圣诞和元旦,商场提前开始了促销活动,企划部为此全员加班。
线上平台设计版面,线下宣传海报,商场横幅,吊旗设计,大家忙个不停。
下班时已经八点半了,刘雨嘉忍不住吐槽今天的工作强度。
她拖着两条木头一样的双腿,边走边揉胳膊,“一有活动就疯狂加班,太折磨人了,等到节日过后,必须得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杨涵笑着说她:“这才第一天你就受不了啦?”
“唉,累啊。”刘雨嘉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陆小可倒是活力满满,“那不如到时候我们部门团建吧,搞个洗浴或者去泡温泉,怎么样?”
刘雨嘉点点头表示同意。
杨涵对此也很是满意,“行啊!”,说完他看向许雾,“小许,你说呢?”
“我啊,就想好好睡一觉。”许雾不加思考的回答。
“阿雾姐,你别睡觉了,多无聊啊,到时候咱们去泡个温泉好好放松一下,再美美吃个饭,多好!”陆小可笑容明媚。
许雾没说话,陆小可攀上许雾胳膊,撒娇一样摇晃着,“好不好嘛,阿雾姐。”
许雾宠溺的摸摸她的头,“好!”
陆小可兴奋的像个孩子,“耶!”顺带比了个手势。
杨涵接话说:“那同意大家带家属,我请客。”
“杨哥,大方啊!”刘雨嘉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商场对面是家大型美发沙龙,还在营业,音响里播放着短视频里最火的DJ音乐。
刚出商场,就被外面的风吹了一激灵,许雾默默地把拉链拉高。
刘雨嘉问她:“小许,你怎么回去啊?”
“我……”
“阿雾!”不等许雾说完话,就听到旁边的一声呼唤。
陈靳阳一身黑色着装,他把手中闪着光亮的烟掐灭,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不知道他在那儿站了多久,耳朵红红的。
“你怎么来了?”许雾问他,又回头和大家告别,“那我先走了,拜拜。”
杨涵:“拜拜!”
刘雨嘉和陆小可同她挥挥手。
这场面刘雨嘉很难压住八卦之心,拽着陆小可小声嘀咕:“这人是谁啊,小许不是说没男朋友吗?”
“估计是追求者吧。”陆小可猜。
“个子蛮高的,外貌也不错,和小许还挺般配的。”刘雨嘉中肯评价。
“行了,别八卦了,再不走要冻死了。”杨涵说。
几人在冷风中散去。
“你不是去江城了嘛,不是说明天才回来?”许雾走到陈靳阳面前问他。
“去谈合作,很顺利,就提前回来了。”
其实确实不该提前回来的,合作虽然谈的很好,但他还有其他事要处理,但昨天许雾的状态他怎么想都不对,不知道她又误会什么了,他只知道他今天就要见到她,所以谈好合作立马订票返程。
“合作?所以,你是自己去的?”
“不然呢,你以为我和谁去?”陈靳阳问她。
原来她就是误会了。
许雾摇摇头,重新抬眸看向他,“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上班的?还知道我在加班?”
他实话实说,“给奶奶通电话她说你在加班没回家吃饭,我就问了李圆月你单位地址。”
说来也巧,陈靳阳对这家商场并不陌生,WE百货商厦几个大字黑夜里却格外的亮,正上方的大屏滚动播放着广告,给许雾挑的那件羽绒服就是在这儿买的。
“阿雾,我饿了,陪我去吃饭吧。”
“这么晚了你还没吃饭?”许雾问他。
陈靳阳说:“着急回来,没顾得上吃。”
许雾带他去了商场附近的一家面馆,她和同事去吃过几次,味道很好,她没这个时间来过,幸好,还在营业。
她轻车熟路地带着陈靳阳进了面馆,离开桦城这么多年,没想到此刻,她竟像个做主请客的东家。
许雾把菜单推到陈靳阳面前,“看看你想吃什么?”紧接着她还附带着推荐了一下,“他家牛肉面挺好吃的。”
最后他还是点了许雾推荐的牛肉面,一份小碗,一份大碗,其中那份小碗的不放香菜。
除了他们其他桌也有顾客,不知道是老板忙忘了还是记混了,总之端上来的两份面都放了香菜。
“我去让他重做一份。”陈靳阳说。
“不用了,挑出来就好了。”许雾说着去拿筷子。
陈靳阳先她一步把那份面拿到自己面前,用筷子把香菜一点一点夹到自己碗中。
许雾看着他的动作,好像一下子回到从前。
尘封在记忆里的那一年。
他也如现在这般照顾她。
陈靳阳把挑好香菜的面条递给她,忽然认真的问:“你这几年在南洲过得怎么样?”
许雾说:“就正常过呗!活着就好。”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正常过,那是什么样的正常过把原来那个热烈明媚的女孩变成了这样不苟言笑的模样。
又是什么样的日子让她觉得活着就好。
阿雾啊!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雾离开时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唯一偶尔还有联系的就是李圆月,但无论他问什么李圆月都不说。
后来他从奶奶的口中知道许雾去了南洲大学。
大一那年,他去了南大,他在校园里逛了将近一天,去了所有能去的地方,都没有看见许雾,那时他只觉得这学校好大。
大到他走遍所有的角落都看不到想见的她。
哪怕只看一眼就好,却也成了奢侈。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离开。
许雾本来也不饿,陪着他吃了小半碗,剩下的实在是吃不下。
“不吃了?”早已经吃完的陈靳阳盯着她问。
“饱了。”
陈靳阳把剩下的那碗面挪到自己面前,“浪费。”说着就拿起筷子。
“那筷子是……我用过的。”
不等她说完陈靳阳一大口已经吃没一半,根本没注意她说什么。
好吧。
陈靳阳去江城的时候特意把车停在了高铁站,现在刚好能开车回去,不然这么冷的天不知道等车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到家的时候陈书清已经睡觉了。
许雾把拎了一路的包装袋递给陈靳阳,见面时他要给她提她也不让,在车上又抱了一路,他几次想问她,又怕是什么私人物品,会冒犯到她,索性就没问。
陈靳阳打开,里面是一条蓝色的围巾,是个轻奢品牌,不便宜。
“你不爱戴帽子,围着点,多少也能遮点耳朵。”许雾说。
“让你破费了。”
他能给自己买那么贵的羽绒服,自己给他买条围巾就是破费了,她听着不太高兴,直接甩他一句:“想多了,有员工折扣,买一送一。”
买一送一,买的那个一呢?
陈靳阳明白这丫头是和自己闹脾气了,说完许雾就要往房间走,陈靳阳一把拽住她手,语气很轻,却字字清晰,“阿雾,谢谢你!我很喜欢。”
许雾笑了。
她今天有点开心。
她甚至觉得今天应该可以睡个好觉,好像可以不用吃药了,直到手机一声微信响将她拉回现实。
是韩芝发来的。
『好久没回家了,周末回来一趟吧!』
『顺便把高楠也叫来。』
许雾呼吸好像停滞了几秒,才重新喘过气来。
她拉开左边衣袖,手腕上一条红绳坠着一颗水晶,那是陈靳阳送她的。
拨开红绳,下面是一道疤,她用手轻轻抚摸,好像感受到了当时的疼痛,身体不由得颤抖,眼泪无声滑落。
那年高考结束,她跟着韩芝回到了南洲,一路上她以为韩芝会说些什么,大概会像从前一样,或是教育,或是批评,打压,又或是说更加不堪入耳的话,但相反,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寸步不离地看着她,好像生怕她会逃走似的。
回到南洲后,韩芝没带她回家,而是去了一个很陌生的地方,房子很大,房间很多,甚至还有一个阿姨。
韩芝冷冰冰地告诉她:“我结婚了,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
许雾愣在原地,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好半晌,她才疑惑着问了一句:“结婚?”
韩芝没回答她,也根本没想解释,许雾面无表情地看着周遭的一切,是那么的陌生,包括眼前的妈妈。
直到看见韩芝的丈夫,许雾才恍然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叫何力伟,是韩芝工作的那家食品厂的老板,个子不高,但人很随和,早年生意失败,前妻和他离婚跟了个老外,人到中年了,也没个一儿半女。
后来的很多年里,许雾都很感谢何力伟的存在。
许雾对他的初印象不是那么好,大概是因为他们结婚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许雾说不上来。
但他倒是很热情,主动和许雾打招呼:“你就是阿雾吧!你妈妈经常提起你,很想你呢,终于是把你盼回来了。”
许雾坐的很直,冲他点点头。
韩芝推了她一把,“说话啊,哑巴了,去桦城待了一年,连礼貌都没有了,叫何叔。”
何力伟拦了她一下,说:“没关系,孩子需要时间适应。”随后又看向许雾,解释道:“和你妈妈结婚这件事怪我太心急,没等你回来,别怪你妈妈,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你和你妈妈的。”
他说的真诚,虽不悦,但许雾还是说了一句:“谢谢,何叔。”
她以为会这么平静的生活着,但事实告诉她一切都是妄念。
回来的第二天韩芝和何力伟照常上班,家里只有许雾和保姆李姨。
而她的活动范围只剩身处的这座房子,连晒太阳都不能出去,问就是韩芝交代过她不能出去。
她想给韩芝打电话却连手机都找不到,整个人像是被活生生的囚禁在这里一样。
最后还是借李姨的手机跟韩芝通的电话。
“妈,你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我手机是不是也被你拿走了?”
“你是我女儿,你只能留在我身边,哪都不能去。”
许雾好脾气地解释:“妈,我没有要走,我们搬到这里来,你总要让我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吧。”
韩芝只反复重复着:“你哪儿都不能去。”
“妈!妈!”
最后韩芝挂断了电话。
那个假期,许雾再没能出去过,周围的环境始终陌生,连带着这座房子都变得恐怖如斯。
就连南洲大学都不是她自己的选择。
身为继父的何力伟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从那天开始,许雾的曾经被韩芝亲手扼杀。
她是她的笼中鸟,是她圈养的动物,是她的囚徒,是任何,唯独不是她的女儿。
她甚至不如客厅窗台上的那盆花,至少花开的娇艳,而她,短短的两个月,瘦成了皮包骨。
从前的许雾一点点被吞噬。
手腕上汩汩往外冒的鲜血成了她无声的抗议。
那一地的鲜红差点把韩芝吓崩溃。
许雾那一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躯壳,加上何力伟的帮忙劝说,为她换来了自由。
太阳照常升起,那个爱笑的活泼的许雾再也看不见。
留下的是清冷,带着淡淡疏离感的许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