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令人难以置信,高园是怎么通过一件会动的工作服看出来它要说什么的。
我看着手边的袖子,它就这么从桌子的另一侧带着衣服直穿过来。
看来若它愿意,将自己的衣服一同隐藏并不是什么问题。
庆幸的是她好像并没有很难受,高园双手举过耳朵,微微点点头。
透明人的举动让我们都措手不及,我吞口唾沫,并不确认要作何反应。
第一个抓住袖子的人是李愿,他一手揽着高园的肩膀,一手锁住透明人的手臂,将双方用力地撕开。
他盯着制服上方的虚空,我看不出他的表情。
应该说,虽然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他现在身上散发的气息冷藏了他之前带给我的乐天派形象。
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引起了误会,透明人使了个巧劲从李愿的桎梏中脱离。
对着李梅高举的铁片和我手中蓄势待发的弹弓,它将袖子举过头顶退回吧台。
上身制服微微前倾,袖子放下放在腹前,用动作表达自己的歉意。
李愿护着高园缓缓后退,眼睛直勾勾注视着吧台的透明人。
这时候看客们又点了其他饮品,它快速地回收杯子开始新一轮的制作。
李梅借着屏幕的光向拐角看了一眼,看她的皱眉程度,新走道似乎有些不妙。
这时,透明人似乎是明白了我们要做什么,便用其他方式传递信息。
利用调配饮品的便利将类似于电池之类的东西在桌上摆弄起来。
不得不说,物种不同脑子就是不一样啊。
我看着桌面上棱角分明、奇形怪状的图案,也许这是两个分开的文字?
【勿思】,每一节电池都有一定长度,可能这就是它们连接方式很诡异的原因,这使得两个字像又不像。
我用纸笔将其誊抄下来,又从帆布袋中拿出一包小零食放在吧台上。
李梅点头致谢,李愿纵使并不情愿也微微点头道谢,挡在高园面前带着她走。
透明人做事迅速,可能跟它手脚过于轻快有关系。
它快速做好饮品,收拾桌子的同时将零食带到制服口袋中。
随后面向我们的制服微曲,一只袖子放在腹部,另一只从胸前缓缓伸向绿色标志的方向。
伴随着“叮”的铃声,所有‘人’目视着我们向左拐去。
这一路上并没有再看见一个‘人类’,但我们碰见了第二种灯光,电梯显示它停在了4楼。
周围的电缆被镀上一层红膜,它的范围很大,四面看着除了电缆就是电缆,可以说在这亮光里可以观测的范围很大,暂时安全。
我将手电收起,拿出笔记。
我圈出不同的笔画,将被拉长的进一步拉伸,将反常的进一步夸张。
如果这两个字是它给予我们抽象出来的提示,那么我们就要排除电池个数的限制,将文字更加象形化。
李愿看看这两个字,一边注意着前方的动静,一边小声抱怨:“这能看出什么!”。
李梅则放弃了思考,可能她确实很不擅长这种抽象的东西。
她表示直接放心交给我们,告诉她结果就行,然后专心注意后方的那些人有没有追过来。
“这个【思】的上半部是指窗户吗?”高园指着笔记本上的【田】,“可这里的所有窗户都被封死了。”
“不一定只是关于窗户,可能是关于窗户底下的【心】呢。”我看着心发呆,在本子上画出心的可能性。
骗子修行法则四:信息联想能力,将零散信息转化为突破口。
既然【田】可以拟态成窗户,那么【心】呢。
我将笔画整合连接,如果【心】左右两边的点与卧勾连接,并将卧勾的高度平齐,这不就是一个盒子的剖面图吗!
而在这个盒子里的点,应该就是透明人想要我们拿到的东西了。
只不过【勿】实在是不明白究竟指代什么,按照【思】的逻辑,它更像影视剧中监牢门口的铁栅栏。
但是为什么一定要写成汉字呢,完整地画出来不是更加的直观吗。
我和高园并没有再提出其他见解,便提议继续前进。
手电的灯光亮起,在接近第二个绿色标志时,我们看见了这条走道的第一扇窗户,那是一个四方格窗户。
相比于休息区被死死封住,这扇窗户表面的电缆过于稀疏,我可以感知到房间里一片苍茫,却透不过那层玻璃。
搭人梯的方式过于冒险,我们商量后决定先往前探探,找寻更稳妥的方式。
距离窗户十米左右,是所有支流汇聚之地,上方可以隐隐看见会议室三个字,电缆没入门内。
这是它们的大本营,屋内电光敞亮却被一门隔绝,荧幕光洒在活泼的电缆上。
光线晃得刺眼,我唤醒一瞬失焦的眼睛,恍惚间,我与在上一条走道里的李愿对上视线。
点点蓝光勾勒出他大致的轮廓,只有鞋子有相对完整的形体。
这位李愿慢慢地在不同监视器里穿梭,垒起的屏幕将这一层的平面图拼接在一起,电缆在屏幕前游离。
只有几根终端头随着李愿的步伐插进不同监视器的底部接口,而更多则连接在休息区,我们身上衣服的复制品躺在联排沙发旁边。
更令我发颤的是最左侧我们还没去过的区域,姑且称它为工作区吧。
工位鳞次栉比,密密匝匝的电缆盘曲在脑袋上,两张桌子几乎贴在一起,缝隙小到转身都能碰到领座。
密切关注所有动向的是骑着机柜的机箱,从监视器旁伸出明显不同的电缆直接插进机箱接口。
而在正对着门的那张墙有一张巨大的画框,不知道有什么用。
衣角被拉动,我挪开视线望向窗户那一边,底下正好是一个纸箱。
所有电缆在进入这扇门后行动更加便捷,它们会怜惜地用身体抚摸我贡献出去的那张纸,或是在屋内互相盘旋而后分离。
但是不会在纸箱附近游荡。
有种被小瞧了的感觉。
或许【勿】是指不要去碰的意思,又或许它在误导我们,这个盒子的确是重要的线索。
李梅搭上我的肩膀打断我的思绪,她将手机射向左面,工作区离这里很近。
这片区域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水深火热,操作员被固定在工位上,电缆依旧蒙蔽它们的大脑。
不清楚为什么不直接用电缆将大脑与计算机相连。
眼睛扫过工位对面的墙,在电缆遮掩的缝隙里,挤满了门。
高园举着手机,缓慢地挪动步伐,大致地观察电缆缝隙中的门。
李愿示意我将手电给他,他选择与员工隔着一段距离进行一番亲切友好的交流。
它们对光完全没有反应,耳边只有键盘敲打的声音,我们放轻手脚,往后退。
再次回到红灯底下,这时候,红色反而标志着安全。
我拿出笔记,复盘开始。
我将监视器看到的楼层平面图临摹出来,几人围成一圈,尽量缩小声音。
高园指着工作区说道:“这些门我可以分辨,但是需要解决电缆。”
李梅点点头,她将视线转到会议室,“如果这个问题能解决,那会议室的盒子呢?放弃掉吗?”
“可以先从窗户勘探一下,再做打算,但是窗户也需要解决电缆。”我将盒子、窗户与门的位置标出,手不自觉地在空白地方写下‘电缆’二字。
“它们写的是代码,”李愿摩梭自己的下巴,“虽然我不知道它们怎么通过这些密密麻麻的字母控制所有的东西,但是给它们弄出些bug我很擅长。”
说着李愿拍拍胸脯,“我需要靠近电脑,我甚至可以给它们搞出些非技术性漏洞。”
“那就只能用声音把它们引走,”我想起透明人为了不让高园出声直接穿桌子的壮举,“而且解决掉电缆的问题后,需要节约时间立马把门和盒子的事搞定。”
“可我们在这种地方一定要保持体力,”李梅接过我的话,“最好是有能够持续发声的工具。”
“手机!”我和高园异口同声。
“用我的手机吧,”李愿直接将自己的手机贡献出来,“它快没电了。”
确实,正好能发挥一十多电量的最后价值。
“那我来操作,要把它放到什么位置最好?”李梅伸出手想要接住手机,却被高园劫了去。
她将手机打开彻底格式化,好一个要留清白在人间。
“我去吧,”我拍拍李梅的手,“小园这边不管是看盒子还是检查门应该都需要力气大的,我可以去见缝插针,在木乃伊堆里穿梭。”
“那好吧,就麻烦你负责了,一切小心。”李梅单手拍拍我的肩膀。
方法敲定,我定下足够我时间逃离的闹铃,将手电筒递给李愿,铁片和我的手机装配到李梅身上,将帆布袋里最后的纸张分发出去,随后各自在圈好的地方待命。
李梅和高园在田字窗户底下看着拐角处的灯光信号,随时准备翻越。
李愿则打着灯光仔细观察工位情况,整个身体蓄势待发。
而我,挪着步子顺着走道来到最初的地方,我蹭着绿色的荧光将手机架在白纸上。
我将李愿手机的手电筒对准我返回的方向,站起来时,我看见吧台工作服站在我的面前。
我用力地掐醒我的脑子,努力将发颤的双腿后移。
它将袖子伸出,我看清在袖子前方是一张包装纸。
是我送给它的小零食,而在这张包装纸上写着‘逃’。
我的呼吸不是很顺畅,我用尽全身力气转头,飘忽不定的眼睛一秒就锁定了那荧光色的引导标志。
我不明白那个小人是什么时候上工的,它不是应该完成了引导任务就下班了吗,加班费有高到能让它重新返场?
我看着它,从引导标志中爬了出来,目标直冲地上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