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高园的手机计划并没有成功,我尝试拨通不同人的电话,他们的话语中混杂的电流声越来越少,咬文嚼字越来越熟练。
它的学习效率令我艳羡,我如果有这脑子,还会去当骗子吗?
我不禁陷入思考,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刚开始回复高园的全是一堆不明意义的杂乱字符,但是越来越正常的交流,令她头皮发麻。
我感觉我不能再继续拨通电话了,我回绝所有莫名打给我的电话,将手机静音,高园退出了所有社交软件。
她小小地拽了一下我的衣角,“我们可能不能再和它交流了,我怀疑这个跟‘它对人类很感兴趣’有关,它在模仿我们,而且它的学习速度特别快。”
我点点头,将手机放进帆布袋里,站起身向高园搭把手,她顺着我的力气站起后拍了拍衣角。
据李愿所说,从门缝往外看并没有什么东西,于是李梅将房门拉开。
“它真的是非常记仇啊!”李愿看着左斜对角下方的绿色标志,看来即使戴着墨镜,他依旧感受到了小人非凡的气量。
“安全出口?”
“赶快去死。”
现在我也感受到了。
在绿色标志的四周是蔓延开的线缆,它以一种不可知的方式固定在墙上,李梅往右边的幽深望去,她说这一层目前只有休息室还亮着。
我接过手电筒,映入眼帘的是蜿蜒曲折的电缆,电缆上分布着白色的线卡,如同多条支流汇聚在一起流向绿色标志,互相交织,密密麻麻但又有某种默契和秩序,形成一个错综复杂的图案。
手电的光圈颤抖着向下挪移,那张纸躺在电缆上。
我想知道它们怎么固定到墙上的,于是将灯光挪到绕在门边的电缆上,线卡并没有被钉死在墙上,反而黏在电缆上。
线卡两端得钉子就像脚一样站立在墙上。
它们的路线并没有经过休息室的门,而是绕开这扇门布满整个墙壁。
李梅用力闭了闭眼,正欲将腿迈出去被李愿拦下,“我来吧,我带着墨镜,万一可以降低一些精神攻击的伤害呢。”
我将光圈移至脚下,高园钩住李愿的手捏了捏以示安慰。
李愿深吸一口气,当他的脚一触碰到地面的电缆,它们便开始蠕动。
脚下的电缆十分有秩序的扭曲,以他的脚为中心点形成旋涡状的图案,就像是踩在了蒲团上。
它们的行动依靠着尖锐的钉子,敲击着地面,却基本听不见声响。
李愿盯着自己的脚下,一动不动,突然惊慌道:“快!快把我……”
高园瞬间用力将李愿往后拽,我反应迅速帮着高园往后拉。
脱离电缆,高园一手捂住胸口拼命稳住呼吸,一手贴在李愿的脸上。
一时间这门关也不是,不关也不是,我们不知道这些家伙会不会进来,也不知道关上了会不会将我们封死在这里。
我撇了一眼地上的A4纸,为什么它没有引起这些家伙的注意。
李愿双手紧握脸上的手,但又不敢特别用力,“你,你们看到了吗,蓝色、蓝色的,在电缆上,我动不了,我……”
他似乎是感觉自己再抓下去可能会伤到高园,便松开转而双手抱胸。
“这种感觉,它们在吸收我,不、不对,它们在拷贝我…我如果没带墨镜的话…”他的上衣被抓到皱起,身体蜷缩,进入防御状态。
“它们…”突然,“啪”的一声,高园的双手拍打李愿的脸部,随后她蹲在旁边,慢慢地顺着背,“吸气、呼气,慢慢来,冷静下来了么?你看见了什么?”
李愿的眼睛清明不少,他的呼吸在高园的帮助下慢慢趋于平静。
“你们没、没看见?”
我和李梅再一次将注意力转回门外,我将灯光再次照亮四周,原本扭曲成圆的电缆们归于原位,没有进来的迹象,和刚开始别无二样。
李愿的气息还是有点发紧,他的喉结上下翻滚,“这东西在我踩上去之后发光了,一小点一小点的蓝色,和那个小人绿色的光不一样。
我感觉它是直接刺向我的大脑,印在我的眼睛里,但是墨镜还是帮我抵挡了一些,让我保持一定的思想。
我、我想挪开我的视线,可是我控制不住地看它,我感觉它在吸收我的大脑,然后、然后……”李愿的双手抓地更紧了,他的呼吸又一次失控。
高园皱起眉头,她转换姿势,将其揽入怀抱,手继续顺着李愿的背。
“那些蓝色光点在我的脚下分裂,一小部分开始围在我的脚边,企图禁锢我的脚,剩余的部分在我的面前逐渐地以我为蓝本汇聚,我感觉我身体的一部分在蓝光分裂的过程中逐渐消失,如果、如果我…”
“没有如果。”高园握住他的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带着李愿平复呼吸,“没有如果…”
我将手电筒递给李梅示意她继续照着,然后从帆布袋里掏出本子将一张纸撕下,抛到电缆上方,它们再次行动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计时器,盯着这张纸。
“看来我们身上的东西它们都想要。”李梅凝重地看着电缆聚集在纸张底下,从我们角度看,它们再次盘成一团,除此之外,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15秒后,电缆再次行动,它们没有解除圆形形态,而是就着这个姿势,驮着这张纸顺着标志指向的方向移动。
灯光顺着纸张照向虚空。
我跌坐在地上,托着下巴,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个绿色的标志,小声喃喃“我们跟着走,还是反着走?”
“小琴,拉住我,我试试踩在没被带走的那张纸上。”李梅拍拍我的肩膀,指指门外。
“我可以…”
“我来,你们年轻人反应快些,身子骨好些,我就算被夺舍了,你们也能赢过我。”说罢,她的脚已经迈了出去。
我绷紧全身肌肉,右手随时待命。
李梅全程盯着那张纸,一脚踩上去,并没有起任何波澜,她试着甩甩手,看样子完全正常。
我卸下力气,从右手边木架子上找到更多纸张铺在地上。
李梅试探着将整个身体完全置于白纸铺开的地面上,她甚至在白色地面上走了走,它们不会对原有的东西起反应。
李梅指指标志的反方向挑挑眉,我看向幽暗冗长的走道,眯着眼点头。
返回房间内,我将手电筒关掉,李愿的精神放松了许多,他护着高园站了起来,向我俩说道:“我、我感觉我可以了。”
“它们在分析完掉在身上的东西后,目前看来会带着东西顺着标志的方向向左走,原有的东西不会引起它们的注意,所以我们先看看右边有什么?“
“可以。”说罢我们强打起精神分散开,努力搜罗有用的东西。
这间房间简直就是专属于这台废弃打印机的陵墓,墨盒、纸张、喷头分门别类地安置在各个架子上的各个盒子里。
“我们现在不知道这个走道有多远,也不知道这一层除了这些电缆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如果拿的纸太多会出事。”我掂量着一包纸张的重量,将抱着几包纸乱跑的画面从我脑海里抛去,“失去平衡就完蛋了。”
“你的帆布袋里有胶带吗?”高园将一些纸摊开,比划着纸张。
“没有,但是我记得有法子做那种不用胶带的盒子。”我明白她的意思,看向她手中的纸,“但我只会折盒子,还有千纸鹤和小船。”
“你们打算怎么做?”听到我们的讨论,李愿端着装有喷嘴的箱子凑过来,“你们有没有多余且弹力不错的皮筋?”
李愿轻松的语气带动我们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我感叹他的精神有点太过于强大。
高园习惯了他瞬间乐呵呵的样子,翻着手里的小包,将一个花里胡哨的橡皮圈递给他。
“你们有想法了?”李梅好似放弃了和打印机较劲儿,也凑过来。
凑热闹还真是人之本性。
“李姐,您会折东西吗?”我眨巴着眼睛望着李梅,李愿短暂的和高园分享完他的脑洞,便被她拉着一起望着李梅。
李梅受到三束聚光灯的照耀,手脚忙乱地默默后脑勺,她小小地咳了一下,“会,我之前特意学过,我女儿小时候特喜欢折纸,你们是要折什么?”
“您开个班,做个鞋子吧,这样咱们就可以在电缆上随便走了。”我又从盒子里扒出更多的纸张。
“嗯嗯,我们跟着您做,阿愿想做一个弹弓,让他去做弹弓去。“高园轻轻推了推李愿,腾出一小块地方。
为了防止被困在半路上,我们叠了好几层纸去做一只鞋。
我注意到李愿将好几张纸搓成长条做成纸杆,现在在想办法将橡皮圈切开绑上去。
突然,大楼的震动催促我们加快手上的进度,房间墙壁上的裂缝逐步加大。
李愿扶住四周的架子,为制作装备腾出时间。
我们放弃了做其他装备的想法,顶着震动,抓紧做完手上的。
很快,装备齐全,李愿将喷嘴装到兜里,高园打开小包,也抓了一把喷嘴放进去。
我将李姐从打印机上薅下来的东西和一包A4纸放进自己的帆布袋,一行人扶持着再度回到门前。
李梅向我们点点头,踏上了漆黑的走道,她抓着我的手走了几步,我们互相接应快步跟上。
裂缝追着我们的步伐,被我们一门止住,稀里哗啦的倒塌声吞没在门后,电缆像是知道有了更多的空间,迅速布满整个门,将其锁死。
震动停止。
我蹲下来,试图只抓取地上纸张的中间将其拿起,看来这样回收地上的纸是没有问题的。
而后我又尝试通过纸将其中一根电缆从地上拿起来,很遗憾它并不是很想体验起飞的感觉。
我们行走在电缆盘附的地面上,手电筒小心地打着光亮,逆着标识安全的绿光,向着无尽的深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