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它们不会给予选择。
“嘿,会场出什么问题了吗?”板凳高的娃娃拿着杯子一摇一拐从生活区来到活动区。
它看看堆在一起的装饰物,歪头询问,脖子的裂缝中挤出一缕缕棉花。
“哦,我们在规划呢,呵呵。”李愿扯出一抹笑容。
“没问题就好,我很期待上午3点的活动的!我可以去接一杯粘合剂吗?”
“当然!当然!”两人立马让出一条路。
3点之前,时间好像走的很慢,活动区断断续续地会迎来各种理由的娃娃前来探班,高园他们不得不按要求行动。
一开始李愿想让高园守着门,他一个人进到玻璃房内。
但是娃娃们似乎很着急,它们意识到高园不会进去后开始埋怨装饰的进度,变相地将两人逼迫到屋内。
起初只是一两个娃娃装模做样地来看看,最后慢慢积攒了一群集体讨伐两人,认为他们不认真工作。
高园找来找去只有椅子可以抵住门,也可以稍微当个武器,她单腿架到椅子上,用在高远处观察整体效果的借口来唐塞过去,把它们打发走。
她抱着书夹站在椅子上审视整个玻璃房,想到‘昨天’被吞噬的‘祭品’指甲刮到地板的声音,那是尖锐物品剐蹭玻璃的声音。
高园示意李愿站到桌子上看看天花板,“笃笃。”轻敲玻璃的声音,李愿用看上去很有用的椅子砸上去,天花板完好无损,反而惊动了生活区的娃娃。
哄走循声而来的家伙,回到装饰工作中,布置活动会场是一件很轻松的活,尤其是在发现布置过程中所有的物品都会自动吸附之后。
玻璃房有点洁癖在身上,布置过程中难免有些垃圾碎屑,刚掉到地上就被它吞掉了。
在各色各样的物品中最突出的还是大喇叭,两人一开始还以为这些喇叭是放在角落里起扩音作用,但是仅仅起这个作用的话不需要十一个喇叭。
李愿装饰到最后在斟酌这喇叭要放哪时,玻璃房动了。
地面激起涟漪,它将几个桌椅摆放在规定位置,喇叭口朝内固定在桌上,围成一圈。
布置到最后就剩下摆在玻璃门框上的椅子,高园卡住的位置很巧妙,正好不会受到玻璃房的控制。
李愿放下最后一个喇叭就直奔门口,高园尽量给他腾出空间,几息之间,玻璃房装饰植物的叶片快速摆动,3点了。
娃娃们陆陆续续来到活动室,瞬间玻璃房两侧的门都挤满了娃娃,几个娃娃说笑着架起高园,书夹掉在地上,娃娃们将椅子放回玻璃房内,随后又一齐截住两人的举动簇拥着回到会场。
不同娃娃的外皮手感都不一样,十分坚韧,手感富有弹性但有薄厚区别,有的十分厚重,有的轻薄一片。
它们在自己喜欢的位置站定,等待‘祭品’的到来。
高园和李愿躲开娃娃们的走位在角落会合,玻璃房的门现在已经与周围融为一体,变成一块完整无暇的玻璃。
‘祭品’的位置在最中心,板凳高的娃娃们凑在最前头,在十一个喇叭外手拉着手。
其余的娃娃们一手拿着一杯粘合剂,错落分布在外围,高举杯。
高园和李愿在层层叠叠的娃娃外围插缝观察‘祭品’的情况,桌椅并不能搬动,为了活动玻璃房直接规划好了所有物品的位置,包括娃娃们。
阳光透过浓稠的褐色液体衍生出一缕光线,无数光线交错凑成一束耀眼的追光灯打在会场的中心点,又从‘祭品’的身体流到地面与喇叭连接在一起。
现在灯光正好,喇叭声响起,活动开始了!
中心的娃娃接受着所有目光的艳羡,这很正常,因为玻璃房选择将这份重要的工作安排给它。
这是一场锻炼,玻璃房之所以会这么安排,就是要让居民尽力突破自己的极限,生活不能太矫情。
当然,这也是一场交流会,娃娃们在玻璃房相聚,都是有缘一场,一荣俱荣,不分你我。
喇叭们低声吟唱,悉悉索索的低语声滑入耳朵,伸入胸腔紧紧抓握心脏。
而后,声音越变越大,总算是听到了最直白、最率真的关心。
镇民们不会强迫过敏的居民吃东西,镇民们也不会强迫别的居民融入圈子,镇民们也会给别的居民机会,多多学习……
待到音量稳定,声波催动地面的光线泛起波澜,板凳高的娃娃们松手蹲下,将光线凝结的玻璃碎片从地面一块块拔出。
碎片在手中微微轻晃,找寻目标,而后重重地插入中心的娃娃体内。
玻璃碎片周围渗出点点棉花,‘祭品’不发一语,它身体羸弱,错落的玻璃随便无法支撑起躯干,只能佝偻着背,倔强地站在中心微微颤动。
“这次的活动非常成功!我们的主角圆满完成了任务!” 聚集的娃娃们分开两侧,‘苏琴’走到高园与李愿的对面,视线跨过‘祭品’与他们对视,“而这,这场狂欢的顺利举行都要归功于这两位会场的布置者们,让我们为他们欢呼!”
矮个子娃娃们发出整齐、缓慢的掌声,高个子娃娃们将杯子敲响,毫无音律的高低音混杂着讥讽、嘲笑的脸庞刺入脑海,它们推搡着将两人送至中心。
而在这期间最令人胆寒的是一双死气沉沉伴着怨念的眼睛,像是一杯无聊的酸奶碗,两颗葡萄坠入一片粘腻干涩的白海。
晶莹的果肉被黑色外皮包裹,质问眼前的碗勺。
为什么美味的是它,赞扬的却是承接美味的容器?
李愿护着高园缓缓后退,“我们只是把工作做好而已!”高园死死抓住李愿的衣角,寡不敌众,她尝试着与它们沟通。
“哦,没错啊,这一切都是你们做的啊!”‘苏琴’闲庭信步,撑在旁边的桌子上,看看自己的指甲。
“我们真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个活动是这样的啊!”底下的高园爆发了,我无法判断他们的音量,但会议还在火热进行中。
荧幕上娃娃脸的女孩就算是微微透明也能看得出憋得满脸通红,泪水浸湿袖口,不管是因为声音还是因为身体,她就连哭泣都得小心翼翼。
李愿的情绪也不太明媚,他支撑住高园,按下播放键。
娃娃们并没有一窝蜂地全拥上来,而是将舞台交给了‘祭品’和他们两人。
喇叭的低语声、娃娃的欢呼声、杯子的敲击声鼓动着面前的家伙更进一步,这将是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整个活动迎来**。
已经退到墙边了,‘祭品’走的并不快,身体的不平衡导致它一瘸一拐。
李愿将外套脱下缠在手上,轻拍两下高园的背就直冲前去,他的目标直指‘祭品’身上的玻璃碎片,既然能够刺破娃娃的身体,那作为武器它完全够格。
意外的是,‘祭品’没有反抗,它轻轻抓住被拔的那块碎片,嘴巴蠕动但说不出话。
拔出碎片的过程十分惨烈,娃娃的身体有意识地将碎片往回拉扯吞噬,玻璃将双方的布料都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撕裂,棉花混杂着荧绿色的液体滴落在地板上。
李愿向后踉跄几下,呼吸粗重,手中紧握着拔出来的玻璃碎片。
他拔出来的是上边插进喉部的碎片,‘祭品’尝试咳嗽了几声。
耳边传来细小微弱的声音:“对不起,谢谢,不要讨厌我……”
“对不起,我会好好生活……”
“对不起,我马上改正错误……”
纵使它的声音细如蚊蝇,这不断重复的话语还是绕过嘈杂的环境音在耳边萦绕,它依旧坚定地往前走着,锋利的碎片边沿直冲两人的躯体。
李愿似乎是愣住了,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面前奇形怪状的娃娃。
“没关系的!”高园颤抖着手将李愿解放出来将他往后拉,她看着刮伤的手和破裂的衣服,“会好的,裂缝都会修复的!”
然后,这片玻璃碎片缩小了,也许这些碎片部分是由它的消极情绪组成的?
于是高园附和着娃娃的话,一边拍拍李愿的脸试图把他的神唤回来,一边郑重坚定地回应:“没关系的,没有人会被所有人喜欢!”
“会好的,未来还没有定数!”
“你根本没有什么错,不需要道歉!”
这种方式起到了一定作用,玻璃边沿被言语磨得圆润,但碎片还是深深地插在娃娃的身体里。
‘祭品’站在那里,似乎是失去了战斗**,它用扭曲得双手抱住自己。
“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真的吗,可他们也参与了活动,甚至布置了整个活动会场啊!”‘苏琴’蛊惑地在娃娃耳边轻轻感叹。
它用手轻抚裸露在外的碎片,而后重重地往深处碾压,“没有他们,就没有这场成功的活动,他们两人仅仅只是帮助我们布置了一场活动而已,你真的信任他们的话吗?”
“我们根本就……”
“但你们还是做了,我们只是参加活动而已,你们才是源头啊!”‘苏琴’抢过话头,抚摸着逐步锋利的碎片边沿。
“你在……”高园的性格使其从没有与他人大声争辩,而李愿从听见‘祭品’的话后就不发一语,其余的娃娃们三言两语就把握了主动权。
“就是啊,你想加进来吗?成为我们的一份子!”
“那就把他们两个作为投名状!”
“我们会考虑要不要接纳你,即使你是一个‘祭品’!”
有的时候就是几句话而已,葡萄认定自己就是葡萄后,它总会长出一层包裹晶莹果肉的外皮,抱怨餐具为什么要将它们呈上饭桌,供进食者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