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雷声炸响，一道闪电划破黑暗。
干裂的墙角结满蜘蛛网，掉漆的木门半掩，一只油光满面的老鼠从门缝里试探着探出头。
干涸的血迹从门口一路向里延伸，血迹的尽头是一具干瘪尸体，老鼠沿着墙根过去。
窸窸窣窣的啃食声在空旷的空间回荡彼伏。
不成样子的尸体旁边，一只布娃娃面朝上仰放在地上。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跳呀～跳呀～，一二一，他们在跳圆圈舞呀，跳呀跳呀，一二一……①”
卡修布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却并不是梦境中结满蜘蛛网的木板。
耳边，自己欢快又好听的的歌声好似还在哼唱。
那是卡修布不能说话不能动后，心情最好的一天。
“小熊小熊点点头呀，点点头呀，一二……”卡修布开心的继续唱着梦中没有唱完的儿儿歌。
边唱边跳。
转转圈，点点头，从沙发的东头转到沙发的西头，身上简陋的黑色小裙子也跟着摆开。
突然，裙摆落下。
卡修布愣愣的看着自己胖胖的棉花小手。
慢慢的抬头低下，眼前的景物跟着他的动作移动。
往前跑两步，往后蹦两下。
“啊啊啊啊啊——”卡修布惊恐大叫。
“我能动了我能动了——”
卡修布边叫边兴奋的在沙发上跑来跑去。
“嘴巴，嘴巴。”卡修布赶紧张大嘴巴，伸手摸摸。
随着嘴巴的张大，消失的缝合线若隐若现的显现。
“可恶可恶可恶！你怎么还在！！！”卡修布伸手拼命地撕扯着自己嘴巴上的缝合线 ，“你给我滚开，不许缝我的嘴巴！啊啊啊啊啊！”
“我要把你拆掉——”
猫猫晃着猫尾巴从宠物门钻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一个穿着不伦不类的丑娃娃，张着嘴巴，用自己又笨又胖的棉花手套，掏着自己的嘴边，边掏边叫。
那是巫除手里的那个娃娃？
猫猫动了动鼻子，是巫除身上的味道 。
猫猫无意识的抖了两下猫耳朵，轻盈的跳上沙发前的茶几，端坐好。
“你需要帮忙吗？”说着，猫猫抬起自己的前脚，向卡修布亮出自己锋利的猫爪。
卡修布猛地扭头。
是那只巫除不让他杀的多话猫。
而现在，卡修布左右看看。
巫除不在。
卡修布纽扣眼睛闪过一丝邪恶的笑意，嘴角扬起，却在扬到一定弧度后扯住。
猫猫摆了下尾巴，极力推荐自己的猫爪，多布娃娃的坏心思无知无觉，“我昨天刚磨的爪子，很快的。”
卡修布看了眼。
确实很锋利……可以…剁下来试试！
卡修布眼神一厉。
黑色从布娃娃身上涌起。
卡修布倏地扑向，尖锐的猫叫声响起。
巫除破门而进。
卡修布浑身冒着黑气，死死掐着猫的脖子，黑色的纽扣眼睛闪烁着快意的红光，“嘻嘻——”
“我让你这只蠢猫话多，”卡修布语气突然狠厉，“我让你话多，你去死吧！”
巫除眼色一凝，迅速抬起手，黑色雾气以一个极快的速度缠上布娃娃的脖子。
巫除用力一扯。
可只要是被卡修布抓到的东西，他是死也不会放手。
布娃娃掐着猫猫不放手，被巫除一起从床茶几上扯起来。
紧随其后的女巫赶紧用保护罩套住猫猫。
可就算是这样，卡修布还是不知道放手。
卡修布的被巫除的黑雾绞的变了形状，巫除冷着脸，抬手抓上卡修布的棉花手套，用力将卡修布的手一点一点从猫猫身上拿开。
卡修布不甘心的瞪着望向巫除，眼睛盛满了恨意。
“为什么不让我杀他！为什么不让我杀他！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
卡修布尖锐大叫。
女巫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
接住猫猫的兔十猛的抬头，抽出茶几下的水果刀掷向困在黑雾的布娃娃。
水果刀刺进布娃娃的身体。
兔十还要做点什么，被缓过来的猫猫拦住。
“巫除，”女巫抱着手臂，望向巫除，“你确定你治得了这个疯娃娃？”
巫除看着解了一半封印，能动能叫第一时间却想要害人的卡修布，没有说话。
回到森林木屋。
巫除将被黑雾困住的卡修布扔进房间，径自去了地下的藏书室。
巫除拿着照明的魔法球走在深长的楼梯上，面庞隐晦不明。
巫除在地下藏书室待了一夜。
出了藏书室回到木屋，巫除挥手招来被捆成麻花的卡修布。
“死结巴，你放开我！”
“你、为什么、要、杀猫？”巫除定定的望着卡修布，又一次询问卡修布理由。
“你放开我，放开我！！”卡修布不回答巫除。
巫除收紧黑雾，卡修布惨叫。
“为、什么？”巫除重复。
“他该死！你也该死！！”卡修布眼中的恨意像是一把箭矢射向巫除。
“为什么、该死？”巫除一定要问到底。
“他该死就是该死，我讨厌他他就是该死！！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卡修布只是一味地咆哮，愤怒。
巫除没有再问卡修布原因。
他沉默的望着像囚兽般的卡修布，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黑袍地下的双手。
黑色的细线从十指指腹钻出，绷直，然后精准地射向布娃娃。
卡修布以为就是普通的挨打，他不怕打，但很快，他就慌了。
他感受到了。
束缚，控制。
他的手，他的脚，他的脖子，还有他的力量。
“你干了什么！？”
卡修布后知后觉的惊慌。
黑雾轻轻的将卡修布放到地上，巫除扯了下手上的提线。
卡修布不受控制的走了过去。
看着布娃娃眼中的恐惧，巫除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他抬了抬手，将布娃娃的力量封住。
然后收线。
布娃娃“扑通”一声坐到地上。
巫除垂眸俯视着跌坐在地上的呆呆的卡修布，兔十那一刀正好插进卡修布的肚子，穿了个头，前后都有个洞。胳膊上还有跟猫猫打架被猫猫挠的猫爪子 。
补好没有一天，又漏棉花了。
明明也没捞到什么便宜…
巫除叹了口气，伸手，想要将好像被吓傻了的卡修布从地上捡起来。
就在手指即将碰到卡修布的时候。
卡修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你不许碰我，不许碰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边哭边对着巫除的手拳打脚踢。
卡修比的力量被巫除封住了。
他会动会说话，但就是一个普通的布娃娃。
布料裹着棉花打在手上，出来有些细小的噗噗声，就没有什么感觉。
巫除被卡修布哭懵了。
他想过卡修布喊打喊杀，大吼大叫，甚至是变着花样的骂他的祖宗十八代，独独没想这个从捡到就嘴巴就没饶过人的布娃娃会哭。
纽扣眼睛真的在掉眼泪，都把卡修布自己给洇湿了。
“不许碰我！”卡修布踹开巫除的手，抽噎道，可就算这样他也不忘自己要杀人，“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卡修布大吼。
巫除盯着卡修布看了会，然后不顾卡修布不痛不痒的反抗，把他拎了起来。
身上被自己哭湿，又在地上打滚，都脏了。
卡修布根本反抗不了。
只能哭哭啼啼的被巫除放进清洁法阵里面重新洗干净，拿到桌子上。
巫除抽了张纸，盖在布娃娃的纽扣眼睛上。
“干什么！”卡修布一把掀开。
巫除：“盖、好，不要、把、自己、打湿。”
卡修布怎么可能会听巫除的话，他只会和巫除对着干。
卡修布将纸张撕的稀碎扔向巫除。
巫除也不恼，拿出布料和针线，耐着性子和卡修布说，“你、不做、坏事，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卡修布从桌上站起来，抬腿就要跑，他才不要让死结巴给他打补丁，谁知道又会给他下什么咒术。
结果，卡修布噗噗噗的跑到桌面边缘，还没等往下跳，被巫除一把捞了回来。
卡修布又开始对着巫除的手进行挠痒痒攻击。
“漏、棉花了，我给你、打补丁、”
“我不要你打！”卡修布大吼。
“那、你、自己打？”巫除问，卡修布自己打也可以。
可卡修布哪里会打补丁。
别说补丁了，就他那棉花手套手指，连针线都不一定能穿进去。
巫除把针递给卡修布。
卡修布伸手接过来，然后拿着针狠狠地扎向巫除的手。
他不会拿针打补丁，他会拿针扎人。
他要拿针扎死这个死结巴。
“扎死你，扎死你，我扎死你！”卡修布恨恨道。
巫除一时不备，还真被卡修布拿针扎到了。
血珠滚滚而出，顺着指缝往下滴。
还好巫除躲得快，就被开始扎了一下。
他把手抬高，从旁边抽出一张纸了包住受伤的手，然后将针从卡修布手上夺出来。
“针，是、用来给、娃娃、做漂亮、衣服，打、漂亮补丁、的，它、不是用、来扎人的。”巫除说教。
卡修布翻白眼。
可惜他的纽扣眼睛根本翻不起来。
“我就要用它扎人，扎死你，你能把我怎么样？”卡修布咧嘴，态度恶劣的向巫除挑衅。
①：《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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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提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