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落幕,春归霖城。
距离梧桐老街那场决绝别离,一晃半年。
半年时光,足以冰封爱意,抚平心绪,也足以惊雷破晓,清算旧怨。
这半年里,顾北辰如约消失,彻底退出徐梦瑶的生活。没有消息,没有偶遇,没有刻意试探,断得干干净净,仿佛那场跨越六年的重逢、纠缠、心动,不过是一场秋雨幻梦。
徐梦瑶如约退出文创项目,搁置《物是人非》绘本,收起所有和他相关的旧物,重新回归平淡安稳的日子。
春日暖阳洒满梧桐老街,枝头抽出嫩绿新芽,褪去秋日萧瑟,洗尽冬日寒凉,整条街巷焕然一新。
她依旧做自由插画师,晨起作画,日暮吹风,日子平静无波,只是眼底长久覆着淡淡的倦怠,再也没有从前鲜活透亮的光。
旁人都说,她放下过往,彻底释怀。
只有徐梦瑶自己清楚,那份爱意从未消散,只是深埋心底,封尘不动。她选择放下,从不是不爱,而是不愿成为他的软肋,拖累他半生前程。
三月末,霖城财经头条骤然引爆全城。
北辰集团发布官方公告,公开六年前顾母离世全部卷宗,曝光继母苏曼长期伪造证据、侵吞顾家股权、恶意构陷、商业违法多项罪状,证据链完整,字字确凿。
同日,警方立案调查,苏曼于顾家别墅被捕,罪证确凿,锒铛入狱。
盘踞六年的阴霾,一朝散尽。
全城哗然。
徐梦瑶握着手机,看着推送新闻,指尖骤然发抖,眼眶瞬间泛红。
她终于明白,那日雨夜他转身离去的退让,从不是妥协放手。
是稳住局面,蛰伏蓄力,是斩断情爱牵绊,扫清所有后患,给她一个干干净净、再无阻碍的来日。
这半年,他忍尽相思,负重前行,一边稳住集团股价,搜集全部罪证,一边掐断所有交集,护她一世安稳,不让她卷入半分风波。
他懂她的顾虑,懂她的成全,所以用最沉默、最隐忍的方式,完成这场盛大赎罪。
窗外春风和煦,梧桐抽芽,时隔六年,压在两人头顶的枷锁,彻底碎裂。
三日之后,傍晚黄昏。
又是暮春落日时分,和初次重逢的黄昏别无二致,只是褪去阴雨寒凉,满目温柔春光。
徐梦瑶收拾完画稿,下楼散步,老街晚风轻柔,落英纷飞。
老街路口,那道阔别半年的身影,静静伫立。
顾北辰身着黑色长款风衣,褪去半年前破碎隐忍,周身戾气尽数消散,眉眼温润平和,洗尽风霜,一身澄澈。
困扰半生的枷锁清零,沉冤得以昭雪,他终于卸下所有重担,干干净净,奔赴他搁置六年的心上人。
四目遥遥相望,春风拂过街巷,吹起两人鬓边碎发。
没有雨夜重逢的局促对峙,没有误会难解的拉扯刺痛,历经万般波折,只剩岁月沉淀后的平和缱绻。
半年未见,他清瘦些许,眼底却不再寒凉荒芜;她褪去郁结阴郁,眉眼温润柔软,满身释然。
顾北辰缓步朝她走来,步伐缓慢郑重,每一步,踏过六年离别,踏过万般误会,踏过风雨阻隔。
“好久不见,梦瑶。”
时隔半年,他再次开口,声线温柔绵长,褪去所有偏执凛冽,只剩失而复得的珍重。
徐梦瑶鼻尖发酸,眼底泛起水光,唇角却轻轻扬起浅淡笑意:“好久不见,顾北辰。”
这一次,她没有唤他顾总,褪去所有疏离客套,唤出刻入心底的名字。
春风掠过梧桐枝桠,卷起漫天落英,旧景依旧,故人归来,终于不再物是人非。
“都结束了。”顾北辰停在她身前,目光缱绻,字字诚恳,“苏曼伏法,母亲沉冤得雪,所有阻碍全部清零,往后,再没有人能拆散我们,再没有世事裹挟,逼我们分离。”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掌心温热安稳,不再是从前强势偏执的禁锢,而是温柔妥帖的相拥。
“半年前,我答应放手,顺从你的意愿退场。”
“不是不爱,是我想给你一个干干净净、毫无拖累的结局。我不想用未卜的风波,困住你安稳余生,只能忍着相思,扫清所有黑暗。”
“如今,我一身清白,无牵无绊,终于可以堂堂正正,走向你。”
徐梦瑶任由他握着双手,积压半年的酸涩缓缓化开,泪水无声滑落,却不再是悲痛绝望,而是释然动容。
她从来都懂他隐忍,懂他背负,懂他不善言说的深情。
从前的分开,是身不由己;后来的疏离,是彼此成全。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份满目疮痍的爱意。
“你从来都不用逼自己万事周全。”徐梦瑶抬眸,泪眼弯弯,轻声开口,“我不怕清贫,不怕风波,当年我敢陪你熬过低谷,如今也敢陪你直面所有风雨。”
“从前是我们太年轻,不懂相爱亦是救赎,一味互相成全,反而错过岁岁朝夕。”
年少相逢,相爱热烈,却败给世事无常;
成年重逢,误会缠身,险些败给宿命阻隔;
历尽千帆,尘埃落定,终于读懂彼此心意。
顾北辰收紧指尖,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怀抱安稳温热,隔绝世间所有寒凉。
春风温柔,落英簌簌,老街依旧是当年模样,青石板路、梧桐枝桠、晚风落日,分毫未变。
只是历经离别、伤痛、猜忌、对峙之后,两颗伤痕累累的心,终于卸下铠甲,彼此相拥。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他埋在她发顶,声音轻柔沙哑,“从前我护你笨拙,伤你至深,往后余生,岁岁朝朝,换我倾尽所有,予你安稳。”
徐梦瑶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回应:“我也等了你很久。”
等一场沉冤昭雪,等一次误会散尽,等一场跨越六年,如期而至的相逢。
时隔数日,徐梦瑶重启搁置半年的绘本《物是人非》。
终章落笔,她写下一行小字:
世人皆道,山河不改,物是人非,皆是遗憾。
可我知,风月辗转,历经万难,所爱归期,终不负人。
原来所谓物是人非,从不是离别离散,而是相爱之时,不懂相守;
所谓双向救赎,不是抹平伤痕,而是带着过往伤疤,依旧选择拥抱彼此。
初夏晚风,温柔绵长。
时隔六年,当年破败出租屋里相拥取暖的少年少女,历经风雨,踏过荆棘,褪去青涩莽撞,抚平满身伤痕,重新牵起彼此的手。
梧桐老街灯火次第亮起,星河漫落人间,春归万物,故人归来。
山河如故,风月安然,
历经物是人非,终得岁岁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