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课间向来流行踢毽子,斗竹节人。这天同往常一样,中午有长时间自由活动的时候,姜予真起身抄起鸡毛键子就和一帮同学往外冲。刚到门口她就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回来满脸期待地看向禾容馨。
“怎么了”。禾容馨翻页的手停住,不解地看向她。
姜予真又看向后面同样在看书的秦遇。
“你们两个,今天又不和我们一起吗”。她扬扬手中的毽子。
“哎呀,我真的不会踢。”禾容馨略带撒娇地恳求姜予真。这么几周的相处已经让禾容馨说这种语气的话十分自然了。
“没事嘛,一起嘛,慢慢的自然就会了,真的。”姜予真也撒娇恳求着。看她那样禾容馨也有些没招了。最近大家都在踢毽子,这个年纪正是尝试的时候,说不心动都是假的,更何况之后回家了还可以教禾容洲玩。禾容馨花了零分钟说服自己。
“那走吧。”他将书十分干脆地合上,站起来,拉住姜予真伸来的手。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秦遇,秦遇只觉得头上凉飕飕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数学课本:“我……我就不……”
“秦遇。”姜予真唤了一声秦遇大名。
“我当然就不能不去啊,走吧。”秦遇将眼镜摘下败下阵来。
姜予真先是诧异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后笑了,笑得真心明媚。
三人来到外面平地,大家都分了两边站。
“看来今天有新人加入啊”。万宁忠爽朗地欢迎着两人。
“我们可不是像北平里常规各踢各的玩法。”姜予真卖关子地顿了顿。“我们踢的是团体对抗哦。”她颇为自豪地介绍道:“大家分成两队,发毽子对踢,哪一队没接住导致毽子落地了就失一分,上课前分高的那一队胜。队友之间要相互配合”。
“没错,禾同学和秦同学各去一队吧,刚好人数就平了,”唐宁建议道。
于是两人十分乖巧地各去了一队。禾容馨和姜予真一队,刚开始她躲在一边看大家踢。一个队加上她有五个人,毽子往哪一个的方向飞,那个方向的人就接住它,然后把它踢回去。有时她们故意再垫几下毽子,打得对面措手不及;有时候传“球”踢给队友;有时候那个人接不住或者踢一下不够的时候,往往有就近的队友默契地配合着踢过去。总之大家玩的很是默契。
禾容馨没接过几次毽子,秦遇也是,两个新手就在队伍里面摸鱼。但总有毽子飞像她所在方向的时候,禾容馨已经没接到过三次了,这次她暗下决心绝要中。她瞄着毽子方向就一脚。毽子飞得很高然后落向对面。
真中了?禾容馨心中狂喜。再一看,姜予真在一边潇洒地把刚刚踢出去的一脚收回。嗨,原来是小真真呀,还以为自己真的想中就中呢。禾容馨笑了笑自己刚刚的想法。幸好小真真接住了,不然我们又要丢分了,她转眼又暗暗庆幸起来。
“可以啊容馨。”姜予真笑着拍拍她的肩膀。禾容馨有些意外。“什么?”不会真是她踢中的吧。
“毽子啊,让本姑娘想要救美的机会都没有呢。”姜予真看禾容馨一脸傻呆意外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伸手捏了捏禾容馨的脸:“怎么,你也被秦遇那个棒槌传染了痴呆?”
秦遇在对面队里头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禾容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才没有。只是有一些意外。不过,这种命中的感觉还不错呢。”
姜予真瞬间激动了起来,一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样子,满眼星光。又有点像育儿的母亲一样欣慰道:“我就说嘛,小容馨,以后你会越来越喜欢的。”
又过了几回合,禾容馨已经侥幸和队友配合过两下。最有收获感的一次是:毽子来的时候她方向没控制好让它飞到了姜予真那里,姜予真高抬腿用大腿垫了一下,然后把它踢向队友刘样那里,刘样很好地接住,并打向了对面。这种配合让人很开心,其中开心大王还是要属姜予真,每次命中她都忍不住道夸家是有缘分的一群人。
与此同时,新手秦遇也在找感觉。就这样大家有来有往又打了几回合,毽子竟也没怎么落过地。
时间就这么悄然流逝。本来秦遇和禾容馨一开始是不打算久玩的,但时间越长和大家的配合越默契就放不开手了。之后干脆承认一起配合踢毽子的魔力:难怪之前一下课大家就立马出去,一刻也不想耽误。
这一段时间因着踢毽子的缘故,班上大部分同学来去匆匆,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一大帮人一起活动场面称得上壮观。
这天上课铃响起的时候,众人又像往常一样匆匆赶回教室,跑的最快的是张安,他刚到门口脚就猛地一刹,后面来的因为惯性直接前额抵后背地撞在了一起。
“二狗子你干哈呢,犯傻啦?”有人在后面大声佯骂了一句。众人哄笑,然后往教室抬脚。
讲台上周平那张平静的脸始终抬着等他们进来,世界突然变得安静。众人好像知道刚刚张安的停脚是怎么回事了。
“傻愣着做甚,还不快坐好”周平的语气很平静。
众人像是得到了园林管理的许可一样,哗啦一下冲进去纷纷“归林”。
周先生对这群人最近的活动心知肚明,他轻咳一声道:“大家调整一下状态,我们班今天来了一位新同学。”原本刚安静的台下又窸窸窣窣了起来。
“进来吧,凌同学。”周平走到门口招呼着。
接着大家便见一个身着学堂制样式长袍的学生跟在周平身后。他的袍角扫过门栏,带起上面浅浅的苔,整个人身上似是蒙了一层烟雨。
现在学堂里面穿长袍的学生很少,女学生多穿“五四青年装”—上衣下裙,喇叭袖开的也窄;男学生多去了长衫,穿立领上衣,配长裤。像这样穿长袍的倒是少之又少,一般只有老一点的先生会穿。是以班上多在猜测这应是封建主家来的子弟。
禾容馨本来还在听姜予真和周围的人说话,看到台上那一层“朦胧”时愣了一下。时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雨天,她在串了雨线的春饼铺子檐下,看到了那个安静坐着喝茶的人,还有他身边那个满腔金陵调的书童,以及见了老乡后聊得热火朝天的老板……
“大家好,我叫凌千澜,很高兴与大家一起学习,之后还请多多指教。”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是浸了一泓春水,被微风漾起轻柔涟漪。他朝台下轻轻鞠了一躬,再次向下望去时,他也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于是唇角不自觉地抬起了一个微弧,刹那间,江南的景色驻在了北平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凌千澜同学可能这几年不定时作为公派留学生前往日本仙台的初级士官系学校学习。要知道我们相聚在这里都是缘分,还且珍惜一起学习的这种缘分,互助互爱。”周平简单交代完事项,然后招呼凌千澜坐下,随即开始了他今日的国文课程
“今宵把酒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鬼神差使,凌千澜在纸上落笔便晕出了这句词。
也许,这世界上有许多的缘:到一个地方觉得曾经来过是缘;见到一个人觉得似曾相识也是缘。我们以为的初次相遇,或许是世上包括你我在内皆不知晓的久别重逢。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禾容馨和秦遇加入了毽子大乱斗。同时班上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猜猜是初遇还是重逢。[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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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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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等无间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