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达海尚且知道颜面,大庭广众之下,他还顾及面子,所以并没有那么做,但是,心里却有那个想法。心里只是在想,自己小时候那个乖巧可爱的女儿蒋心妍到底是怎么变成,如今这副样子的?一句好话没听到,一句话不顺心,就跟他翻脸,说的话就跟刀子一样,难听到了极点。
气得他太阳穴直跳,“真是反了天了……”
蒋心妍却不以为然,随之站起来,一点也不打算给蒋达海面子:“您生气,无非是因为,我说的是实话,所以您才会暴跳如雷,爸,您不用当奶奶的说客,因为我也不会听的。另外,我不仅不会和陈靖洲离婚,我还打算今年就生孩子,说不定啊,过年前,您就要当外公了呢。”
蒋达海觉得她是脑子不清醒了,他拍了拍桌面,反问:“你不是不喜欢那个哑巴吗?现在又要要孩子?你是不是犯糊涂了,那陈家的孩子,有什么好?”
蒋心妍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临走之际,又跟蒋达海说:“父亲没得选,丈夫没得选,我未来孩子的父亲我还是可以选的。至于陈靖洲有什么好的,我并不打算告诉你,起码,”她停顿了一下,视线再次落在蒋达海身上,继续把后面的话说完,“我觉得,陈靖洲不会背叛我。”
蒋达海懵住,他立在原地,后知后觉蒋心妍最后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刚要抬手,出声叫住蒋心妍,却发现她早就走远了。
蒋达海缓缓收回视线,盯着桌面,抬手握拳捶了一下,嗤了一声,“还教训起你老子来了……”
从一楼的咖啡厅离开,蒋心妍搭乘公司专层电梯上楼。
进了办公室,她又和往常一样,站在落地窗前。
后来,蒋达海直接给她打了电话,电话只有五分钟,并未有父女之间的寒暄,蒋达海直接跟她说了过几天老爷子的生日宴事宜。蒋家算是江城数一数二的权贵世家,加之,家族有娱乐板块的产业,到时候老爷子的寿宴,也会邀请娱乐记者,所以蒋达海给她打这通电话,还有另一件事情需要嘱托。
蒋达海坐在车里,跟司机说去公司,而后降下车窗来,看着前方的车流,提醒道:“你爷爷的寿宴,整个江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还有记者,所以……你奶奶的意思是,陈家那孩子就没必要出席了,省得他不会说话,在满江城老板和记者面前,给我们蒋家丢脸。本来,我不打算提醒你的,毕竟从前公开场合的宴会,你也不会带他去,我和你奶奶都很放心,可是……自打你离开江城,去国外一呆就是小半年,回来了……好像,对陈家那孩子也变得不一样了,我不管你是真的对他有感情了,还是什么,你奶奶的意思就是,他不能出席。”
蒋心妍捏紧掌心,抬眸凝着大厦下,脸色看起来不算好,她并没有着急回答,而是问蒋达海:“裴玉去吗?”
蒋达海愣了一下,面色逐渐缓和,听起来心情还算愉悦,“你问她做什么?你裴阿姨怀有身孕,你奶奶同意她去宴会,还有……老子不望你改口叫她,可好歹从辈份上看,裴玉也是你名义上的小妈,下次见到她,别再动不动跟她大吵大闹,你是蒋家的继承人,得拿出点气量来,别跟个小孩子似的置气。”
蒋心妍闻言,忍不住笑了,眼底却看不到一丝笑,“那恐怕不行,您还是,让她夹着尾巴躲着我吧。”
蒋达海蹙眉,知道蒋心妍是什么脾气,气得拔高了音量:“你这是什么话!”
蒋心妍呛他一句:“实话实说。”她抬手点了点窗户玻璃,“还有,奶奶不是一直不喜欢她吗?怎么,这下怀了孩子,就打算敞开蒋家大门,把这个女人放进家门了?”
蒋达海脾气也没好大哪里去,但是知道,两个人要是因为裴玉这件事吵起来,经常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的,为了不耽误正事儿,他算是把这气给咽下去了:“行了,看你自己吧,反正你们俩的关系也不好,另外,你奶奶要我提醒你的事情,你别忘了。”
蒋心妍不理解了,“姓裴的都能去,我老公凭什么不能去?”
蒋达海瞪大眼睛,眼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对于蒋心妍的这句话,他半信半疑,“妍妍,你不会真的,要跟这个陈靖洲过一辈子?”
蒋心妍抬起手,看着自己新做的甲油,上面是漂亮的粉红色可爱的形状纹路,没直接回答,而是犹豫了一下,想到了一句话:“我妈在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的一句话,爸你知道是什么吗?”
怎么突然提起她妈妈了?
蒋达海一怔,因为是第一任妻子的孩子,所以,他这心里,还是多少有些愧疚,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妈说什么了?”
蒋心妍眼里的笑敛了敛,语气多了几分认真,回答他:“我妈说,如果你哪一天结婚了,哪怕你不喜欢对方,也不要做伤害对方的事情。”
闻言,蒋达海眸底一片深意,他深知,蒋心妍的这句话,何尝不是在暗自敲打他。因为当年那件事,他一直心里,对蒋心妍抱有愧疚,但是他自认为的觉得,这件事一直都是他自个和秦愫的事,无关蒋心妍。
所以,她后来闹,跟裴玉闹,不是很严重,他就都不追究,但是,他这些年算是发现了,他的女儿蒋心妍,早就记恨上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难掩愧疚,“妍妍……我和你妈的事情,和你没关系。你就算听你妈的话,也不该犯糊涂呀,陈靖洲他实在是一个不合适的伴侣,你应当找一个,和你门当户对的,你明白吗?你就像你说,你觉得他不会背叛你,会不会是因为,以他的条件他的处境,他没得选?放眼整个江城,和你结婚,已经算是高攀?当然,我也承认,靖洲学历学识以及家世都是好的,但是,他那个家,早就不是当年的北昙陈家了,而他,自身本就有疾,不能言语,带出去,总归是不体面的。你明白吗?”
蒋心妍指尖抵着指腹,慢慢用力,心里的烦躁涌上来,她只是随意敷衍一句:“您管好自己的事儿吧,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