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时候，余烬要了两张报名表，递给时远一张。
时远看了两眼，很快填写完个人信息，然后下意识将那张薄薄的纸往后面一递。
他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先愣了一下，随即想缩回手，可是手里的报名表已经被人抽走。
“这么快就填完了？”余烬扫了一眼，压在自己的报名表下面，“等会我交给课代表，你睡觉吧。”
“哦。”时远支着脑袋出神两秒，很快就跟着大部队一起趴下睡觉了。
预赛安排在元宵那天，刚好是周日，学校大发慈悲地放了一天假，不过对于参加竞赛的学生就不是很友好了。
周六晚上放学比较早，学校给大家免了晚自习，一班几个人商量好再再再次去“相逢”大排档聚餐，美其名曰为竞赛小组加油壮行。
“你们只不过是吃货属性觉醒罢了。”余烬透过现象看本质。
“嗨呀，看破不说破啊烬哥。”路达搭着程朝的肩膀咕哝道。
时远将笔记本放进书包里，然后规规矩矩地背好，转过身时手腕被人拉住。
“走啊时同学，你不会是想跑吧？”余烬单手撑在桌面上，仿佛只要他说一个“不”字就准备撒泼打滚。
“烬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情了？”一旁的程朝纳闷问：“你都没对我这么热情过。”然后一脸幽怨地看向时远。
时远握住余烬的那只手，又拉过程朝的一只，将两只手放在一起，轻轻拍了拍：“满意了吧？”
“咦。”余烬嫌弃地甩开。
程朝不甘示弱：“我又不是gay。”
余烬：“……”
“快走吧你们！别傻站着了！”孙湘婷冲后面那几个磨叽的男生大喊。
“来啦～”
“相逢”大排档依旧热闹，临近节日，街道上到处点缀着红灯笼，四处透着喜庆。
时远站在路口，对着远处的街道比了个拍照的手势。
没想到的是，那半边“取景框”被另外一个人补齐了。
时远依旧举着左手，拇指和食指伸直，构成上半部分“取景框”，余烬学着同样的动作，伸出右手，补全了下半部分“取景框”。
他们两个一同框住的，是一条热闹的街道。
“咔嚓。”余烬模仿着拍照片的声音，等时远收回手之后，问：“怎么会想着拍这样一条街道？”
时远没有看他，也没有回话。
“怎么不说话？”余烬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时远将两只手塞进口袋里，里面有热乎的一团，他说：“我在想，我应该说真话还是假话。”
余烬问：“有什么不同吗？”
时远看了他一眼，本来还以为余烬会说他想听真话。“真话没有意义，假话你听得出来。”
没等他回答，时远指着那条街，说：“我从来没发现过这么热闹的街道，有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店，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身边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时远没有补充完这句话，余烬也没有接着问。
对方恰到好处的不追问，反而容易让人升起更多的倾诉欲。
可是时远更擅长刹住脚。
及时止损，是远离难过的好方法，因为人总是在告别。
可是为什么会有人，因为他的及时止损，而感到难过呢？
时远看到不远处的同班同学，他们摆好椅子，互相打闹，于是就换了一个轻松的话题，“我一直很好奇，你们怎么经常这样一起聚餐？是嫌作业不够多吗？”
余烬没有回答，只是再一次纠正他的措辞：“是‘我们’。”
时远张了张口，一字一顿道：“我…们？”
然后很温和地笑了笑。
可是在我的世界里面，只有我，和你们。
这就是时远喜欢点到即止的原因，因为后面的话不会有人喜欢，可是没想到有人想听答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时远总是能感受到余烬潜藏在笑意里的难过。不管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都能感受得到。
而这份难过和曾经的那份讨厌一样细微。
他要怎么做，才能不把难过带给对方？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地走向桌椅旁，风一吹，刚才那点微妙的气氛和无法诉说便消散的无影无踪。
“明天没课，要不整点啤酒？”有人大声嚷嚷。
“对啊对啊，吃就要吃的尽兴啊！”
“那先来三十个羊肉串！再来三十个大腰子！”
“你要死啊？”
“哈哈哈哈…”
十几个人推推挤挤刚好凑成一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热闹气息。
孙湘婷举着酒杯先站起来，豪迈地开口：“咳咳，来来来，我在这里祝几位勇士旗开得胜哈，竞赛加油！”然后一口闷了。
程朝立马接话：“竞赛加油！”
其他人也举起酒杯，笑声一片。
“竞赛加油！”
“考的都会，蒙的都对！”
“为班争光！”
时远倒了杯果汁，刚举起来发现旁边又放了杯果汁。
他侧头，和余烬对上视线，对方朝他碰了碰杯子。
时远抿了一口，喉咙上下滚动，并没有开口说话。
两人略显沉默的氛围并没有影响其他人的热闹，大快朵颐之后，桌上的烧烤签堆成了小山，不知谁先提议：
“光吃多无聊啊，不如我们玩点游戏？”
“行！玩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
“Low爆了。”
“那‘数七’？输的人喝酒！”有人指着桌上几瓶刚打开的、还冒着气泡的啤酒以及几罐果酒起哄。
“同意！”
“来就来！不醉不归！”
这场游戏，开局即混乱。
“我先开头，16。”
“17…哎我草1去哪了？能当个人不？”
“快喝，别耍赖。我这叫智取宝贝儿。”
“呕。”
“18。”
“19。”
“twenty。”
“？”
“反应慢了，喝！”
“嘿，我发现你们都是狗东西啊。”
一群人玩得忘乎所以，兴奋度直线上升，后来游戏又转成“我有你没有”，大家绞尽脑汁，把自己开裆裤的事情都抖出来了，最后游戏又变成数字炸弹，时远很幸运踩到了一个雷。
“快，时远，该你了！”
“玩这么多轮游戏，时远是不是还没喝过？”有人讶异道。
“好像是唉。”
“你怎么一直喝果汁啊，连我都不如。”孙湘婷看到时远杯中的果汁，略微鄙视。
时远笑了笑，目光低垂，眼中的情绪极淡。他轻轻晃了晃推到面前的酒，上层白色的泡沫迅速坍塌、消散，然后抬起眼，说：“可以打个商量吗？我还是更喜欢果汁一点。”
”不是吧，你这么怂啊？“
”嗯…它的味道有点苦涩，我不太喜欢。”时远解释。
“不…不行！”有个喝醉酒的男生红着脸摆手拒绝，“你怎么…怎么能认怂呢！还是不是男人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惹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
时远跟着弯了弯眸子。他倒也不是很抗拒，只是熟悉的味道会让以前的记忆变得更加清晰。
他举着杯子，刚想仰头一饮而尽，杯子却被人夺走了。
“我替他喝。”余烬在起哄声中咽下那杯酒，然后看着时远：“一个游戏而已，那么较真干吗？”
“不想喝就不喝。”
其他人笑得肆无忌惮：“哈哈哈哈哈，英雄救美啊。”
“呸，明明是英雄救帅好吧。”
有一个人突发奇想：“要不这样吧，上一个游戏是烬哥赢了对吧，这一个游戏是时远输了。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怎么样？”
余烬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位当事人已经同意了：“可以。”
于是余烬将一杯温水推到时远面前，想要打破两人之间从刚才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的沉默，“那我先攒着，你不要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