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
第七章
傍晚五点,警局办公室的光线慢慢柔和下来,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桌面上,案卷摊开一半。
白天烧脑的推演暂时告一段落,外勤队员外出排查两名死者重合的青少年帮扶记录,办公室里只剩下游礼、如是花开和小周。
小周一边刷新系统检索页面,一边叼着橘子软糖,含糊嘟囔:“检索系统卡得要死,查了一下午,符合‘支教/公益讲师 多名帮扶少年失踪’条件的人,在本市登记的居然有二十七个。一个个核实,得查到猴年马月。”
游礼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眉头轻轻蹙着,脑子里反复盘着白天粉笔灰的线索。
“二十七个太多,不能盲目排查。如是,你从凶手的行为逻辑再捋一遍,帮我们缩小范围。”
如是花开端起桌上温掉的桂花拿铁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条理清晰地拆解:
“第一,凶手熟悉讲座会场、私人补课室这类封闭空间,能轻松接近目标,说明他有渠道混入这类公益活动,不是单纯的外人。
第二,他选择的死者,大众评价全是正面榜样,曝光度越高,他的‘审判’带来的冲击力越强。
第三,他引用《局外人》的句子,不是随便摘抄。凶手认为,法律无法审判这些藏在体面外壳下的人,所以他来执行裁决。他不是冲动杀人,每一次作案都提前规划很久。”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疑点:
“还有一个关键点,两起命案,凶手都没有带走任何财物,但是拿走了死者随身的一支粉笔。现场只留下粉末,粉笔本体不见了。这是他的战利品,是收集来的信物。”
小周猛地抬头:“啊?我们之前只留意散落的粉末,谁会想到粉笔被他收走了!”
“是很隐蔽的细节。”游礼敲了敲桌面,“我们的思路之前卡在‘凶手职业是老师’,但反过来想,他收集粉笔,会不会他本人不是教师,只是曾经是受害的学生?”
案情的逻辑还在层层缠绕,如是花开的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两声,是姐姐如是月发来消息,连着发了好几条。
【饭菜都备好了,银耳羹炖上了,板栗剥好了。】
【男生七点准时到,人很斯文,喜欢看文学书,你们有共同话题,不许迟到!】
【不许临时说加班,我跟妈已经把说辞堵死了!】
如是花开看着消息,轻轻叹气。
游礼瞥见他的表情,噗嗤一声笑出来,紧绷的破案气氛一下子冲淡不少:“准备奔赴相亲战场了?救援预案我记着呢,只要你发一个‘1’,我立马拨电话,大案紧急召回,一秒脱身。”
“但愿用不上。”如是花开把手机锁屏,合上手里的卷宗,“我先回去,有新线索随时电话联系。”
“行,路上慢点开。有任何情况随时喊我。”游礼挥挥手,转头叮嘱小周,“继续筛名单,优先挑那些上过媒体采访、名气大的公益讲师,重点查他们帮扶少年的结案卷宗。”
如是花开驱车回到家,一开门,甜香扑面而来。客厅暖黄的灯亮着,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砂锅里的银耳羹咕嘟着余温。
母亲看见他回来,连忙招手:“快来坐,洗洗手,一会儿客人就到。”
姐姐如是月正在摆盘,回头看他,一脸郑重地小声叮嘱:“好好聊,别一上来就跟人家聊凶案、心理分析,吓到人。”
如是花开乖乖点头,刚坐下没多久,门铃响了。
相亲对象叫林舟,戴眼镜,气质温和,确实很爱看书。坐下之后,两人一开始聊天还算顺畅,聊诗集、散文。
聊到一半,林舟随口问道:“我看你的资料,是做犯罪心理相关的工作?平时都做什么?”
如是花开本想简单带过,谁知顺着话题,不自觉聊起了最近正在梳理的案件逻辑,下意识说起凶手用名著构建审判逻辑的思路。
越讲越投入,他顺着思路分析凶手的心理动机,说到凶手专门挑选受人尊敬的公益讲师下手,平静地描述对方完美的伪装。
林舟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脸色一点点发白。
如是花开话说到一半,猛然回过神,停住话头,心里暗叫不好。
姐姐在旁边疯狂给他递眼神,疯狂摆手,示意他赶紧换话题。
就在这尴尬的瞬间,如是花开手机震动了。屏幕弹出游礼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字:【1?】
游礼还在远程蹲守,等着接收求救信号。
如是花开低头,忍着笑意,悄悄回复:【暂时安全,无需出警。】
隔壁,警局办公室。游礼看到回复,松了口气,随手拿起外卖软件点晚饭。
“小周,想吃什么?我请客。”
小周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都没挪开:“我想吃酸辣粉!多加酸笋!”
“你可饶了办公室吧,上次酸笋味散了整整两天,隔壁科室来投诉。”游礼笑,“换一个。”
“那麻辣香锅,微辣!”
游礼刚准备下单,外勤打来一通电话,语气急促,瞬间收起说笑。
“游队!查到一条线索!三年前温景明私人补课教室,除了陈念,还有另外四个少年失踪!我们找到了当年教室的一张旧合影!照片角落里,有个少年额头上带着月牙疤痕!”
游礼猛地坐直身体,立刻拿起纸笔记录:“照片发过来!另外,查这四个少年的去向,全部深挖!”
线索再次炸开。
另一边,如是花开家里的相亲饭局,勉强撑到尾声。送走林舟之后,如是月扶着额头哭笑不得。
“我的天,你跟人家聊连环凶案的凶手心理,谁受得了啊!下次再这样,我再也不给你介绍人了。”
如是花开苦笑,拿起手机点开游礼刚发来的照片,目光落在合影上那个月牙疤少年,瞬间收敛所有松弛,指尖快速打字发给游礼:
【照片我看了。陈念不是孤例,他背后还有其他当年的受害者。凶手不是一个人,很可能是一个小团体。】
消息发送出去,夜色慢慢笼罩整座城市。
饭桌上的板栗和银耳羹还留着余温,家里是亲人的唠叨与琐碎。
可屏幕两端,他们已经嗅到了藏在多年旧照片背后,更加庞大、沉默的黑暗。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