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憩之余,狭长的沟壑深处绿荫森森,遮天翳日,各种凄厉鸣声不绝于耳。
卷耳听得双耳发麻,浑身战栗,不自觉地躲在了奕承的身后,“这鸟叫得实在吓人!”
警觉的他掏出腰间的匕首,四处张望,深邃的瞳孔闪烁着锐利的精光。蓦地一阵剧烈的抖动仿佛天崩地裂般,慌乱的他们围成一个圈,将奕承与卷耳护在里面,远处一个庞然大物正向他们袭来,眼尖的人呼喊道。“怪物啊!”
众人一听,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那个怪物,它身高数十丈,浑身洁白如雪,声音似鼓,既能匍匐爬行又能直立行走,一跃数丈高。
“是猕人。”
奕承皱了皱眉,不禁疑惑,“何解?”
脸色煞白的她嗓音直颤抖,“我也是听长辈们说过,在幽冥湖畔的地界曾生活着一群猕人,他们长期在深山密林里,以牲牛羚羊为食,若是有外来生物入侵了它们的地界,族群必攻之。”
就在大家恍惚之时,高大的猕人俨然来到了跟前,它宽厚而肥大的手掌抓挠着胸口,仰天怒吼,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不好,它是在呼喊自己的同伴。”
奕承察觉到一丝异样,命令大家向后撤退,却不料被几只赶来的猕人拦住了退路。
暴怒的猕人疯狂地挥舞着拳头,一拳击倒两名纪南勇士,将其高高地抛起摔得粉碎,接着一拳又挥向了奕承。情急之际,身姿矫健的樊齐腾空而起,眸若冷电,剑气如虹,他调动全身的肌肉力量,裹挟着阵阵疾风,猛然一刺,击中了那猕人的眼睛。
其余猕人眼瞅着自己的同伴受伤,变得更加狂躁,随手一撕,渺小的人类在它的手中如同玩具一样,被拆解的七零八落。
樊齐手持长剑,连连后退几步,“公子,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不行。”他怎么忍心丢下樊齐一人独自面对危险,谁知樊齐倒是急了,“再这样耗下去,我们都得折了这。”
卷耳连忙圈住奕承的胳膊,“猕人之所以攻击我们,是因为我们入侵它们的领地,只要我们退出去,应该不会再攻击的。”
奕承觉得颇有道理,便施展轻功,搂住卷耳的腰肢腾地而起,樊齐与其余众人留下断后。不一会儿,两人逃到一处山坡上,后面的猕人依旧穷追不舍,他旋身抱住卷耳纵身一跃,滚下了山坡。
夜晚,一轮孤月挂在天边,幽深的山谷浮云低垂,烟雾苍茫。
昏沉沉的奕承微微睁开眼,艰难地支撑起身子,顺势推了推旁边昏迷的卷耳,“卷耳......”
喊了半饷后,她才渐渐地苏醒过来,干咳了几声,见周围雾气缭绕阴森诡秘,一丝恐惧不禁涌上心头。“这是哪啊?”
“我也不知。”
她缓缓站起身,听见薄薄的迷雾里有潺潺的流水声,循声而去,前方居然有一条宽大的河流。嗓子干渴的她俯身舀了舀水,喝了一口。
奕承本想制止她,奈何她已经喝下肚了,这个傻丫头也不知有毒没毒,就喝了!真是不要命了!
她巡视了一圈,欣喜地回眸一笑,“这难道就是幽冥湖吗?”
皎洁的月光下,绵长的山峦氤氲在雾里若隐若现,一条河流直通远处,望不到边际,确实跟地图上标记的幽冥湖所在的位置一样。“应该就是这里。”
“太好了!我们终于到了。”
她扬起脸,望着一轮浑圆光滑的明月绚烂如玉盘,便想起在纪南世代流传的一个说法,“听说每当月圆之夜,透过幽冥湖的水,便能寻到前世的恋人。”
怎么可能!这种骗人的把戏,也只能骗骗你这些懵懂无知的少女罢了!不以为意的他也俯下身子,正要捧口水喝,却瞥见湖中她那清晰的倒影,面似桃花,肤如凝脂,双瞳剪水,俨如仙子。错愕的他眸中闪过异样的光芒,怎么会?
他的视线慢慢上移,凝视着她那张普通不能再普通的脸,她侧过脸笑了笑,“你盯着我作啥?”喝饱水后,她便朝着岸边的大石旁休憩。
奕承渐渐地收回了视线,自己刚才眼花了吗?
为何幽冥湖里的影子竟不是她这张脸?他百思不得其解,算了,不想了。
他也折回岸边,找了些干柴燃起了篝火,倚在岩石旁浅眠。慢慢地,夜色逐渐变深,湖面上升起了一团诡异的烟雾。他掀开眼帘,眸光黯沉如夜,一个倾城绝色的女子赤着身子走到自己跟前,羞愧的他撇过脸,咽了咽口水,眼神不断地来回闪烁,“你是?”
“你不想要我吗?”她的唇角噙出妩媚动人的弧度,又靠近了他几分,温热甜美的气息扑面而来,撩得他心潮澎湃,“你是谁?”
“我是卷耳啊!”
怎么可能?她的这张脸长得极美,分明不是卷耳的模样!
她纤指如葱,止住了他的唇,慢慢地倚在他温暖的怀里,绵绵耳语轻如微风,在他的耳畔清浅沉吟。“想不想要我?”
奕承缓缓转过脸凝视着怀里的温香软玉,眉若轻烟,明眸善睐,勾魂摄魄的模样使他双颊微红,身下一阵悸动,他低下头想要一吻佳人,奈何怀中的人消失不见了。
他猛然醒来,才发现刚才的一切竟是一场春梦。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对这丫头......还来不及细想,湖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密,透着一丝古怪,心神不安的他连忙叫醒卷耳。
“好吃,嘿嘿......”睡梦中她嘴巴咀嚼着,被他唤醒后,还稍有几分不爽,“你干嘛呀?我还要再睡会呐。”
“这里不对劲。”
“啊?”她刚躺下去,又猛地坐了起来。
奕承环视一圈,觉得十分诡异,“之前的雾还没这么大,现在越来越大了,不好,这些雾气可能是毒障,容易产生幻觉,我们得尽快离开。”
“嗯。”
接着,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绕开了幽冥湖向南行走,来到一片茂密的丛林里,不知不觉天亮了,再加上一夜没吃东西,肚子干瘪的卷耳实在熬不住了。“不行了,我走不动了。”
奕承滞住了脚,回头见她饥肠辘辘地瘫在地上,他巡视了一圈,恰巧瞥到不远处有一只野兔活蹦乱跳的,“你先休息下,我去抓只野味来。”只见他轻身一掠,袖中的匕首笔直地射出,匍匐在草窝里的野兔不幸中招。
他连忙捉住,又架起了火堆,美滋滋地烤了起来。
卷耳闻到香喷喷的肉味,忍不住凑近,对他竖起了大拇指。“没想到养尊处优的荆周公子,还会烤野味啊!”
“那是,我的优点可多了去了。”他扬起一张明媚的笑脸,对她夸赞的目的也已熟稔,“想吃了?”
她点头如捣蒜。
“给。”他先将一块烤好的兔腿掰给她,她大口朵颐地啃起来,实在太美味了,倒不是这味道有多好吃,主要是太饿了。
两人饱餐一顿后,又望向了随身携带的地图。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一处荆棘中,行走非常艰难,稍不留神就会被刮伤,好不容易穿过后,天又暗了下来。
林间冷风嗖嗖,吹得她瑟瑟发抖。
奕承解开自己厚重的斗篷覆在她的身上,“山里天冷,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天再继续赶路。”
“嗯。”
话音刚落,她精芒一瞥,树林深处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转瞬即逝,“那是什么东西啊?”
“怎么啦?”奕承侧过身,顺着她的视线疑惑而望,茫茫黑夜什么也没有?猝然他背后一个黑影扑面袭来,“小心。”
她迅速地推开他,自己的臂间不料被划出了三道长长的血痕,等他回过神来,她的胳膊早已鲜血直流,他连忙将她护在身后,拔出随身携带的银刺,警觉地盯着四周。“有看到那黑东西是什么了吗?”
“嗯。是暗夜狸猫。”
暗夜狸猫?什么鬼东西?
“这种猫最喜欢晚上出来觅食,尤其是闻到血腥味后,变得异常凶猛狂躁。”说着说着,那只狸猫躲在树干暗处一跃而下,两束幽光,阴森可怖,锋利的爪子反复抓着土,往前奋力一扑,奕承侧身躲闪,锐利的匕首在它的身上划出一道弧线。
那只狸猫恼羞成怒,露出噬血獠牙,前爪腾空跃起,趁他不留神抓破了他的衣裳,几道血痕清晰可见。卷耳皱了皱眉,“你受伤了?”
“我没事。”他强忍着背脊上的痛楚,紧绷着脸,嘱咐了一句,“待会我说三个数,你立马就跑,不要回头。”
谁知执拗的她憋着嘴,“我不要。”
“听话。”
“我不走,就是不走。”
“你——”无奈的他只能徒留叹息,那只狸猫实在狡猾,每次扑来动作疾快,占据上风,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杀了它。
漆黑的夜里,饥不择食的狸猫绕着两人一圈,后脚一蹬,前爪猛扑,逮着机会就朝卷耳袭来,她扬言道,“抓住我。”他默契地抓住她的胳膊,凌空飞旋一圈,她从腰间掏出一包白色粉末洒向狸猫,它闻到气味后,一时软绵乏力。
“走。”
他们一路狂奔,见前方有一处水潭,由于害怕后面的狸猫再追赶过来,两人纵身跳进潭中。过了片刻,岸上没有什么动静后,他们才敢小荷才露尖尖角,逃过暗夜狸猫这一劫后,两人不敢稍作停留,又继续赶路,终于在一处断崖下寻了个歇脚的山洞。
奕承坐在火堆前,用树杈撑开湿漉漉的衣衫烤着,好奇的他不禁问道,“你刚才洒的什么呀?”
“那个啊,是我之前炼制的**散。”
**散?没想到这丫头捯饬的药,关键时刻还能派上用场。他低首浅笑,腼腆地问出了心底的疑问,“嗯......刚才我让你先走,你为何不走呀?”
瑟瑟发抖的她光着个身子躲在岩石后侧,叹了叹,“我要是走了,你死了,你的那些属下肯定会把我大卸八块了。”
“就因为这个!”显然对于这个答案,他异常的失落,没好气地将她的衣服烤干后,随手扔给了她,“衣服好了。”
她连忙捡起衣裳穿戴好,坐到篝火边,又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不然呢?”
“那你还不如先走呢。”
呃!他这是怎么了?自己又没惹他,怎么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过了半饷,她偷偷瞄了他一眼,尤其是他背脊上几道深长的血痕猩红肿胀,于心不忍,便从腰包里掏出一瓶金疮药,准备为他上药。
他连忙避开身子,惊恐地瞪着眼,“你干嘛?”
“上药呀!”
“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嘛?我自己来。”
嗯?他怎么在意这个了?之前中炼狱花毒的时候,他还光着身子坐在桶里,也没说男女有别呀!好心为他上药,还不领情!哼!她随手将药瓶扔给了他,“那你自己来,好了。”
他接过药瓶,由于伤疤在后背上,任他怎么折腾,硬是没法上药,最后无奈的他只能投降了!“喂,帮个忙。”
她暗自窃喜地笑了,“终于知道我的用处了。”
他是败给自己,“记住,轻点。”
“好勒!”她打开药瓶,在他光滑而挺拔的背脊上,小心翼翼地涂着药。
一想到幽冥湖畔的那晚自己做得一场春梦,他的心底更加迷惑了。“卷耳,你真的一直生活在纪南吗?”
“对啊,我和我阿爹一直生活在这啊!”
“哦......”
“怎么啦?”
“......没什么。”怅然若失的他低下眼睫,这个答案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为何自己还是忍不住再问一次?
涂好伤后,洞里飞来了一只可爱的萤火虫,扑棱着翅膀,萦绕在他们周围。
惊奇的她想要捉住它,旋即追到了洞穴深处,见料峭的岩壁一侧爬满了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到处游弋着,泛着奇异的光景。
“奕承,你快看啊,这里好美啊,好像天上的星河。”
她忍不住伸出指尖,想要触摸这些闪闪发光的小可爱们,却被奕承制止了,“小心,越是美丽的东西,越危险。”
吓得她怯怯地缩回了手。
他仔细地观察了一番,“这不是萤火虫,是离人泪。”
“离人泪?”
“对。在幽冥湖畔的尽头,那里盛开着一种叫七星莲的植物,花开七瓣似莲花,远看就像一朵朵水晶......”
嗯?她不禁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信誓旦旦的他微挑着剑眉,神采飞扬的,“我还知道,有些昆虫最喜爱以这种植物为食,你再看下这些昆虫,究竟是不是萤火虫?”
半信半疑的她凑近一瞭,只见覆在岩壁上的昆虫身形虽似萤火虫,但每只昆虫的尾部都带有一根极细的毒针。
“这些昆虫长期以七星莲为食,所以每到夜晚全身都发着光,就像萤火虫一样。不明就里的人轻轻触碰,它就会散发出一种毒素,像藤蔓一样慢慢地渗入你的七经八脉中,直至泪干而亡,所以人送外号,离人泪。”
照他这样说,如今在这山洞里能遇见这些毒虫,说明七星莲也在附近。“那么,我们离幽冥湖畔的尽头越来越近了?”
他轻轻点头。
高兴之余,她反倒是眯起眼打量了他,“你也是为了无根花?”
默不作声的他没有否认,淡淡地笑道,“今晚好好休息,想取无根花,必须踏过七星莲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