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午时分,屋内一名女子面带轻纱,身姿轻盈,一袭绛红色卷云纹软烟罗款款扬起,她缓缓转身,魅惑的眼波随着皓腕的抬起而流动,柔美的舞姿轻灵曼妙,裙裾飞扬,时而回旋宛若飞天神女,时而低回颔首折腰似月,动人心弦。
奕承慵懒地靠在横榻上,双目微醺,把玩着酒杯,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舞姿。
门口的萧儿作了一个请的姿势,“二皇子,里面请。”
姜允疾步走进,见屋内几名舞姬扭动着柔软的腰肢似随风折柳,媚态可掬。“奕承兄,今天真是好雅兴啊。”
他微微抬眸瞟了一眼,淡定地端起一杯美酒,一饮而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来,当然是让奕承兄出出主意的。”姜允悻悻而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中间那个面带轻纱的女子婀娜多姿,体态轻盈,步步生莲,举手投足间皆是魅惑天成。
“究竟何事?”
姜允也不跟他绕弯子了,开口道,“还不是乐姜的事,父王有意要将她嫁于纪南。”
神色从容的他缓缓从榻上端坐起来,颔首揶揄了一句,“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呀!两国互为邦亲,黎民百姓可享万世祥和。”
姜允哀叹一声,“虽说是好事,你难道不知我那妹妹的性子吗?心底傲娇得很,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世子赢霄才能入她的眼。”
“哦?那就有点难办了。”
“奕承兄,你可是我的智多星啊,你若说难办,天下恐怕就没人了。”
话音刚落,他意味深长地瞅了姜允一眼,不免好奇,“我就纳闷了,究竟是乐姜不愿意?还是你公子允不乐意呢?”
说起联姻之事,他就非常的不爽。
“联姻之事固然是好,可还轮不到乐姜出嫁吧。他纪南不过是蛮荒之国,处处侵扰我上林边境,如今求和,就是怕了我上林铁骑。再说联姻,何须一个公主出嫁,随便挑一个郡主不就行了,一切都怪太子姜臣,没事在宴会上提什么联姻。”
奕承低首浅笑,无奈地摇摇头。
这时一曲折腰舞罢,红裳理了理衣衫走了过来,亲自为他倒了一杯酒,“二皇子这是怎么啦?脸色不太好哦,莫非是刚才红裳的舞不好看?”
“怎么会呢?红裳姑娘的舞姿可是我上林一绝啊!要是能请姑娘到府上舞上一曲,那才是我姜允莫大的荣幸呐!”他炙热的眼神毫不收敛地在她那妖娆的身姿上来回游弋,惹得奕承面色不悦,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仿佛在宣誓主权。“她可是我的人哦。”
姜允急忙收回了视线,干瘪地笑了笑,“我懂我懂!红衣款款步香阶,一曲折腰为君舞,我姜允岂不知这其中的韵味?”
被他这么一说,红裳倚在奕承的胸前,忍不住笑出了声,“公子,你看二皇子都亲自来找你了,你就帮他出出主意呗。”
“红裳姑娘说的对呀。奕承兄,这么多年了,在上林,我可是帮了你不少忙呢,你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嘛。”
奕承沉思了一会,唇角微微扬起一道优雅的弧线。“我倒是有一计,可以让纪南王子知难而退。”
“什么计策?说来听听。”
可他有些吞吞吐吐的样子,“万一太子姜臣追查起来,必会想到是你我所为。”
姜允不屑地冷哼道,“他?他不过就比我早生一天,才被封为太子的,有什么好得意的?只要你我不留下任何把柄,他也无可奈何。”
奕承皎亮的星眸闪过一道寒光,在他的耳畔呢喃了几句。
他不由得喜形于色。
夜晚仲胥正在屋内阅书,门外传来了宫女急促的敲门声,“王子殿下,东宫之宴已经开席,太子特命我等前来恭迎。”
他放下书卷,暗自腹诽,看书看得竟把太子的邀请给忘记了。他连忙打开门,礼貌性地作揖道,“那劳烦诸位前面带路了。”
几名宫女微微施礼,挑着昏黄的宫灯在前面引路,仲胥紧跟其后,片刻后,他们一行人来到了一处清冷寂寥的庭院。
仲胥环视一圈,空旷清幽的苑内人迹罕至,心中不禁生疑,“此处是太子的住处?”
那宫女低声颔首,道,“是。”
“那为何不见护卫?”
“太子殿下喜静,不爱有人打扰。”
喜静?“今晚不是设宴嘛?应该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不应这般清冷吧?”他见几名宫女支支吾吾的样子,顿时拽住了其中一人的手腕,“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奴婢......”
领头的宫女见势不妙,随手将零散的金粉一撒,仲胥只觉脑子恍恍惚惚的,嘭地一声晕在了长廊处。那宫女立即怒斥了一声,“你们差点误了公子的大事。”
“奴婢知错了。”
她甩了甩衣袖,“行了,按计划行事。”
“诺。”
半饷后,焱姬扶着微醺的姜朔游走在回廊处,她微撅着小嘴,委屈巴巴地嗔嗤道,“大王,你看,刚才臣妾的手都弹肿了。”
“是吗?快让寡人瞧瞧。”他心疼地捏起她纤细的手指,红通通的怪可怜的,“还真是。”
“是啊,手都红了呐。”
“那寡人给你吹吹?!”他将小手放在自己的嘴边,亲了又亲,焱姬娇羞地抽回了手,掩袖笑了笑,“大王,其他人都看着呢。”
“那有啥,寡人给爱妃抚慰伤口,谁敢嚼舌根子。”
她低垂着脸,眼底闪过一道精明。
走着走着,前方有一男子坦胸露乳地躺在地上,她惊叫一声,吓得花容失色,掩面遮羞。“大王,你看那是何人?怎么赤着上身呢?”
姜朔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眨了眨眼,看得不太清晰,他吩咐侍卫上前查探,侍卫们走近一瞧,都面面相觑地不敢置信。“回大王,是王子殿下。”
什么?他走近一看,确实是纪南王子。
焱姬眉眼一挑,故作担忧的样子,巧舌如簧道,“大王,这纪南王子未免太有失君子之德了,臣妾听说纪南那边的民风特别开放,许多习俗与中原不同,若是乐姜嫁过去,恐怕......”
“够了。”
“大王......”
姜朔见她委屈地掩面抽泣,不禁我见犹怜,连忙抚慰道,“爱妃,别哭,寡人不是呵斥你。”他强压着内心燃烧的怒火,向身后的侍卫厉声道,“你们还不快扶王子殿下回房休息。”
“诺。”
侍卫们赶紧扶起仲胥离开了。
此时无所事事的卷耳在岸边游走着,漫天的星斗如碎银一样洒在湖面,风一吹,皱起一阵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无聊的她捡起岸边一颗石子,向湖中的藕花深处丢去。
“哎呀——”
她尴尬地僵在原地,不禁抚额,不会这么巧吧!
奕承从藕花深处缓缓站起身,淡淡地瞟了她一眼,“你这是存心报复我,对不对?”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她低下了头,微撅着嘴,嘟囔了一句,“谁叫你大晚上的,一个人没事躲在那里干嘛。”
“我在这里静静地躺着,也是个错了?”他长叹一声,很快变换了个笑脸,泛起双桨将小舟划到了岸边,“要不要上来?”
她迟疑了一下,念及那天初吻莫名地没了,就心生郁气。
“还在生气呐?”
“谁,谁生气了,我们纪南女子是不拘小节的。”她扬着额头,傲娇地登上了小舟,神采飞扬的他举起双桨,慢慢地划着,须臾间,已经到了湖中心。
或许是划累了!
他单手作枕,闲适地躺在扁舟里,任其随波逐流。
卷耳环顾周围漆黑一片,有些担忧,又见他躺在舟里望着漫天的星河,不知在想些什么?“为何不说话?”
“说什么?”
难道不是他一个人太寂寞了,叫自己过来聊天的吗?“难道你是让我来看你数星星的吗?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
他轻轻一笑,这丫头的脑子里整天在想些什么呢?
今夜,鸦色的天穹深邃如海,唯有几颗豆粒大的星点,闪着不昧的光泽,好似在呢喃。他的眸光里泛着星光,氤氲出朦胧的水雾,长吁一叹,“八年了!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心好像就空了,既看不清前路,也忘了原来的路。”
“你怎么了?”说的话她一句也没听懂,“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他没有回答,但眉宇间写满了迷茫与惆怅。
“心若是空了,把它填满,不就行了。”
他嘴角扯了扯,轻笑道,“你以为人心就跟酒壶那么大吗?不然怎么会有欲壑难填呢。”
卷耳懒得与他争辩,敷衍地点点头,“对对对,你说什么都对。”他灿笑一声,慢慢坐起身,温和的脸庞浮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细细盯了她几眼,“卷耳,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年少时遇到的一个女孩。”
“她呢?”
神色渐渐低沉的他垂下了眼皮,过了很久,才缓缓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不在了吧。”
不在了?莫非死了?“是发生了何事?”
失落的他再次摇了摇头,他不敢打听,比起打听到的结果,他更愿意那个人永远活在自己的心底,活在自己的希冀里。“很晚了,回去吧。”
她抬头一望,确实很晚了。
回到住处后,她正准备休憩,却瞥见弦月站在大王子的门口双眼通红,低声抽泣,“弦月,你怎么啦?”
她擦了擦眼泪,怒斥道,“你这一晚上都跑哪去了?知不知道发生大事了?”
“大事?何事呀?”
她指了指屋内,季月正拧着帕子为大王子擦拭着额头,卷耳走了过去,不解地问道,“季月姐姐,大王子他......?”
“侍卫说大王子衣衫不整的躺在回廊,被大王和焱姬夫人撞到了,虽说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圣心难测啊,怕是会影响两国的关系。”
“怎么会这样?大王子不是去参加宴席了吗?”
半躺在榻上的仲胥脸色黯然,微睁着眼,有气无力的,“我是被人算计了。”
“被人算计,是谁?”
他思索了片刻,开始分析最近的形势,“谁最不想两国停战?或者联姻?”季月猛然想起刚到上林那晚,宴会上公子姜允极力反对联姻,“难道是二皇子?”
“是他,倒也说得过去,就怕没那么简单。”
“那大王子与公主的婚配......”卷耳忍不住多了一嘴,他连连咳嗽数声,无奈地扯出一个干瘪的笑容。“此次联姻并非我的本意,如今这样也好,就是自己的名声稍微有所折损罢了。”
“大王子......”
他摆了摆手,“别难过,以后大家要小心点。”
卷耳点点头,但有一件事始终萦绕在她的心头,不知该说不该说。仲胥瞥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口道,“你还有话要说?”
“嗯。上次宴会我无意中看到......焱姬在与一名男子幽会,虽然当时她蒙着面纱,看不清楚脸,但她的声音我记得很清楚,一定是她。”
“那这件事,你可与旁人说过?”
她摇了摇头。
仲胥的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紧紧地盯着她,厉声道,“记住此事与任何人都不要说,烂在心里。”
“嗯。”
因为他明白身处宫廷,知道的秘密越多就越危险,更何况他们是纪南人,不便插手上林宫中之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免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