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晚自习，路明月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窗外的晚风呼呼地刮着，前排的窗户被物理老师打开。
“打开窗户透透气，教室这么闷，你们能学进去就怪了。”
路明月趴在座位上，面前的数学卷子翻到第二页，半天没动，天已经黑透了，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转着，她有些怀疑这么老的风扇，会不会下一秒就会掉下来。
林晓在旁边偷偷玩手机，头埋得很低，路明月看了她一眼，林晓感觉到了目光，抬起头，冲她挤挤眼，又低下头去。
路明月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卷子。半晌，她开口问，“林晓，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林晓刷手机的手一顿，“哎呀，你送的礼物我都很喜欢，如果非要让我选的话……我还是选杯子！”
“什么样的？”路明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紫色的？”
“不是这个！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林晓佯装生气地板起脸，“你不会都忘了吧？”
路明月回忆了很久高中时林晓最喜欢的图案和颜色，最后才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来，于是只好干笑两声，“我好像有点忘了。”
“你！”林晓把头转过去不再看路明月。
这下她可真不知道林晓是在装生气还是真生气了。
“林晓……”路明月讨好着朝林晓塞了块糖，“我这几天记性不好，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说着，她还用手指摆出一个跪地的姿势，“周六是你生日，这次你提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
林晓微微勾起嘴角，“这可是你说的！”
“嗯嗯。”
“我想要……”林晓故意停顿了几秒，“你跟许阳余一起去给我挑生日礼物。”
“？”路明月有些不情愿，“为什么？”
林晓刚准备开口徐徐道来自己的“美梦”计划，就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路明月身后的许阳余打断。
许阳余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林晓一下禁声，使劲朝着路明月使眼色。
“林晓，你是眼干吗？”路明月一边问，一边准备转身想从书包里翻出眼药水。
“林晓，我跟你讲……眼干可不……”
“路明月。”
“什么？”
她下意识的抬起头，视线正好不偏不倚的撞进许阳余的目光中，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坐在靠窗位置的路明月看着被晚霞照着的许阳余，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漏了一拍。
“愣什么呢？”许阳余慌一般错开视线，路明月恰好看到他已经红透的耳畔。
“没……没什么。”
“嗯……”
-
晚自习的下课铃响的时候，路明月还在发愣。
林晓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一边往包里塞东西一边压低声音，“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说完冲路明月挤了挤眼，也不等她回应，背着书包就跑出了教室。
路明月看着林晓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才慢慢把桌上的卷子收进书包。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最后两排还有几个男生在收拾东西。许阳余还站在她座位旁边，没走。
“走吧。”他说。
路明月站起来，背上书包往外走，许阳余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走廊里的灯只开了几盏，光线有点暗。
楼梯口的风灌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淡淡的泥土味道，路明月下楼的时候走的太快，不小心踩空了一级台阶，身体有些重心不稳，许阳余下意识的从后面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他的手很热，路明月隔着校服的袖子都能感觉到。
“谢谢。”
“嗯。”
到一楼大厅的时候，路明月发现外面下雨了。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被风吹着斜斜地飘，路灯的光照在被雨水打湿的枯叶上面，反出一片亮晶晶的水光。
“又下雨了。”路明月站在大厅的屋檐下，看着外面的雨。
许阳余站在路明月边，看着她，“你带伞了吗？”
“带了。”
她从书包侧面的网兜里抽出伞。
雨伞是浅蓝色的，不大，有几朵褪色的小花，这把伞她用了很久，从高一开始就用，一直用到大学，后来伞坏了，她才换掉。
许阳余看着她手里的伞，没说话。
路明月撑开伞，往雨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你没带伞？”
“带了。”他从书包里也抽出一把伞，黑色的，看起来比她的新很多。
路明月点点头，转身继续走。
许阳余几步跟上来，跑到她旁边。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路明月发现许阳余的那半边身子已经湿了。
他的伞比她的伞小，他举伞的时候又总是往她这边倾，雨水顺着伞边滴下来，全滴在他的肩膀上。
“你把伞打正。”路明月停下脚步。
许阳余也停下，眉眼笑着，“没事。”
“你校服湿了。”
许阳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耸耸肩“反正回家要换。”
路明月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加快了一点脚步。
走到那条熟悉的巷口时，雨小了一些。
路灯亮着，照出巷子里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两边的老房子黑漆漆的，只有几扇窗户里透出光来。
路明月停下来，“我到了。”
许阳余也停下来，把伞收起来，甩了甩上面的水，“明天别忘了。”
“什么？”
“林晓的生日。说好了一起去挑礼物。”
路明月想起来了，刚才在教室里，林晓说要她和许阳余一起去挑生日礼物，她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许阳余打断了。
但现在他又提起来，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几点？”路明月认命的妥协。
“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嗯。”
许阳余笑了一下，“进去吧。”
路明月点点头，转身往巷子里跑，几步后，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许阳余还站在巷口，雨已经停了，昏暗的灯光下，他把伞收起来拎在手里，正看着她。
她冲他摆摆手，转身快步走回家。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王凤荣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毛毯，电视开着，放着一部老剧，听见门响，她转过头来。
“回来了？”
“嗯。”
“饿不饿？锅里有粥，我给你热热？”
“不饿。”路明月换好拖鞋，走到沙发旁边坐下，“外婆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呢。”王凤荣把毛毯往上拉了拉，“下雨天，怕你没带伞。”
“我带了。”
“那就好。”王凤荣打了个哈欠，“快去洗洗睡吧，明天不上课，多睡会儿。”
路明月看着王凤荣，嗓子突然有些发紧。
“外婆。”
“嗯？”
“以后下雨天你别等我，我肯定带伞的。”
王凤荣笑了，“明月最让我省心了，快去睡吧。”
路明月站起来，走到房间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王凤荣已经关了电视，正扶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膝盖似乎有点使不上力，她用手撑着扶手，借了一下力才站稳。
“外婆。”路明月又喊了一声。
“怎么了？”
“明天中午我给你做饭。”
王凤荣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你会做什么饭？”
“你教我。我想学。”
王凤荣看着她，眼睛里有说不清的东西在闪，“好，明天教你。”
路明月洗完澡回到房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打在窗户上，啪嗒啪嗒的，像是能让人回到了小时候。
周六早上，路明月睁开眼，看见窗帘缝隙里透进来阳光，亮得人晃眼。
天晴了。
她翻了个身，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四十分，还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许阳余凌晨发来的。
“明天两点，巷口等你。晚安。”
路明月看着这条消息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起床的时候，王凤荣已经在厨房了。听见她出来的声音，从厨房探出头来，“醒了？早饭在桌上。”
路明月走到桌边坐下，桌上摆着小米粥和两个包子，还有一小碟咸菜。她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是猪肉白菜馅的，还热着。
吃完早饭，她帮着外婆收拾了碗筷，“外婆，中午做什么菜？”
王凤荣想了想，“你想学什么？”
“都行，你平时做的那些我都想学。”
“那就先从简单的开始。”王凤荣从冰箱里拿出两个西红柿和几个鸡蛋，“西红柿炒鸡蛋，你先看我做一遍。”
路明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外婆把西红柿洗干净，切成小块，把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散，最后把它们放到锅里，加盐，酱油，鸡精，葱花。
“明月，你看这其实也不难，最关键的就是多做。”
“嗯。”路明月愣愣地看着碗里菜。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教做饭，父母，外婆离开后，路明月不是没想过自学做饭，但每次回家看到空空的出租房，又觉得饭做不做也无所谓。
她可以去吃快餐，外卖，甚至可以不吃。
“那你来。”
路明月接过菜刀，又切了一个西红柿，大小也不太均匀，王凤荣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切完之后，王凤荣看了看案板上的西红柿块，“还行，第一次切这样就不错了。”
然后起锅烧油，依旧是之前的步骤。
路明月端着自己炒的第一盘西红柿炒鸡蛋，放在桌上
鸡蛋有点碎，西红柿块有大有小，水加的有点多。
王凤荣夹了一口尝尝，点点头，“不错，咸淡正好。”
路明月也夹了一口，确实还行，虽然比不上外婆做的，但也不难吃。
她忽然想起来，以前她从来不会做这道菜，因为她总觉得，这道菜是外婆的专属，自己做的反而没那种味道。
中午吃完饭，路明月回房间换了一套衣服。
她在衣柜前站了很久，最后拿了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牛仔阔腿裤换上。
镜子里的路明月头发有点长，快到肩膀了，脸上还有一点婴儿肥，杏仁眼，鼻梁不算高，就是一个没什么特别的高中生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点，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出门的时候，王凤荣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换了衣服，上下打量了一下，“出去？”
“嗯，跟同学去买东西。”
“钱够吗？”
“够。”
王凤荣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五十的递给她，“拿着，别花同学的。”
路明月接过钱，突然又想起小时候自己总是爱跑到广场玩，那里有一家小卖部，每次别的小朋友都有钱买零食，只有她没有。
后来，她对外婆发了脾气，外婆没骂她，只是从包里拿出几张一块的现金递给路明月。
“谢谢外婆。”
“今天估计还有雨，明月记得早点回家，不要在外面待太久。”
“知道了。”
更新啦 （咳咳咳，又再?拖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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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假寐（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