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晓说什么也要拉她去厕所，两个人站在走廊里，看着操场上的积水，亮晶晶的一片。
“下午体育课肯定上不了了。”林晓说。
路明月嗯了一声。
“对了，”林晓转头看她，“周末有空吗？”
“怎么了？”
“我生日，想叫几个人一起吃饭。”林晓说，“就咱们班的，还有隔壁班的几个。”
路明月想了想，“哪天？”
“周六晚上。”
“有空。”
“那行。”林晓笑了，又用胳膊揽住路明月，“到时候我把地址发你。”
下午的课还是照常上，只是体育课改成了自习。
放学的时候，林晓先走了，说要回家换衣服。
路明月收拾好书包，刚准备走出教室就看见靠在走廊许阳余。
“他以前……有什么装吗？”路明月开始回忆生前时的许阳余，“我记得……他不是那种懒得装的吗……”
在她的记忆里，许阳余一直是一个把“熟人勿近，生人更是滚开”的表情写在脸上……现在这是……被夺舍了？
倒也不能说被夺舍这个词，毕竟，路明月连自己在的地方是真是假都不知道，要是真夺舍了，许阳余肯定会在清醒时狠狠的骂自己，接着对她更冷淡。
高一时，许阳余因为少听了几节课，成绩直线下滑，公布光荣榜的那天，他阴着脸回到座位，然后，路明月“侥幸”遇见许阳余的几率直线增高。
不过，她每次见到许阳余时，他总是低头骂着自己，那时，路明月就觉得他一定是有病。
而她则是更有病。
有病到每天都会因为许阳余在教室里学习到很晚。
“嗯，别人都是相思病，到我这直接变成学思病。”
因为得了想思病，所以直接学死了。
“额咳咳。”许阳余站在走廊里，靠着栏杆，故意咳嗽了几声。
“一起走？”他问。
路明月点点头。
两个人往楼下走，走到校门口，她突然想起来。
“我要去趟菜市场。”她突然开口。
“买菜？”
“嗯，外婆让我买的。”
许阳余看了她一眼，“我跟你一起去？”
路明月愣了一下。
“反正我也没事。”他看了眼薛定谔的手表。
路明月憋着笑，又想了想，最后还是同意了。
菜市场在学校东边，要走两条街，雨刚停，路上还有积水，两个人绕来绕去地走。
“你经常买菜吗？”许阳余漫不经心的问
“以前经常。”路明月下意识的开口。
以前。
高中毕业后，她一个人住在出租房，每周去一次超市，买够一周的菜。她不会挑，每次都是随便拿，回去才发现有的已经不新鲜了。
“那你会挑吗？”许阳余突然停住，“也会做菜？”
路明月想了想，“应该会吧。”
菜市场里人不多，地上湿漉漉的，到处都是踩脏的印子，路明月走到一个菜摊前，蹲下来挑土豆。
她拿起一个，看了看又放下。
“这个不好？”许阳余蹲在她旁边。
“有点发芽了。”
“那这个呢？”
“太小了。”
她一个一个挑，挑了五个，递给摊主称重。
然后是西红柿，鸡蛋。
西红柿挑了五个，鸡蛋拿了两斤。
付完钱后，她把东西装进袋子里，拎着往外走。
许阳余跟在旁边，“你还真会买。”
“以前经常买。”她说。
走到家门口那条小巷时，路明月停下了，“到了。”
许阳余也停下，看着她手里的袋子，“重不重？”
“不重。”
他点点头，“那你进去吧。”
路明月看着他，“你回家吗？”
“嗯，从这边绕一下就行。”
路明月没说话，站在那儿。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你今天为什么要跟我去菜市场？”
许阳余愣了一下，“没什么，就是想去。”
路明月看着他。
今天放学早，天还没有完全黑，夕阳的余晖照在许阳余身上，路明月能看出他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那我进去了。”她没再过多纠缠。
“嗯。”
路明月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许阳余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许阳余。”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然喊他。
“嗯？”
“今天谢谢你。”
他笑了一下，“不客气。”
路明月也笑了。
回到家时，王凤荣正在厨房里忙。
“回来了？”王凤荣探出头。
“嗯。菜买回来了。”路明月把袋子放在厨房门口。
王凤荣走出来，打开袋子看了看。
“挑得挺好。”她笑了，“谁教你的？”
“天赋异领。”
王凤荣愣了一下，随后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这样的也好。就算到时候我走了，我的明月也不会被那些摊主坑，买到一些烂菜。”
路明月没说话。
晚饭还是三菜一汤，红烧肉，炒土豆丝，西红柿鸡蛋，还有紫菜汤。
路明月吃得比昨天多。
吃完饭后，她帮着外婆收拾碗筷，洗碗，擦桌子。
八点钟时，路明月回房间了房间。
她该写作业了。
写到一半，手机震了。
是许阳余。
“作业写完了吗？”
路明月看着那行字，“还没。”
“哪一科？”
“数学。”
那边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句，“最后一道大题会做吗？”
路明月看着那道题。
六年前她会做，六年后她早忘了。
许阳余又发来了一条消息，“过程，你看着解。”
“谢谢。”
“嗯哼。”许阳余还配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噗……”路明月看许阳余发来的表情没忍住笑出声。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有些痞气，高冷的男生，背地竟然会有这么可爱的表情包。
许阳余，“路明月，算这句话现在说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说，晚安。”
路明月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许阳余。”
那边很快回复：“嗯？”
“你为什么要给我发晚安？”
那边没回。
路明月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回。
然后，路明月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不等了。
她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手机终于响了。
路明月拿起来看。
“因为……我希望你好梦。”
她看着这行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最后只能模仿许阳余的这段话，回道，“祝你好梦。”
隔壁房间传来外婆的鼾声，一下一下的，很轻。
路明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社会毒打过了，怎么会对曾经喜欢的男生发来看似暧昧的话表现的这么……理智？
该死的毒打，讨厌的木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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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假寐(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