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再酿酒

次日一早,姜行白人还在睡梦中,大门被人敲得震天响,直有要将整座茅屋都敲碎的气势。

姜行白顶着一头乱发,黑着脸看向窗外,外间天色还是青黑一片。

“砰砰砰”,又是一阵猛敲,随即是王希夷的高声叫喝:“年轻人睡这么多觉干什么!快给我起来!!”

姜行白捏紧了拳头,气得浑身发抖,王希夷这人怕不是故意的吧!

她跳下床,猛然拉开房门,正好对上王希夷斜觑过来的眼神。

姜行白险些将牙咬碎,她狠狠道:“王希夷你干什么!”

王希夷抱着手,眼神将人上下打量一番,有些嫌弃。

他道:“吃我的睡我的,给我做些事情不过分吧。”

“做事情要挑现在时间做?人家赶着去投胎的也没你那么急啊,再说你也没死啊。这鸡都还没叫呢!”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鸡正好又叫了两声。

姜行白的话实在刻薄,听得王希夷额角一跳,他回头瞪了姜行白一眼。

“现在鸡叫了,你该起了吧!”说着,他甩袖要走。

姜行白胸中憋闷,随即一拳捶向房门,房门轰然一声砸在王希夷面前。

王希夷回头眯了一眼,“等会门记得给我装上。”

姜行白:……

她肚里闷着一股气,去后院打水洗漱。胡乱将冰凉的水浇在脸上,姜行白终于清醒了几分,只是脾气不好,她连脸也懒得擦,嘴里灌水,咕噜咕噜。

后山梅林间的闻玄偶然抬眸,正好看见水缸边的姜行白。

东边破晓,天色渐明,姜行白粉黛未施,清丽的面容宛如出水芙蓉,看得他一愣。

姜行白隐约感知到一抹视线,她下意识望去,正好与闻玄眼神相对。

被人察觉,闻玄很快回过神来,转过眼神,继续动作。

姜行白皱了皱眉,叉腰看向山上。

好家伙,这人也被拉来做苦力了啊。

姜行白将闻玄细细看了一遭,他后背背着一个小竹框,前面兜着两个小竹篓,一眼看去框里绿茫茫一片,已然是摘了许久了。

她几步去到梅林间,随后摘了一颗梅子,就着袖子擦了擦。

她咬了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是他逼着你……”话还没说完,她被嘴里梅子酸得一呕,连忙吐出口中青梅。

她皱眉看向手中青梅。

闻玄看她先前还一张清丽的容颜瞬间皱巴成一团,忍不住笑了笑。

姜行白瞪了面前人一眼,她一使气,将手中咬了一口的青梅径直往后一丢。

一声闷响随即伴着一声喝骂:“这谁砸的青梅!不长眼睛是吗!!”

梅林间的两人:……

姜行白眨了眨眼,故作镇定地摘着旁边的青梅,自然地将梅子丢到闻玄背后竹筐中。

“王希夷,你这么早就是拉我俩给你干白活啊!”姜行白先开了话头。说着,她又凑身向闻玄,低声问道:“你什么时辰起来的?”

“五更天。”

姜行白转了转眼睛,一面摘着青梅,一面道:“这么早……”

闻玄没应声。

王希夷和他谈完话,见他没甚睡意,于是就支使他来后山摘梅子了。

姜行白摇摇头,看向底下的王希夷,“你这是又要酿酒了?”

王希夷揉着额头上的痛楚,姜行白下手没轻没重的,这一个闷砸,他只觉现在脑仁绷得痛。

他瞧了眼山上,冷声道:“下来吧。”

姜行白回头瞥了眼闻玄,好心道,“我帮你拿竹篓。”

闻玄也没说话,顺势递给她。

姜行白抱着两个竹篓,扫了面前两眼就要嗖嗖跳下山坡,王希夷眉眼一跳,刚准备喝住她,她动作却是快,只是左脚被面前地上横歪的树干一勾,只听“啊”一声,姜行白一个扑身在地,狠狠摔了个狗啃泥。

怀里两个竹篓全被打翻,密密麻麻的青幽梅子滚了满地。

王希夷:……

闻玄:……

姜行白:……

王希夷痛惜地捡着地上一颗颗梅子,他一面捡着,一面用袖子擦着青梅上沾染的泥土,脸上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你你……这梅林可是我亲自培育的,好不容易浇到天河的水,好几年才长这么一树,磕坏碰坏你赔得起吗!!!”

姜行白爬起身来盘坐在地上,她狠狠剜了王希夷一眼,“梅子重要还是人重要?!”

“当然是梅子重要。”

姜行白咬牙切切:“还不就是凡间俗物,我连天庭的仙果也看不上。”

王希夷呵呵冷笑,话语讥讽:“你看不上是你的事,我看得起我自然痛惜!”见姜行白还一副硬气模样,他瞪了人一眼,

“还在这发什么神,给我捡啊!”

姜行白无话可说,只好忍气吞声捡着地上的青梅。

看在他是老年人的分上,她暂且忍耐!

闻玄将两人之间的暗流气势扫在眼里,默默下了山坡,等放好了竹筐,这才又跟着两人捡青梅。

王希夷一面捡,一面又忍不住道:

“你看人家闻玄,有礼有节,话也不多,做事靠谱……”

姜行白:???

她怎么记得,前夜他还在让她提防人来着。

这人的脸是六月的天吗,说变就变。

三人各执心思,总算是捡完了一地青梅。

姜行白将最后一颗梅子丢进竹篓,随后站起身,撇了撇身上灰尘,“你还有什么事儿?”

王希夷抱着竹篓,示意两人跟上,随后来到屋中。

姜行白心中不妙,果然又听王希夷看向她,

“你去灶房烧火。”

说着,他又看向闻玄,“你去跟我清理酒坛。”

姜行白还有些愣,她指了指自己,“你让我去烧火?”

王希夷乜了她一眼,抱手道,“有什么问题?”他一副老师傅模样,“正好我也就此考考你的酿酒技术。”

姜行白叫苦不迭,“这都过了多少年了!”

王希夷眯眼看向她,“难不成你都给我忘了!”

姜行白连忙收声。

天知道,她当初在凡间受了八年的苦,只为学一门酿酒术。

王希夷一副嫌弃模样,“你看看你先前那瓶无名酒,这就是你学了八年酿酒之术做成的东西?那味道那颜色那质……呕……”正说着话,他胸口忍不住泛上恶心。

他对一些东西的嫌恶实在是融血入骨了。

此话一出,三人都不禁再一次回忆起前天的无名酒。

闻玄脸色惨白,身子也下意识一呕。

姜行白:……

好吧,她无话可说。

王希夷警告她道,“这次你可得给我好好学!”

姜行白脸皱巴成一团,她摊着手,“不是,我还忙着找神器呢!学什么酿酒啊!!!”

王希夷轰然一声掀开房门,“那你走吧。”

姜行白:……

她咬牙切切,要不是因为下一趟的地点还没确定,就是他求着她她也不会留下来的!

她冷哼一声,咋咋呼呼去了灶房。

坐在小木凳上,姜行白看着自己两只大手,心中郁闷——

她这可是提剑斩神的手啊,怎么可以给人烧火呢!!!

如此想着,她手刀一硬,下意识劈向旁边木柴——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姜行白连连揉搓着泛红的手掌,眼泪汪汪,龇牙咧嘴。

门口又传来王希夷不满的声音,“姜行白你怎么在里面半天没动静?”

姜行白一面痛呼,一面梗着喉咙,“烧火你要我什么动静!!!”

王希夷嘴角一抽,骂了她一句:“你说什么动静!烟囱里半丝烟气也没有,你是烧火烧到肚子里去了啊!”

还没等人回应,里面丢出两根粗大柴火。

“你再多说,我不干了!自己烧!!”

王希夷脸色依旧,“你敢!”

姜行白将面前小木棍折得嘎吱响,只哼哼不说话。

天杀的,虎落平阳被犬欺!

没再搭理她,王希夷和闻玄去到院落边上,收拾酒坛。

前面经历一遭,酒坛碎了不少,王希夷虽是心痛,却也能振作。

他指了指旁边的地窖,对闻玄颇有些得意,“我一向留有后手。”

自昨夜过后,王希夷对他的态度忽然发生变化,让闻玄都还有些不适应。

两人去到地窖,王希夷从里面搬出几个掩盖尘土的空坛子,他一面擦着酒坛,一面道:“我当初让她下凡学习这些,就是想她别一天天的只知道打打杀杀,也该知晓一些别的东西……”

抬眸间看见闻玄欲言又止的神色,王希夷停下手里的动作,“你有什么直说便是。”

闻玄默了默,随后道:“你如今仍有神力在身,何必一切都亲力亲为。”

王希夷下意识皱眉,不过一瞬,他又恍然而笑。

“果然是年轻人。”

他缓缓抚摸着酒坛上的细纹,随后顺势坐在一边楼梯上。他抬头看了看地窖口子,话语怅然,“你觉得适应与习惯,有什么区别”

闻玄喉结微动,不明白他这忽然而来的话语。

王希夷笑道:“在我看来,适应是一件好事,习惯却是一件坏事。”

他看向闻玄,“不管是为神为人,都是一样的。适应是你于陌生之地感觉到稳定,而习惯却是你沉溺于这种稳定,你不想再有所改变。”

他忽而叹气,“神明的寿命很长,在万古年岁中,习惯在不断消磨人生的意义,我不再对春花秋月有所感受,活着与死了,似乎并无区别。”

闻玄神色愣怔,从未想过会从他口中听出这番见解。

王希夷不知又想到什么,继续道:“你看天庭众神,不同的神各自习惯了自己的位置,有的神绝情,有的神淡泊,有的神无知,有的神习惯了卖笑整天乐乐呵呵……”

“所以收养姜行白,让你感觉到神明不曾享有的乐趣?”闻玄直白看向他。

王希夷神情意外,淡淡一笑。“是,也不是。”

他如今也想不明白,他此举是为行善,还是为打破生活的烦闷。

闻玄默然。

对他这个答案,倒也不意外。

两人没再说话,各自搬着酒坛,一步步往院子中去。

王希夷一进到院子,鼻尖一动,心中不妙。

两人下意识看向茅屋,一眼看去,面上一愣——

茅屋顶上黑烟大作,混沌之间,明艳火光舔舐着周边茅草,一片狼藉。

王希夷当即一声大喝,“姜行白,你个小兔崽子到底在犯什么混!!!”

他先前骂她烧火没动静,眼下倒好,给他整出这么大动静,她是专门来克他的吗!!!

王希夷和闻玄连忙进入灭火,一面扑打明火,一面搜寻着姜行白。

“姜行白!”

“姜行白——”

眼见得半边屋子都快烧没了,王希夷心痛地眼扫了半屋子酒,也来不及搬了,连忙去热烘烘的灶房里寻人。

厨灶周围一片火红,王希夷被灼烫烈火逼退,恍然想起抬手施法压制烈火。

克制住了火势,浓烟却还呛人。忽而听到背后两声咳嗽声,王希夷忙从灶房出来,正好与抱着酒坛的姜行白迎面撞上,两人都没顾及眼前,只听“啪嗒”一声,姜行白怀里的酒坛砸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

眼见得还没扑净的点点火星在空中翻飞,两人面色瞬间一白——

姜行白刚要大喝,眼前却忽而一黑。

原来是身后的闻玄扯了身上衣衫,罩住了她的头,也正好扑灭那火星,勉强压住将起的火势。

王希夷松一口气,再不等缓神,随即掐诀,将三人瞬移出茅屋。

人将将落到院子里,又听得一声剧烈声响,茅屋瞬间塌陷半边屋顶。

王希夷:……

闻玄:……

姜行白:……

王希夷气得牙痒痒,“让你烧火烧灶,不是让你烧屋子!”

姜行白坐在地上,抬眸对上王希夷发怒的眼神,“我没有想烧屋子啊……”她随即小声解释道,“是灶台里的火星自己掉落出来引燃了旁边的柴火……”

王希夷扶额,被气得简直要吐血。

还没等人说话,姜行白又道:“你可别说我没扑火,我看着旁边柴火燃起来,我马上就开始扑火,只是不知道这火势怎么就辗转开来……”

王希夷胸口一痛,脑中忽而回想起一些痛苦的记忆。

天知道啊,姜行白在凡间酿酒的八年,毁了他多少屋子、多少粮食、多少珍贵资源……

姜行白吃了多少苦他不知道,但是他王希夷,硬生生给自己附加了一倍姜行白带来的苦!

而今只是烧掉半间茅屋,竟然已经算是有进步了!

王希夷默然无语。

他是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的日子,忘记这家伙太会惹祸了。

王希夷不说话,旁边两人自是不敢说话。

等到他终于自我调剂了好一会儿,他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看向姜行白:“那你为什么不叫我们?火都燃得这么大了你还没个声音。”

一说这个,姜行白更是委屈,“我叫了啊,但是你们没应我。”

王希夷:……

好吧,那时的两人正在地窖之下,听不见地上动静。

王希夷咽下这口苦水,再一次看向她:“既然火都燃起来,你怎么不跑,又在里面搬什么酒?万一火势引到你身上来了,你如今又没神力,毁了肉身该怎么办?”一想到可能发生的情形,他更是生气。

姜行白眨眨眼:“你不是爱惜这些酒吗,我怕火把这些酒都毁了,到时候你不得难过死。”

王希夷大怒吼道:“酒重要还是人重要?!”

等等,这话怎么有点熟悉?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吾杀神明
连载中无居氏 /